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備雷厲風行的執行力下,漢王國的行政效率極高。
王令迅速傳至圍城前線。
大將甘寧接令後,當即召集眾將商議。
此番受他節制者,既有徐盛、陳武、董襲等江東降將,亦有太史慈這般歸附已久、率兵來援的資深大將。
甘寧雖性情粗獷,卻深諳分寸。
他將信箋先呈遞給一旁的太史慈,而後目光環視眾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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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漢王有令。」
「此後以『外松內緊』之策制敵。」
太史慈接過信帛,匆匆閱罷,頷首稱是:
「此計高明!」
「江陵乃荊楚重鎮,糧足城堅,一味強攻,我軍傷亡必重,且勞民傷財,曠日持久。」
「如今一招恩威並施,釜底抽薪之計,可令黃祖人心盡失。」
「正所謂打蛇打七寸,此番黃祖困守孤城,而楚國公本為漢王同宗,此番謀反亦非其本意。」
「若將此情散至全城,城中必生內亂。」
「屆時黃祖眾叛親離,江陵可不戰而下。」
太史慈條理分明,寥寥數語便剖明利害。
有他率先附議,帳中諸將齊聲應和。
甘寧見狀,便再無遲疑,當即下令:
「好,既無異議,我軍便依計行事。」
一番喝聲吐落。
接下來,指令隨即分派。
諸將各領一部,輪流至城下散播訊息、施壓守軍。
這一舉措的實施,此計確如龐統所料。
數日之間,城中軍心漸亂。
私下竊語,不絕於耳:
「近日城下漢軍的論調,你可聽說了?」
「說黃將軍並非受使君之命起兵與漢王爭位,而是擅自起兵、陰謀奪權,連使君都被他軟禁了。」
「諸位覺得,此事有幾分可信?」
「還是城外久攻不下,故布謠言?」
「依我看,不可信吧?」
「使君如此信重黃將軍,他豈會恩將仇報,軟禁使君?」
這話一出,一時有人跟著附和,但也引來了更多揣測:
「可我聽說,漢王稱王大典時,曾下王令封使君為楚公。」
「後來漢王女婿夏侯博更是將國公之位讓給使君。」
「照這麼說,人家待使君並不薄,使君哪來的由頭爭位?」
「再說了,你們發現沒?」
「自從咱們跟著黃將軍起兵,就再沒見著使君的影了。」
「城被圍了這麼些天,誰見過使君上城樓鼓舞過士氣?」
「對對對,我還聽說,使君住的府邸近來讓甲士看得嚴嚴實實,根本不許人靠近。」
「怕是……怕這事沒那麼簡單……」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正議論得熱火朝天。
突然,黃祖之子黃射帶隊巡城。
眾人見狀,頓時噤聲。
黃射身披甲冑、手按長劍朝這邊掃了一眼,見一群人聚在一處,眉頭一緊,快步走來,沉聲道:
「不好好守城,聚在此處做什麼?」
一聲呵斥,眾士卒不敢辯駁,只得紛紛四散。
可黃射此刻臉上的神色卻無半分寬慰,反倒添了幾分憂慮。
巡畢城防,他片刻未停,徑直趕回府中。
一進門,便揚聲喊道:
「父帥,父帥……」
黃祖正在案前批閱軍報,聞聲抬起頭,目光一沉:
「射兒,何事如此慌慌張張?」
「為父年事已高,日後家國重任,皆在你肩上。」
「這般沉不住氣,將來如何擔得起大任?」
面對著老爹一番老生常談的教訓,黃射只覺耳中早已聽出繭子。
他連忙抬手打斷道:
「父帥,這幾日軍中的流言,您可曾聽聞?」
黃祖聞言一愣,放下手中筆,凝目看他:
「射兒,什麼流言?」
黃射遂將近日城外敵軍散布劉琦遭軟禁的傳言,細細說了一遍。
言罷,他神色愈緊:
「父帥,自從這流言一起,軍中人心已見動搖。」
「將士們皆私底下議論紛紛,有不少人已然半信半疑……」
「孩兒擔心,再不嚴加約束,軍心恐怕真要潰了!」
黃祖聽完,眉頭深深鎖起。
沉吟半晌,方沉聲道:
「射兒,傳我令。」
「從今往後,有敢私下議論此事者,不論何人,軍法處置。」
「是。」
黃射當即抱拳應下。
此令頒行不過一兩日,便有數十名士卒因傳謠被斬首。
血淋淋的軍令之下,人頭滾滾落下。
城中頓時人人自危。
雖令全軍將士面露懼色,謠言得止。
但恐懼的種子卻已悄然播下。
城外圍城的漢軍,自然沒有錯過城中異動。
訊息輾轉送至甘寧案前。
甘寧展信閱罷,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黃祖老賊,病急亂投醫,竟以刀兵封口?」
「既是如此,本將便替他,再添一把火。」
說完,他略作沉吟,旋即沉聲傳令:
「傳令,速擇與城中守軍有舊之人,即日起於城下勸降。」
「凡歸附者,無論過往,一概不究。」
「能取黃祖父子首級、或救出楚國公者,皆記大功。」
「若仍執迷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此令一出。
翌日清晨,城下四門,漢軍輪番上前,以鄉音喚舊識。
黃祖所部本就大多為荊襄人。
荊楚人勸荊楚人,昔日軍中同袍、鄰里故舊,一聲聲喚入城中。
這番話語殺傷力何其之大?
特別是這攻心之術,不止在刀鋒,更在恩威並施。
降,則平安。
抗,則死路一條!
這彷佛是為城中守軍施加了一道恐懼Buff。
這比任何刀劍都更令人膽寒。
而此時的江陵城中,本就因連日血腥彈壓,軍中將士怨聲載道,士氣早已搖搖欲墜。
加之黃祖軟禁劉琦之事漸露真相,更令上下離心。
劉表先前治荊十餘年,撫境安民,深得人心。
積攢了不小的民望。
在愛屋及烏的心理下,其子劉琦,在荊楚將士眼中,自有一份無可替代的歸附之意。
這也是當初劉備初定荊州,名義上仍須與劉琦並治荊襄,正是因此。
如今黃祖軟禁劉琦、意圖奪權的面目暴露,麾下將士又怎甘為之陪葬?
攻心之策下,城中日漸分崩。
每至入夜,便有士卒縋城而下,或成群結夥,殺出城來歸降。
太史慈見此狀,當即進言:
「甘將軍,我軍當厚待降卒,以此來瓦解城中軍心。」
甘寧久經戰陣,豈不知攻心為上之理?
他遂當即下令,降卒不僅飽食善待,更讓他們親往城下現身說法。
這一手,徹底擊穿了城中守軍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很快,接二連三的叛變在江陵城內爆發。
黃祖父子縱使竭力鎮壓,亦如杯水車薪。
叛亂不止,出逃不休。
江陵,已是風雨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