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繩索綁得實在是太結實了。
不管中河忠一怎麼折騰,都動彈不了分毫不說,反而那水滴落地聲的速度更快了。
肉體上的折磨,他可以不怕,也做好了準備。
但心靈和生理上的折磨,卻是中河忠一所受不了的。
在掙扎無果之後,他又安靜的呆上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最後,完全的崩潰。
「我投降,我願意投降,請不要在這樣對我了。」
終於,中河忠一服軟的聲音還是喊了出來。
一個不怕死亡的,他可以正視一顆子彈打過頭顱,甚至是擊穿心臟。
但面對著漫長的死亡體驗,卻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得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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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人,就會有自己思想,他難免就會在心中去胡思亂想。
越是想得多,心就越亂,就會發現,自己原來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般堅強。
原來,自己也是怕死的。
特製的雙層玻璃外,賴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一小時三十八分鐘。
之前他也用同樣的方式做了試驗,都是抓來的日本浪人。
那些人,最厲害的也沒有撐到一個小時。
中河忠一,能夠堅持到這個程度,說實話,已經很出賴昆的意料了。
當初航哥把這種審訊方式交給他們的時候,賴昆就不信邪的親自做了試驗,他便清楚的知道,超過了一個小時之後,每一分鐘對心靈上的巨大打擊。
「這個中河忠一意志很堅定,馬上把事情報告給航哥,我們等著指示吧。」已經升為了小隊長的賴昆向著身邊一名下屬吩咐了一聲後,就走進那極為安靜的審訊室,一記手刀將中河忠一打暈了過去。
跟著,又來到一旁,將正落著水滴的水龍頭給關上。
昏過去的中河忠一根本就不會知道,他手腕上僅僅只是劃傷而已,早就已經自我修復好了,這周邊的一切,包括他聽到的,感知的,都只是一種心理壓力而已。
六個小時之後,中河忠一清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手背上輸著液體,身前身後,有四名大漢正在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歡迎你,做出了一個最為正確的選擇,現在,歡迎你的加入。」還是那個叫賴昆的人,主動向中河忠一伸出了右手。
接下來,中河忠一就按著賴昆的要求,做了各種投降之後的認證舉動。
比如說,把小日本的膏藥國旗踩在地上,被拍下了照片。
比如,按著賴昆給的台詞,大罵著小日本裕仁天皇是狗娘養的,詛咒他以後生兒子被屁眼,全是弱智,然後被錄音機給錄了下來。
做好了這一切之後,中河忠一有如變了一個人般,成為了沈航安插在特高科的內線。
然後,他就被放了回來。
在回到日租界的時候,中河忠一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但心理上早就換了一個人。
他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不然的話,不管是相片還是錄音,一旦公布出來,他不僅自己要死,就連在小日本國內的家人也要跟著一起受牽連。
原本還想弄一個假投降的,等著自己逃出來就向黑石慎主動承諾錯誤。可現在看來,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等到中河忠一再度出現在黑石慎面前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
「你到底去了哪裡,為何這麼長時間都聯絡不上。」一見到人,黑石慎沒有關切,只有責備。
換成以前,中河忠一是不會去想這些的,做為軍人,下級服從上級,原本就是他應該做的事情。可是現在,他心中卻在想著黑石慎不是人,根本不知道關心自己的問題。
好吧,既然你完全不關心我,只把我當成一個工具人,那就不要怪我背叛你了。
「科長請息怒,都是那個劉雨田,他做事太不小心,被人給發現了。我與他接頭的時候,被十幾個人包圍著,我是拼盡了全力才逃了出來。只是因為包圍圈一直都在,我不敢貿然的跑出來,就躲了十幾個小時,這才尋到機會,重新見到了科長。」
「你呀,做事就不能小心一點嘛。哎,這麼說,那個劉雨田出事了?」黑石慎絲毫沒有懷疑中河忠一的意思。
兩人認識很多年了,在特高科這個部門剛成立的時候,就在一起工作。這個人的對帝國的忠誠,並不次於自己,懷疑他,就等於是在懷疑自己。
「是的,科長,他已經死了,這是我親眼所見。」
「算了,死了就死了吧,他已經沒有太多的價值了。現在,給你一個新的任務,你馬上去帶人去一趟法租界,調查一下今天中午那裡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尤其是鷹山秀夫是死是活,一定要調查清楚,匯報給我。」
「哈依。」中河忠一一口答應了下來。
......
商人,追尋的就是利益至上。
人性、感情,只會給自己最親近的人,商業夥伴是得不到這樣的待遇。
日本人對日夜銀行動手,商人們都在一旁看著。
前兩天,日本人占優時,有一些商人們就忍不住下場了。
但結果呢,並沒有擊垮沈航,相反,現在的日夜銀行還在開門營業。
日本人在今天下午又拉了一些古董和黃金,換了一百萬大洋,跟著,就在沒有了動靜。
日夜銀行,依然沒垮,而日本人那邊似乎也沒有了什麼後續動作。
這是挺過來了呀。
商人們看到這一點之後,便是這般的自我感嘆著。
沈航的財力,也第一次得到了巨富們的認證,自覺把沈航看成了他們中的一份子。
儘管沈航這幾年來,弄出了不少的大動靜。
如瘋子一般,誰惹他咬誰。
在別人看來,沈航年輕、好衝動,不知道隱忍,栽跟頭那是早晚之事。
但人家就是從一次次危機中殺了出來。
不管是面對最早的三大亨,還是小日本,又或是後來出現的果黨軍隊,人家就是兩個字——硬剛。
以不低頭的方式,硬是堅持到了現在。
不僅沒有倒,反而實力越來越強。現在,更是連財力上都如此的雄厚。
有心人已經調查過了,這一次沈航只是在最困難的時候,去找洋人們借錢,可至於到底誰借給了他,借了多少都是一個未知數。
可有一點,是可以得到證實的,那就是在這期間,沈航從未去變賣過任何的財產,就像是碼頭那一塊,一直有累積的賠償金,其數量已經達到了兩百萬大洋以上。
可從始至終,沈航都沒有動過一分。
這讓一些等著機會下手彈劾沈航的人,都找不到出手的機會。
沒有動任何的資產,沈航就硬扛過了日本人對他的金融狙擊。前後,一共押了大約八百萬大洋,難道還不能證明沈航財力的強大嗎?
縱看現在的上海灘,能拿出這些錢的又有幾個人呢?
沈航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一切,獲得了別人的尊重。
以後上海灘的名流們,在見到沈航的時候,也不敢隨便的在背後說他是瘋子,說他是大流氓。反而會很客氣的叫一聲,沈董。
勝利者是要被人所正視和尊重的。
同樣的,失敗者,也要承擔失敗的後果。
就像是小林松夫和黑石慎,就因為狙擊日夜銀行失敗之後,吵成了一團。
日本商人的告狀信已經送到了高層。
引來了上層的極度不滿。
而眼看著已經月底了,距離那些充公物資運回國內,也進入到了倒計時之中,現在他們手中卻是什麼都沒有呢,小林松夫已經不知道要如何的交代了。
黑石慎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山田太郎不出其意料的把鷹山秀夫可能投敵的事情報了上去。
中河忠一也去調查了,並沒有找到什麼有利於他的線索不說,反而還在周邊的百姓里找到了人證,說是一個身形酷似鷹山秀夫的人跟著神龍隊員們有說有笑的離開。
這原本是沈航下令,找了身材相近的人,是一種保護李士群的措施。
現在,成為了認證鷹山秀夫就是內奸的鐵證。
手下不忠,還是自己看中的人,這讓特高科上層對於黑石慎的能力產生了懷疑。聽說調查組已經從東北出發,不日就將到達上海的日租界。
工作上不順心,現在小林松夫又找了過來,讓自己賠償這一次的所有損失,心情本就不好的黑石慎,還了嘴,兩人的爭吵徹底爆發。
「錢?什麼錢,我沒有錢。」
黑石慎搖著頭,拒不承認自己所說,要把特高科行動經費拿出來,補其虧空的說法。
「你無恥,這是你寫的借條,你還想要抵賴不成?」氣怒至極的小林松夫,直接從懷裡拿出了好幾張黑石慎親自寫下,並按上了手印的借條。
這一次,他利用職權,調動了所能用的一切資源,原本以為,可以重創沈航。
現在,卻成為了搬石頭砸自己腳的舉動,這讓他十分的生氣與不滿。
借條就在眼前,黑石慎是無法抵賴的。
但小人就是小人,他眼珠子一轉,趁著小林松夫不注意,竟然一把就奪過了幾張借條,跟著就塞入到了自己的口中,隨即三兩下就吞咽了下去。
「什麼借條,我沒有寫過,更沒有看到。」
吞下了紙式借條之後,黑石慎心滿意足的吐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