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宣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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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時分的洛陽城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殿外的石階上沾著露水，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文武百官列隊進入大殿，個個面色凝重，黃巾三路大敗的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而沉悶的氣息，連殿中侍立的羽林軍士卒都比平日更加肅然。
然而，御座上卻遲遲不見天子的身影。
太尉曹嵩站在官員的最前排，微微側過頭，對身旁的大將軍何進低聲道：
「大將軍，這陛下怎麼還未來？今日有要事商議，不可耽擱太久。」
何進輕哼了一聲，目光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和不滿，壓低聲音道：
「太尉有所不知，聽說前幾日南匈奴送了一位絕色異域美人進宮，陛下這幾日都宿在那位新封的貴人宮中，怕是早已忘了早朝之事。」
曹嵩聞言，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他垂下眼帘，在心中說了一句：「這昏君……」
又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殿外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宦官的通報聲，劉宏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劉宏穿著一身玄色袞服，步伐雖然還算穩健，但那張因為連日縱慾而顯得有些浮腫和蒼白的臉上，明顯帶著幾分萎靡和疲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整個人看上去毫無帝王應有的精氣神。
文武百官齊齊躬身行禮：「參見陛下。」
劉宏擺了擺手，在御座上坐下，端起張讓遞來的溫茶喝了一口，聲音帶著幾分不耐與憤慨：
「早朝又有什麼事要議的，又有什麼壞訊息，又有那個郡縣被黃巾攻破了？說說吧！」
一眾文武聽著劉宏埋怨、憤慨的話，面面相覷。
何進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曹操、楊康二將出征巨鹿的糧草輜重已經準備妥當，明日便可啟程，特向陛下稟報。」
劉宏有些瞌睡張了張嘴巴，點了點頭。
這時，一道身影卻從文官列中穩步走出，在殿中央站定。
正是宗正劉焉！
袁逢、曹嵩眼睛不由一亮，兩人相視一眼，均能看出彼此興奮。
劉焉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官服，面容清癯，目光沉穩而鄭重，他拱手一禮，聲音清晰而懇切：
「陛下，老臣有一策，關乎大漢國運存亡，斗膽請陛下納諫。」
劉宏一愣，微微挑眉，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略微集中了幾分：
「宗正有何事，但說無妨。」
劉焉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陛下，今黃巾數百萬之眾席捲八州，朝廷雖派出四路主力，卻三路受挫，唯有徵東將軍曹碩一路大勝。然曹碩再能打，也不過一路兵馬，天下州郡數十，黃巾軍四處燒殺掠奪，朝廷兵力捉襟見肘，根本顧不過來。各地刺史、太守權責割裂，無權調兵、無權募兵，遇敵只能逐級上報、等待救援，而往往等援軍到達，城池已破、百姓已亡。」
劉焉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聲音帶著一種沉重而篤定的力量：
「臣以為，當此危難之際，唯有恢復州牧之制，方能救大漢於水火！州牧總攬一州軍政、財賦、募兵全權，就地整合地方豪強兵馬、糧草，自主圍剿黃巾亂軍，無需事事上報中樞。如此，各地州郡便可形成合力，以最快速度平定叛亂，穩住天下州縣！」
劉焉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宣德殿瞬間陷入死寂。
一個個文武官員皆是瞬間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他們聽到了什麼？
廢史立牧！
下一刻，殿中如同炸開了鍋一般譁然一片。
有人驚撥出聲，有人低聲議論。
廢除刺史，恢復州牧制度！
這對朝堂而言，無疑是一種重彈！
而原本還帶著幾分倦怠和慵懶的劉宏，在這一刻猛地坐直了身子，那雙因為縱慾而顯得有些浮腫的眼睛驟然睜大了幾分，臉上的疲憊瞬間被驚愕和警惕取代。
「廢史立牧？！」
劉宏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驚怒和不悅，猛地一拍龍案。
「宗正！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州牧執掌一州軍政大權，那和諸侯有什麼區別？！你這是要讓朕把大漢的江山分出去嗎？！」
劉焉面對天子的怒火，卻沒有後退，他早做好了心理準備，依舊拱手道：
「陛下息怒！臣並非不知此策的風險，可如今乃是存亡之際，若再墨守成規，大漢江山恐怕就要毀於一旦了！陛下，朝廷已經無力同時鎮壓八州之亂，唯有放權地方，先穩住局面，日後才能再圖收權！」
劉宏的面色變了又變，想到了如今大漢形勢，手指攥緊了龍椅的扶手，目光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神色。
劉宏剛想開口再駁斥，太尉曹嵩卻站了出來。
曹嵩拱手一禮，聲音沉穩有力道：
「陛下，老臣附議宗正之言。老臣身為太尉，執掌天下兵事，深知朝廷如今兵力之窘迫。北軍精銳不過十萬，分散各地之後，每處不過數千，如何抵擋百萬黃巾？而各地刺史無權治軍，太守無力募兵，這才是平叛最大的死局！唯有廢史立牧，放權地方整合戰力，先剿滅數百萬黃巾、保住大漢疆土，方能再談集權維穩。眼下存亡大於權柄，舍此無他救世之法！」
緊接著，在眾文武，以及天子劉宏注視下，司空袁逢也站了出來，拱手道：
「陛下，臣也附議。只要嚴格甄選懂兵事的宗室、頂級世家出任州牧，嚴加管束、劃定底線，便能規避擁兵自重的風險。這是當下唯一破局之策，懇請陛下納諫推行，穩固大漢江山！」
太尉曹嵩、司空袁逢、宗正劉焉三人接連表態，朝堂上的氣氛瞬間被推到了頂點。
部分宗室和世家官員見此也紛紛站出來附和，認可改制救急。
但也有不少保守老臣憂心忡忡，低聲勸諫反對：
「陛下不可啊！州牧一旦手握軍政大權，日後必然尾大不掉，朝廷將再難約束！」
「此策若行，大漢分裂之禍不遠矣！」
一時間，滿朝文武各執一詞，爭執四起，宣德殿中一片嘈雜。
劉宏坐在御座上，看著面前激烈爭論的文武百官，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一邊是眼前迫在眉睫的黃巾亡國危機，一邊是放權地方、後患無窮的江山隱患。
但是，劉宏也知道曹嵩、劉焉、袁逢三人所言句句屬實——朝廷如今確實無力掌控全國戰局，可他又極度忌憚州牧分權、尾大不掉的未來禍亂。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那些手握軍政大權的州牧還會甘心聽命於朝廷嗎？
張讓、趙忠面色也是不太好看，兩人低語一番，張讓這才對劉宏附耳不知說了什麼。
劉宏攥緊了扶手，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幾番權衡猶豫、沉吟良久之後，終於猛地一揮手，聲音帶著一種疲憊而無奈的決定：
「此事……干係天下根基，關乎漢室國運，太過重大，不可倉促決斷！今日暫且擱置不議，待朕深思熟慮、權衡周全之後，再另行朝議定奪！」
受阻了！
曹嵩、劉焉、袁逢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和不甘，卻也只能躬身應道：
「臣等遵旨。」
朝議散去，文武百官魚貫而出。
曹嵩走在隊伍前列，面色平靜，眼底深處卻翻湧著深沉智慧的光芒。
雖然廢史立牧，暫時遇到阻力！
但是，曹嵩也並不是太擔心，劉宏雖然今日擱置了廢史立牧的提案，但這顆種子已經種了下去。
只要黃巾軍的攻勢一日不停，朝廷的壓力一日不減，州牧制度就遲早會被提上日程。
並且，並不僅僅是他曹嵩樂於推動廢史立牧，他也看到了，袁氏也希望推動廢史立牧！
為何？
因為，袁氏乃是四世三公，最頂級的世家，袁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州牧制度若施行，袁氏同樣能夠安插州牧，進一步擴大袁氏名望、聲勢！
因此，曹嵩相信，要不了多久，廢史立牧當能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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