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對方怎麼樣也要猶豫一番才做決定,哪怕是裝樣子也行。
但這麼痛快地就答應了下來,是不是太順利了?
可仔細一想,這才是真正的洋人。
唯利是圖。
「我有錢,這一點請處長先生放心。」
「呵呵,我可以放心,畢竟這幾天你送給我的東西著實不少。但我要提醒你,沈航也很大方的,你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才行。還有,沈航買通的不是我一個人,還有我上面的人,你明白嗎?」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無非就是想要送錢,光送馬修一人不行,他上面還有人,都要照顧到。
這就讓黃斤榮感覺到牙花子都有些緊了。
一個馬修胃口就已經不小了,若是在給更多的洋大人送禮,怕是賺得會不如花得快呀。
可是一想到,自己只要還可以掌控巡捕房,現在失去的,早晚都會翻倍賺回來,他終是咬牙答應道:「沒問題,還請處長先生列出一個名單以及數額給我,我會一一拜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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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斤榮發了狠,他在賭。
賭沈航不可能總盯著自己不放。
或許,花了一些錢,發現自己並不是那麼容易扳倒,他就會放棄自己,轉而去對付其它人。
真到那時,他在想辦法賠償沈航一筆錢,低下頭認個錯,事情也就過去了。
再說了,這些錢也應該不白花,可以藉著馬修的身份,去認識更多法國的大人物,為以後計,是值得的。
「不,不,不!」
就在黃斤榮還在想著他接下來要怎麼和那些法國大人物們打交道的時候,馬修搖了搖頭。
「名單是不可能給你的,拜訪的事情,我也可以替你代勞。要知道,那些大人物,可不是誰想見就可以見的。」
此話一說,黃斤榮面色上雖然沒有什麼變化,心中卻是怒氣滔天。
好嘛,感情自己花錢送禮,人情卻要落在馬修的身上。
不!
或許,馬修就是獅子大開口,想要更多的錢,這才找了這個名目而已。
至少,前幾任的警務處長都沒有提過這樣的要求,他也只需要把處長伺候好了就行。
這個馬修,沒看出來,貪心倒是真的大。
可有什麼辦法?
就算是知道了一切,現在是勢不如人,他除了低頭別無它法。
一切都怪沈航。
都是沈航參與了其中,讓一些原本簡單的事情,現在變得難度加大了許多。
「好。」
雖知馬修的胃口極大,但黃斤榮還是決定忍下來,無論怎麼樣,巡捕房的局勢不能亂。
「OK,那就沒有問題了,黃總探長你好好干吧,我看好你。」
送了數萬大洋,還有一處洋房,換來的就是一句安慰之言。
黃斤榮鬱悶的走出了處長辦公室,跟著就以阿Q精神自我安慰著,「還好,不管怎麼樣,局勢算是暫時的穩定下來了。」
黃斤榮回到三樓總探長辦公室之後,就把手下的九位探長叫了過來,宣布了新探長補位的人選。
「諸如,我剛去見了馬修處長,他對你的工作態度還是很認可的。但鑑於外面的局勢,大家要做的就是先保護好自己,你們也放心,黑暗終會過去。那時就是我們大展宏圖之時。」
說這些話的時候,黃斤榮的目光從每一位探長的臉上,一一掃過。
這其中,停頓在李達臉上的時間格外長了一眼。
李達呢,完全無懼於黃斤榮那種冷視的目光。
因為就在下午他到了巡捕房之後,便有不少人來投靠了自己。
張永方的死,帶來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一些聰明人已經看出他與其它探長的不一樣。
甚至有些人還在懷疑,李達的身後不僅有馬修處長,還可能有那個瘋子。
瘋子再瘋,總不會對自己人下手。所以想要活命,想要不受威脅,投身到李達手下,無疑就是最為安全的法子。
原本只有四名手下,一個小時不到,手下不僅達到了滿編的一百人,甚至還有更多人想要加入,苦於沒有了名額。
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手下有了一批人,李達再不用孤軍奮戰,再一次面對黃斤榮的時候,自然而然,底氣也就足了許多。
會議結束,很快黃斤榮說的那些話就傳達了下去,也的確是安了一些人的心。
所有的探長,幾乎都有了一種共識,那就是最近低調一些,一定非要出門的話,那所帶之人一定越多越好。
一句話,大家接下來扮烏龜,將腦袋和身體縮入到殼中。
......
法租界,黃府。
黃立三,有名的絲綢商人。
華夏的絲綢、瓷器和茶葉,一直在西方世界中享有很高的地位。
一些有錢人,也以擁有這些華夏東西為榮。
黃立三的父親從一個夥計起家,打下了基礎。到了黃立三時,他繼承了家業,將其發揚得更加光大。
比之父親,黃立三也來了一個「與時俱進」。便是見到強者低頭,見到弱者昂頭。
比如說,他不斷壓榨著底層的工人,僅僅是保證他們餓不死就好。
對洋人,他則是不斷地討好,送禮送房子送女人更是家常便飯。
不僅是對洋人,有權的華人,也是他討好的對像。
例如,黃斤榮。
民國,對於絲綢行業,抽得稅可是極重的。
而只要上下關係打點好了,他便可以少報數量,稅就會交得少一些。其中得利,自己留一部分,其它的,就用來結交各色人等。
大家原本就是一個姓。
以著五百年家是一家的說法,黃立三與黃斤榮很快就成了朋友。也因此,他的生意在法租界一向是順風順水。
一旦碰到工人忍受不了壓榨,想要討一個說法的時候,黃斤榮手下的巡捕就會出手,告訴那些敢於抗爭的人,什麼叫做黑暗。
說起來,這樣的商人太多了。
黃斤榮,正是靠著這些商人不斷給自己送錢,他才可以積累出更多的財富,花錢買下更多人為他所用。
有些能力,又認識不少人,黃立三的生意做得是越來越大。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因為糖商聶金鑫看他不爽,把他的名字報給了沈航之後,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天黑了,黃立三剛剛參加完了一個應酬,回到自己府里的時候,外面突然就傳出了槍聲。
黃立三也知道,夜路走得多了,早晚會碰到鬼,便花了一些錢,僱傭了一批亡命之徒來保護自己。
外面槍聲一響,黃立三的保鏢們也開始還擊。
只是槍不如人、槍法不如人、素質不如人下,很快,就有好幾名保鏢中彈身死。
下面的人來報,說是要頂不住的時候,黃立三拿起電話打給了巡捕房,報警求援。
今天晚上,負責值班的是探長尹平。
白天,黃斤榮剛給他們開了會,讓大家最近都小心一些。今天晚上,尹平值班,他便哪裡都沒有去,就呆在巡捕房大樓。
在他看來,哪裡也沒有這裡安全。
沈航膽子雖大,也不至於說敢攻打巡捕房吧?
原本想著,今天自己一定無事,電話鈴聲響起,黃立三的報警電話就打了過來。
尹平與黃立三也是認識的,逢年過節,同樣也收了對方的一些禮物。
乍一聽,竟然有人強攻黃府,尹平便認為自己表現的機會到了。
「可知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但聽他們的喊聲,應該有十幾個人。」
「他們用的是什麼武器?可有手雷或是機槍?」
「那倒沒有,他們用的都是短槍。」
「這樣呀,那我考慮一下。」尹平並沒有馬上答應,而是開始了待價而沽。
「哎呀,尹探長,您就別猶豫了,再等一會,這些人殺到我家中就麻煩了呀。這樣,你帶著兄弟們來,只要把這些強盜打跑了,我出五百塊,不,一千塊大洋費用如何?」
就算是在摳門,涉及到自己的人身安全,黃立三終還是要放放血才行。
一聽到有一千大洋的好處,尹平當即就來了精神。「得勒,我這就帶人出動,請黃老闆放心吧。」
電話結束通話,一名心腹手下看著這一切,不由有些緊張地問著,「探長,總探長不是說,最近都小心一些的嗎?」
「是應該小心一些,但小心提防的是何人,你應該清楚。剛才你也不是沒有聽到黃老闆說,那些強盜用的都是短槍,不可能是沈航的人。所以,這是到手的好處,不拿白不拿。」
尹平自然有著他的見解,就是因為了解了一些情況,認定非是沈航之人所為,他膽子這才大了起來。
黃立三身邊的保鏢,都是一些為了錢賣命之人罷了,哪裡又有什麼太大的能力,那些人連這些人都對付不了,更不可能是沈航,或是他手下的神龍隊員。
尹平信心滿滿,帶著足足六十名巡捕就出動了。
原本,這樣的小事,帶上三十人便足矣。
這還是考慮到外面的緊張局勢,這才多帶了一倍的人馬。
這些人都帶著槍,甚至連機槍都帶了兩挺,尹平自認,就算是運氣不好,真碰上了神龍隊員,也未必沒有一拼之力。
有一拼之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