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沈航底細的人,這一會自然不會隨意的表態,需知道,很多時候,得罪一個人,往往只需要一句話就足夠了。
知情的人呢,更不會隨意地表態了。
這個沈航,聽說是連公使先生都極為看重,都有求的存在,他們的身份與之相比起來,不值一提。
德拉斯相比之下也是不算什麼的,但他竟然如此不尊重沈先生,還要治對方於死地,你這樣說,真的禮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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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嗎?
這一會,眾人在看向德拉斯的時候,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般。
「怎麼了?你們都怎麼了,為什麼這樣看我,難道我說得不對嗎?這個叫沈航的只是一個華夏人,他又是殺人兇手,我們就應該把人交出去才...」
「住口。」杜士蘭突然間就大吼了一聲。
這一聲吼,也把德拉斯嚇了一大跳。
他不明白,剛才大家的意見還是一致的,怎麼突然間對方的態度就發生瞭如此的改變。
就在德拉斯一臉不明所以的時候,伯恩開口了,「德拉斯處長竟然想讓我們把沈董交出去,呵呵,這件事情如果被國內那些大佬們知道了,不知道會作何感想。好在的是,以杜士蘭領事為主,我們阻止了這件事情發生。但德拉斯的態度如此惡劣,總是要給出一個交代的,不然的話,事情被沈董知道了,不知道會有什麼想法,又會做出什麼不利於我們法蘭西的事情來。」
伯恩反擊開始了,出口就是要摁死德拉斯的意思。
這些話,頓時引來了會議中眾人的議論之聲。
現在,即便是白痴都可以看得出來,這位叫沈航的華夏人,身份很不簡單。
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的,連忙向身邊人打聽著。
知道情況的,這個時候也把自己知曉的都給說了出來。
一句話,到了站隊的時候了。
隨著大家議論的時間越來越長,有關沈航的身份也被更多人知曉。
大家在看向伯恩的目光時,也與剛才發生了改變。
怪不得他不經請示,也敢做這樣的事情。
怪不得他一直不慌不忙的,即便是面對著大家的指責,也是進退有度。
原來,這是傍上更厲害的人物了。
有人,就會有階層。
洋人亦不例外。
上海灘的法國人,看不上天津衛的法國人,這就是階層的體現。
如果有可能的話,誰不想從天津衛調到上海去,那裡更加的繁華,代表的就是,賺錢和升官發財的機會更多。
伯恩有想法,在坐之人也不傻。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後,原本站在德拉斯一邊的人,馬上就改變了態度,一個個站在伯恩這一面,發表著意見。
「這一次伯恩武官做得太對了,這裡是法租界,是我們的地盤,何時在我們自己的地方做事,還需要去看別人的臉色了?」
「說得好,我們法國身為國聯老大,就應該有自己的骨氣,而不是遇事就想大事化小,就想著退讓,這並不符合我等的身份。」
「唉,德拉斯身為警務處長,管理著整個租界內的治安,手下還有巡捕房這般的強力部門可以使用,可遇到問題,卻是這般的軟弱,真是讓人失望呀。」
「沒錯,華夏有句老話,在其位謀其政,我看德拉斯有失職之嫌。」
「我也贊同,我還建議把事情上報給國內,對於屍位裹餐之人,我們不能聽之任之,而是應該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不管是之前贊同德拉斯的,還是沒有開口表態的,現在全都跳了出來。
德拉斯下台,警務處長的位置就空了出來,這就是大家的機會。
再說了,這樣做,還可以討好伯恩,將剛才自己的錯誤徹底的遮掩住,大家怎會不知道要怎麼做呢?
都是人精,捧高踩低的事情,熟。
德拉斯是徹底的愣住了。
風頭轉向之快,大大超乎了他的意料。
原本以為,伯恩的所為就是獨斷專行,會傷害到大家的利益,拿這件事情開刀,其實是在順手推舟。
萬沒想跳出來一個沈航。
一個華夏人,何時有這樣的能力,可以影響到他們洋人的決策了?
心中想著,待會一定要好好問問北原蒼介,這個沈航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手段與身份時,領事杜士蘭這一會也終於開了口。「好了,大家先靜一靜。」
頓時,會議室中變成了落針可聞。
對於大家的反應,杜士蘭顯然很是滿意,這代表著他對天津衛法租界還是擁有著很強的掌控力。
抬手示意大家的注意力向自己身邊轉移的同時,他還用著感激的眼神向著伯恩身上看去。剛才,他可是把自己抬得很高,說是在自己的正確的領導下,才沒有出事,這等於是自己欠了對方一份人情。
再考慮到,剛才德拉斯可是喊打喊殺的,那現在是不是可以藉機還了這個人情呢?
可以看得出來,伯恩與沈航的關係應該還是不錯的,至少比他們這些人強。
那他完全可以透過一些手段,得到伯恩的好感,繼爾就等於擁有了與沈航接觸的機會。
想著身後那位大人物的要求,他之前還頭疼如何去做,現在,轉機就在眼前了。
輕咳了一聲,很快杜士蘭就有了自己的決定。
「諸位先生,事情真相已然大白,顯然伯恩武官的決定是正確的,對於我們的朋友,那不管他是哪國人,我們都應該熱情地對待,這一點上,伯恩先生處理得極好。」
先是對伯恩褒獎,表達自己態度的同時,也是對於剛才對方稱讚自己之言的一種回應。
跟著,便是貶低。
抬人的同時也要壓人,這樣,才更能體現出,什麼叫做獎懲有度。
「但是...有些人,卻因為自己的私心,差一點誤了大事,坑害了我們所有人。德拉斯你說是不是呀?」
矛頭一轉,這就對準德拉斯開了炮。
剛才,聽到杜士蘭對伯恩口頭表揚的時候,德拉斯就感覺到了事情不妙,事實印證了他的猜想,也讓他的面色一變再變。
「領事大人,事情不是...」
德拉斯還想解釋,但杜士蘭是什麼人,他怎麼可能再會給對方機會。
「行了,想要辯解的話,還是等你回國之後去和法官解釋吧。諸位,我提議,先行革去德拉斯警務處長的職務,然後將事情上報給國內,同時將其押送回國聽候處理,大家的意見如何呢?」
這就要把人給送走了?
看樣子,還不是普通的去職,竟然還要追究其責任。
杜士蘭身為天津衛的法國領事,他是有權對於屬下做出類似的決定的。當然,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需要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援。
德拉斯呢,真被這般的送加國內,在他的人生檔案上就等於有了一個大大的污點,那從此之見,可以說是官途坎坷。
好一些,花點錢找找人,還可以落得一個平安,但前途一定沒有了。
嚴重的話,便是下半輩子,在牢獄之中渡過也是有可能的。
打蛇不死反被咬的事情,杜士蘭自然是清楚的。
他既然說了這樣的一番話,那在接下來的報告中,一定會把德拉斯在天津衛的一些齷齪事都給寫上。那時,不扒層皮也是差不多。
杜士蘭要把人一棍子打死,落在其它與會人員耳中,他們的臉上只是略做猶豫之後,便紛紛開始跟進。
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
剛才,他們可是被德拉斯差一點給帶到溝里。
沒看伯恩這一會正盯著他們看呢嗎?
如果此時,還不能有一個正確的態度,一旦被記恨上,被轉告給了那個叫沈航的知道,怕是他們的名字,很快就會傳到梅里埃公使的耳中。
如果是平時,自己的名字能被公使大人知道,這當然是一件好事。
但若是以這樣的方式傳入人家耳中,顯然不是什麼好事情,前途堪憂呀。
為了自己,也為了撇清與這件事情的關係,和改正剛才錯誤的表態,這一會,大家都不得不站在了伯恩這一方。
「我同意。」
「我附議。」
「我贊同。」
「我沒有意見。」
短短時間之後,眾人都是紛紛表態,且意見一致。
看著無一人反對之場面,杜士蘭很高興的點了點頭。儘管大家是迫於無奈才決定贊同自己的提議,但這又何嘗不是自己的能力展現呢。
別管因為什麼吧,大家意見一致,這就證明自己的領導力還是很不錯的。
當然,苦的就是德拉斯。
他是真沒有想到,事情的反轉會這麼大,來得如此之快,結果又是讓人想像不到的狠辣。
就是狠辣。
話說,自己平時可是沒少給杜士蘭送禮。可一旦涉及到了更厲害的人物,對方毫不遲疑地就將自己給拋棄掉了,這不是狠辣是什麼。
「杜士蘭,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要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沒有人知道,告訴你,我回到國內會把你的一些事情都講出來,大不了,大家同歸於盡好了。」
「衛兵呢,將他帶下去,先行關押。最近有回國的船隻,就將他送回。」杜士蘭陰沉著一張臉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