胡靈當即摸著肚子,連連點頭:「剛好我也餓啦!」
我們二人走出玄靈堂,徑直來到街對面的露天大排檔。胡靈半點不客氣,抬手就點了滿滿一桌子炒菜,葷素搭配,滿滿當當。
我轉頭對著老闆開口:「老闆,再來兩瓶冰啤酒。」
話音剛落,胡靈立刻抬手制止,對著老闆喊道:「老闆別拿啤酒,換成兩瓶飲料!」
我滿心疑惑,轉頭看她:「怎麼不讓我喝酒?」
胡靈一臉認真,眼神篤定:「我能看得出來你體內陽氣虧虛嚴重,身子虛得厲害,現在喝酒最是傷身,會耗損殘餘陽氣,絕對不能喝。」
看著她一本正經關心我的模樣,我心頭微微一暖,生出幾分細碎的感動。
不知為何,今晚的晚風格外陰冷,吹在皮膚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夏夜的死寂寒涼,悄悄纏上整片熱鬧的大排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端起桌上的飲料抿了一口,目光隨意掃過四周。
周圍大多是下班放鬆的年輕人,閒談小聚的中年人,推杯換盞,笑語喧譁,一派人間煙火的熱鬧模樣。
可那股陰寒氣息始終不散,像是有一團冰冷的陰影,藏在人群縫隙里,默默蟄伏窺探。
胡靈毫無察覺,只顧著低頭扒飯,大口吃著桌上的家常菜,吃得津津有味。
她靈性純粹,感知陰邪雖敏銳,卻不擅長主動窺探,尋常微弱煞氣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就在我暗自凝神感知周遭煞氣來源時,大排檔入口處一股濃郁,純粹的死寂陰冷撲面而來,壓得周遭的煙火氣都稀薄了幾分。
原本晃動的燈泡猛地一顫,光影驟然暗沉,棚內的晚風瞬間靜止,悶熱的夏夜憑空變得冰寒刺骨。
我抬眼望去,心頭瞬間一沉。
走進來一個男人,看著四十歲上下,身形枯瘦佝僂,整個人像是許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肩胛骨高高凸起,單薄的身子撐不起身上的衣服。
他穿著一身破爛不堪的舊衣,袖口磨得飛邊,褲腳沾滿泥垢,頭髮油膩結塊,亂糟糟貼在頭皮上,滿臉風塵狼狽,看著像是常年流浪街頭,居無定所的落魄之人。
最詭異的是他的臉色,正常人哪怕再落魄,再飢餓,臉上也會有血色生機。可他面如死灰,整張臉是毫無生氣的蠟黃色,臉頰深深凹陷,眼窩漆黑空洞,雙目渾濁無光,眼神死死盯著後廚的方向,目光偏執又瘋狂,只看得見食物,再無其他。
他走路的姿態僵硬詭異,雙腿筆直,膝蓋不彎,腳掌拖地,一步一頓,沒有半點活人行走的輕盈感,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機械地挪進棚內。周身纏繞著一層淡淡的灰黑色煞氣,若隱若現,普通人肉眼無法分辨,卻逃不過我的眼睛。
是陰煞之氣,純正且厚重,帶著百年陳舊的腐朽感,絕非尋常新死陰魂所能相比。
老闆見狀,習慣性開口招呼:「兄弟,想吃點啥?隨便坐,選單在桌上。」
男人沒有落座,也不看選單,喉嚨里發出沙啞聲響,像是喉嚨乾澀多年,帶著近乎癲狂的急切:「所有硬菜,全部上。烤肉,滷味,炒飯,炒粉,豬蹄,牛肉,越多越好,快點!」
老闆愣了一下,看著他落魄的模樣,好心提醒:「兄弟,你一個人吃不完這麼多,先少點一點,不夠再加,別浪費了。」
「我餓!我要吃!全部端上來!」男人驟然拔高音量,語氣兇狠偏執,根本不聽勸。
他的聲音不似普通人的嗓音,層層疊疊,帶著一股蒼老沙啞的回聲,像是兩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聽得旁邊幾桌食客紛紛側目,面露詫異。
老闆見他情緒激動,不敢再多言,怕惹麻煩,連忙應聲轉身進後廚忙活。
我身旁的胡靈終於停下碗筷,皺起小眉頭,往我身邊靠了靠,低聲道:「陳峰,這個人好冷,身上好涼,不對勁。」
我輕輕點頭,抬手示意她別出聲,目光緊緊鎖定那名男子。
短短兩三分鐘,後廚火速出菜,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品接連端上桌。剛出鍋的烤肉滋滋冒油,炒飯滾燙,每一盤都冒著灼熱的白煙,溫度極高。
菜品剛一落桌,他立刻俯身,雙手直接抓向滾燙的食物,五指狠狠插進熱油熱氣里,毫無半點知覺。滾燙的油脂沾在他手背上,灼熱的白煙裹著他的手掌,他皮膚不紅不腫,沒有絲毫被燙傷的痕跡,彷佛那雙手早已失去知覺,只是一副冰冷的軀殼。
常人徒手觸碰一下都會被燙得縮手,灼痛,可這個男人全然不懼。
他大把大把抓起烤肉,米飯,滷味,瘋狂往嘴裡填塞,咀嚼吞咽的動作機械又粗暴,毫無章法,根本不是品嘗食物,只是純粹的填塞飽腹。
油脂順著他的嘴角、下巴、脖頸不停往下淌,沾滿衣襟,手腕,手背,滿臉滿身都是油光。他吃得極急,食物來不及嚼碎就強行吞咽,噎得脖頸青筋暴起,腦袋不停震顫,喉嚨里發出咕咚咕咚的沉悶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短短几分鐘,第一波上桌的七八盤菜,被他吃得乾乾淨淨,碟盤空空如也,只剩滿地油漬殘渣。
可他絲毫沒有飽腹的滿足感,反而愈發瘋狂,腦袋死死盯著後廚,身體劇烈顫抖,嘶吼著催促:「快點!我還餓!不夠!還要吃!」
我看得心頭凝重,眼底寒光微閃。
心裡確認,這人絕對是被餓死鬼附身了。
尋常餓死鬼多是近年枉死,執念淺薄,附身之後雖貪食無度,卻不至於如此陰冷偏執。
附在這名男子身上的陰魂,煞氣陳舊,怨念深重,絕非普通陰物。
餓死鬼附身,最是殘忍無解。
它沒有害人奪命的凶性,卻有著不死不休的偏執。
一旦附身,便會無限催生宿主的食慾,無視身體極限,瘋狂進食。哪怕宿主腸胃脹痛,哪怕肉身瀕臨崩潰,它依舊不會停手。
外人看著是暴飲暴食,實則是陰魂在強行霸占肉身,瘋狂填補自己的飢餓缺憾。等到宿主被活活撐死,肉身徹底衰敗,陽氣散盡,它才會脫離軀體,繼續遊蕩世間,尋找下一個附身目標。
此刻這名男子的肚子已經高高鼓起,緊繃發硬,皮肉被撐得發亮,看著駭人無比。
正常人早就劇痛難忍,嘔吐昏厥,可他依舊毫無知覺,機械性地抓取食物,瘋狂吞咽,眼底的人性光芒徹底熄滅,只剩無盡的貪婪與飢餓。
周圍的人察覺到男人的詭異,說笑聲漸漸停歇,所有人都默默放下碗筷,遠遠側目觀望,小聲議論紛紛。
「這人是不是餓瘋了?哪有這麼吃飯的?」
「剛出鍋的菜那麼燙,他徒手抓都不疼?太不正常了。」
「看著怪嚇人的,眼神呆呆的,不像正常人。」
眾人只覺怪異驚悚,沒人往鬼神附身的方向多想,只是下意識往後挪坐,遠遠避開,生怕惹上麻煩。
胡靈抬起頭看向男子說了一句:「陳峰,他體內有東西,好餓,好兇,它想把這個人的肚子撐破。」
「我猜測是百年餓死鬼,執念太深。再任由它折騰下去,不出十分鐘,這名宿主必定腸胃破裂,當場暴斃。」
我本可視而不見,世間陰邪纏身,禍福天定,皆是個人機緣造化。可今夜被我撞見,便是一場因果。何況這百年餓死鬼長期遊蕩江城地界,若是放任不管,日後必定繼續害人,纏上更多運勢低迷,陽氣虛弱的普通人,釀成更多悲劇。
我素來不喜見死不救,更不願放任凶煞滯留人間作亂。
「我過去處理一下。」我對著胡靈低聲叮囑,隨即緩緩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