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康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案上的茶壺碎了一地。
他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周慧,像是要用目光把她撕碎一般。
周慧被他那副模樣嚇得後退了兩步,但很快便穩住了心神,咬了咬牙,迎著楊康的目光開口道: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當初是你把我送到曹碩身邊的!是你讓我去接近他、取信於他!我能怎麼辦?我一個女人,在那種情況下,我能拒絕他嗎?我拒絕了他,任務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楊康被她這番話堵得面色漲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他親手把周慧送到曹碩身邊的,是他讓她去伺候那個男人的。
可那時他以為只是逢場作戲,以為周慧能控制好分寸……他沒想到會弄出個孩子來。
「那我要把這個孩子打了嗎?」
周慧說著心中不由一痛。
楊康猛地抬起頭來,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不行。這事……我要先問問國內。」
他說著,轉身大步走進了書房,門「砰」地一聲合上了。
周慧獨自坐在客廳里,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雙手輕輕覆在上面,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意外,有震驚,有茫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欣喜。
這個孩子,是曹碩的。
那個俊美、強大、讓她在那些夜裡動過真心的男人。
她本來以為自己只能把這個孩子打掉,可此刻楊康說「要問問國內」,那一絲微弱的希望又悄悄冒了出來。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書房的門重新開啟了。
楊康緩步走出來,面色依舊難看,但那股暴怒的火焰似乎已經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算計的冷靜。
他走到周慧面前,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看著面前美貌的妻子,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上面說了——留著!」
周慧猛地抬起頭來,眼中掠過一抹驚喜和意外。
楊康卻沒有看她,聲音帶著一種沙啞而壓抑的痛苦:
「不僅要留著,你還要保護好他。上面說,既然你懷了曹碩的孩子,那你在曹碩心中的分量就不再只是一個暖床的女人了。有了這個孩子,你就能更好地獲取情報,更好地掌控他。這是……任務。」
周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楊康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憔悴和陰鬱的臉,看著他眼底深處翻湧的痛苦和隱忍,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來又退下去。
她輕輕伸出手,撫上了楊康的臉頰,指尖觸到他微涼的皮膚時,楊康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那就……苦了你了。」
周慧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
翌日,曹府。
整座府邸張燈結彩,大紅燈籠從大門一路掛到內院。
廊下的綢緞在秋風中輕輕飄蕩,映出一片喜慶的紅光。
下人們穿梭在迴廊之間,端著酒菜和果品進進出出,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肉香和花香混合的氣息。
曹府門前車馬如龍,十數輛馬車和轎子停滿了整條巷子,來賀的文武公卿絡繹不絕,門子光是遞名帖就忙得滿頭大汗。
大廳中擺了五六桌宴席,桌面上珍饈美饌堆積如山,酒罈的泥封已經揭開,濃郁的酒香瀰漫了整個空間。
曹嵩穿著一身簇新的絳紫色太尉官服,頭戴進賢冠,滿面紅光地坐在主位上,接受著一波又一波賓客的道賀。
他的身旁坐著兒子曹操,今日也換了一身嶄新的玄色錦袍,雖然眉宇間還帶著對即將征戰的期待,面對客人的時候笑容卻一直掛在臉上。
「太尉大人!恭喜恭喜!」
「曹氏一門雙喜臨門,太尉榮升三公,曹都尉又得領兵,真是滿門榮耀啊!」
「日後還要請太尉多多關照!」
曹嵩笑著回應,一一敬酒,場面熱鬧非凡。
宗正劉焉和司空袁逢也坐在主桌,兩人雖然面上一派祥和,但目光不時地在曹嵩和曹操之間流轉,心中各有盤算。
酒過三巡,曹嵩放下酒樽,目光在劉焉和袁逢臉上各自停了一瞬,忽然笑著站起身來,朝兩人拱了拱手:
「劉宗正、袁司空,老朽有幾句話想單獨與二位聊聊。可否借一步說話?」
劉焉和袁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好奇,當即放下酒樽,點了點頭。
曹嵩引著兩人穿過迴廊,來到了後宅那間布置雅致的書房。書房的門在三人身後輕輕合攏,將外面的喧囂和熱鬧隔絕在外。
書房中燃著一盞銅燈,暖黃色的光芒將三人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曹嵩在書案後坐下,劉焉和袁逢分坐兩側,茶盞中的熱氣裊裊升起,在燈光下化作一縷輕煙。
袁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問道:
「太尉如此神秘,可是有什麼要緊事要說?」
曹嵩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鄭重:
「不瞞二位,老夫昨夜一夜未眠,一直在想一件事——如今這天下大勢,本太尉剛剛上任,到底該怎麼辦。」
劉焉挑眉:「太尉何出此言?」
曹嵩嘆了口氣,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了叩:
「你們看看如今的局面——黃巾軍三路大勝,朱俊戰死,盧植敗退,皇甫嵩雖然還沒潰,但穎川那邊波才已經徹底翻了盤。朝廷四路主力,只有我那侄兒曹碩一路勝了。可就算曹碩再能打,他能打得過幾百萬黃巾?穎川有絕世武將張布,巨鹿有絕世武將王猛、林沖,張角那邊還有一支特殊兵種黃巾力士。這個局面,你們說,光靠朝廷北軍的兵馬,能撐得住嗎?」
劉焉和袁逢對視一眼,面色都沉重了幾分。
劉焉放下茶盞,問道:「那太尉的意思是……?」
曹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然後開口說出了一個讓兩人同時面色大變的建議:
「老夫思來想去,只有一條路可走——廢史立牧。」
「廢史立牧?!」
袁逢猛地坐直了身子,有些驚疑道:
「太尉,你這……這可是要把朝廷的權力下放到地方!州牧執掌一州軍政大權,那和諸侯有什麼區別?!」
劉焉的面色同樣變了好幾變,但比起袁逢的震驚,他眼中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光芒。
廢史立牧,他早年便有這方面的想法。
可是,他根本不敢說。
如今他竟然從曹嵩口中聽到這個詞。
不由讓他又驚又喜起來!
要知道,他劉焉可是九卿之一的宗正,負責宗室事務,若是州牧制度推行,他這個宗室宗正,未必不能外放為一方州牧,甚至還是大機率啊!
曹嵩看著兩人各異的反應,不緊不慢地繼續道:
「二位,此一時彼一時。若是天下太平,自然不該放權。可如今黃巾數百萬,單單南陽郡便有八十萬,朝廷兵力嚴重不足啊,若是各地州郡各自為戰,守令無權調兵,遇到黃巾軍只能逐級上報、請求支援,等支援到了,城早就破了。」
「但是,若是設立州牧,賦予其統管一州軍政的大權,各地豪強世家的兵力便能被迅速整合起來,形成合力。老夫說句不好聽的話——與其讓黃巾軍占了那些州郡,不如讓能打的州牧把力量攥在一起,先把黃巾剿滅了再說。」
袁逢沉默了片刻,腦海瘋狂轉動,思考這事情對袁氏的利弊,皺著眉頭道:
「可若是州牧擁兵自重,日後尾大不掉……」
曹嵩擺了擺手:「那是後話。眼下是先保住大漢的江山,才能談以後。若是連江山都沒了,還談什麼尾大不掉?」
書房中安靜了下來。袁逢低著頭,手指輕輕叩著案幾,顯然在權衡利弊。
劉焉則端著茶盞,目光閃爍,似乎在盤算著什麼,此時劉焉心中頗為興奮,不過裝樣子還是要裝。
良久,劉焉看袁逢遲遲不說話,終於忍不住了,看向曹嵩,聲音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鄭重:
「太尉此言……其實也有幾分道理。老夫身為宗正,對宗室之事最是關切。其實,廢史立牧雖然有一定風險,但若是州牧能由世家、宗室共同出任,那便可確保地方與朝廷同心。」
袁逢聞言,眼眸一亮,也緩緩點頭:
「若是只選世家、宗室出任州牧,嚴加約束,也未嘗不可……」
曹嵩看著兩人鬆口,心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端起茶盞,掩住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笑道:
「那此事,便請二位與老夫一同在朝堂上推動。若能推行此策,大漢江山,或可轉危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