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散盡,賓客們帶著滿臉的笑意和酒氣陸續告辭。
曹嵩站在府門台階上,對劉焉、袁逢等公卿一一拱手送別,對劉焉、袁逢二人點了點頭,直到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街角,他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了府中。
曹操跟在他身後,穿過迴廊和月洞門,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後宅那間安靜的書房。
曹嵩在書案後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目光落在站在對面的兒子身上,想到兒子即將領兵前往巨鹿建功立業了,他眼中不由浮現幾分期待。
曹操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開口笑道:
「父親,可是還有什麼話要交代?」
曹嵩放下茶盞,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壓低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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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為父問你一句——你此次領兵前往巨鹿,可有信心立下功勞?」
曹操微微一怔,隨即挺直了腰板,語氣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和決然:
「父親放心,兒子雖然不敢說一定能像子厚那般立下驚天動地的功勞,但至少不會墮了曹氏的名頭。兒子也熟讀兵書兵法,此番前去巨鹿,兒子定當盡心竭力,協助盧植將軍穩住戰局。」
曹嵩聞言,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但很快又收斂了幾分,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了一些:
「你有這個心,為父很欣慰。為父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或許能夠鼓舞你計程車氣。」
曹操眉頭微挑:「鼓舞我計程車氣?父親請說。」
曹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負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充斥高興,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曹操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為父已經決定,聯合宗正、司空,向陛下進言,施行廢史立牧之策。」
曹操聽到曹嵩的話,本來平靜的面色瞬間大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驚呼道:
「什麼?!廢史立牧?!父親,你……你要請求陛下廢史立牧?!」
曹嵩看著兒子那副震驚失態的模樣,點了點頭,笑道:
「不錯。為父已經與劉焉和袁逢私下商議過了,他們也贊同此策。只要廢史立牧能夠推行,天下州郡便能擁有自主應對黃巾之力!而孟德你,若是此番在巨鹿立下功勳,為父便可直接推動你外放為一方州牧或是郡守。到那時候,我曹氏一門,朝堂之上有三公,有徵東將軍、驍勇侯,地方上有州牧郡守,曹氏能夠更加昌盛,真正有了根深蒂固的基業!」
曹操的呼吸急促了幾分,非但沒有開心,反而他心情很糟糕,放下手中的茶盞,快步走到曹嵩面前,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和憂慮:
「父親!你怎麼能夠推動廢史立牧呢?」
曹嵩見兒子不僅沒有高興激動與士氣高昂,竟然還皺眉反問他,頓時不悅。
曹嵩皺眉道:「有何不妥嗎?」
曹操站起身來,在書房中來回踱了兩步,眉頭緊鎖,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
「父親,廢史立牧是什麼?那是把兵權、財權全部下放到州郡!大漢之前就有過州牧之制,但因為地方州牧權勢太大、尾大不掉,最終導致天下不穩,才被廢止,改為刺史監察制度,各州刺史只有監察權利。如今父親要重新推行州牧制度,這豈不是重蹈覆轍?父親,你要三思啊!」
曹嵩看著兒子那副焦急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皺眉道:
「孟德,你只看到了州牧制度的弊端,可你看到了如今的局勢嗎?」
「黃巾數百萬之眾遍布八州,朝廷派出去四路主力,三路大敗,唯有子厚一路勝了。朱俊戰死,盧植敗退,皇甫嵩被困,朝廷北軍主力已經捉襟見肘,各地州郡守令無權調兵、無權募兵,遇到黃巾軍只能等死。若是再不變革,大漢江山還能撐多久?」
曹操被這番話堵得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搖頭道:
「可是父親,廢史立牧一旦推行,那些手握軍政大權的州牧若是生出了異心,日後割據一方,朝廷又如何約束?到時候,怕是大漢江山雖然沒有亡於黃巾,卻要亡於內亂了!」
曹嵩看著兒子那副固執的模樣,忽然發出一聲帶著幾分失望的嘆息,搖了搖頭:
「孟德,你太讓為父失望了。連你堂弟子厚都明白廢史立牧對曹氏壯大的好處,你卻不明白嗎?」
曹操聞言,整個人猛地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困惑和驚疑:
「父親……你方才說什麼?子厚?子厚他知道這件事?他不是遠在南陽嗎?他怎麼知道廢史立牧?」
曹嵩聞言,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對曹操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這廢史立牧之策,不是為父想出來的!那是你子厚堂弟在信中提出的建議!他在信中說,黃巾猖獗,朝廷兵力不足,若不改革地方軍政體制,根本無法應對數百萬黃巾之亂。」
「子厚還說了,廢史立牧,不僅對朝廷有好處,對曹氏子弟更有好處,在軍中,立下功勳的曹氏子弟可以外放為封疆大吏,為州牧,或是郡守,如此便可以進一步壯大曹氏家族根基。你堂弟才多大年紀?他就能看得這麼遠,你這個做兄長的,反倒在這裡優柔寡斷!」
曹操聞聽曹嵩的話,面色徹底變了,他猛地攥緊了拳頭,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驚聲道:
「廢史立牧,是子厚提出來的?!這……這怎麼可能?!子厚寫信回來的時候,穎川和巨鹿的戰報還沒有傳回洛陽吧?那時候三路主力還在與黃巾僵持,子厚根本不會知道後面巨鹿、穎川朝廷主力大敗,子厚就已經想到了,並建議推行州牧制度?!」
曹嵩聞言,沒有反應過來兒子話中震驚在哪裡,皺了皺眉,說道:
「子厚是之前便建議了,不過,還是提醒父親要選擇合適的時機提出來,如今巨鹿、穎川朝廷大敗,不就是提出來的機會嗎?」
曹操聽著父親曹嵩的話,越聽越覺得心中發涼,腦海中快速閃過那些關於曹碩的事情,堂弟曹碩收服帝鄉、斬殺張曼成、覆滅八十萬黃巾、練出特殊兵種雪龍騎兵……這些戰功已經足夠讓人驚嘆,可如果連廢史立牧這樣的策略都是他提前謀劃好的?
那……那他這個堂弟的野心和城府,恐怕遠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深啊!
不錯,這一刻,曹操突然意識到自己那個俊美、英武,運氣好的堂弟曹碩,或許並不是想要封侯拜將、光宗耀祖那麼簡單!
他這個堂弟曹碩或許有更大的野心啊!!
曹操抬起頭來,看向曹嵩,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和冷意:
「父親,子厚在寫信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這個局面,順勢推出這廢史立牧,或者說……他不僅在打仗,還在布局天下的未來?父親,你不覺得這太可怕了嗎?」
曹嵩聞言,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
他之前確實沒有細想,此刻被曹操提醒,也意識到了曹碩野心不小啊。
看似,曹碩是為了大漢,為了曹氏昌盛,但是,曹碩未嘗也不是為了自己啊!
但是,曹嵩很快便搖了搖頭,將那一絲疑慮壓了下去,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孟德啊,就運算元厚有些野心又如何啊?誰沒有野心啊?父親我沒有野心嗎?父親也有野心啊,我早就覬覦這三公之位了,子厚就算是有野心,他的野心是讓曹氏更加強大!是為曹氏謀福祉!你這都想不明白嗎?」
「孟德,你不必再說了,為父已經決定了,廢史立牧之事,我會聯合劉焉、袁逢在朝堂上推動。此事關乎曹氏的未來,你不可再說什麼,還要建功立業,作為我曹嵩的兒子,你不要差你堂弟子厚太多了!!」
曹操看著父親那副已經拿定主意的模樣,張了張嘴想要再勸,卻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改變不了父親的決心。
曹操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憂慮和無奈道:
「父親……廢史立牧,對大漢的影響恐怕比黃巾之亂還要深遠。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天下州牧手握軍政大權,還會甘心聽命於朝廷嗎?」
曹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負手望著窗外,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的篤定:
「如今的大漢,已經經不起再拖下去了。與其讓黃巾軍把天下州郡一個個吞掉,不如讓能打的人先守住大漢江山再說。至於以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轉過身來,不再看曹操,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不久要領兵前往巨鹿可,早些回去歇息吧。朝堂上的事,為父自有分寸。」
曹操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躬身一禮,轉身退出了書房。
他走到廊下時,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曹操回頭望了一眼書房中那扇亮著燭火的窗戶,咬牙道:
「曹子厚……我曹操這次,算是真正認識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