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覆滅,韓遂遠遁。
訊息傳至首府冀城,涼州士民無不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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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悅未歇,又一則重磅軍情接踵而至。
奉命西進的馬超,已成功收編整頓燒當羌各部。
軍府大堂內,夏侯博手握戰報,面對馬超關於如何處置燒當羌的請示,陷入沉思。
良久,他提筆在公文上奮筆疾書,帛書很快寫滿長篇論述。
不過內容雖多,實則是他借鑑後世治理邊患的經驗而成。
總結下來,核心可概括為「以夷制夷」,並設立自治州、郡、縣,以「大雜居、小聚居」的模式進行管理。
他明白,大漢疆域遼闊,太大了,族群也繁雜。
僅西羌之間,便有燒當、白馬、參狼等大部,更有諸多羌氐小部落散居其間。
各族之間,風俗、文化差異顯著。
若全由朝廷派遣官吏統一治理,難以下達切合實際的政令。
書寫完畢,夏侯博擱筆揉眼,抬頭吩咐:
「速召涼州刺史張既前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諾!」
侍從聞訊,迅速抱拳領命而去。
不多時,腳步聲響起,一位身著官袍的官員昂首步入堂中。
「刺史張既,參見大將軍。」
夏侯博抬頭,輕輕揮手示意:
「免禮,入坐吧。」
行過禮後,張既微微點頭,遂走向一側席間坐定,隨即問道:
「不知大將軍召在下前來,所為何事?」
夏侯博聞聲,緩緩將剛寫好的帛書遞了過去。
張既躬身接過,雙手捧起,目光逐字掃過帛書上的內容。
隨著閱讀的深入,他臉上的神色逐漸起了變化。
起初只是眉頭微蹙,待看到最後,已是滿臉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大將軍,這……這是何人所書?」
張既抬起頭,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詫。
夏侯博神色淡然,平靜地答道:
「此乃本將親筆所書。」
張既聞言,當即躬身一禮,高聲贊道:
「大將軍不僅武略足以開疆拓土,文韜亦有安邦定國之才!」
「此等治理胡人之策,雖前所未聞,但依在下愚見,若以此法施行,少則十數年,多則百載,必能根除邊患,令胡人真心歸附。」
見張既對此策評價如此之高,夏侯博心中微動,遂追問道:
「刺史當真認為此法可行?」
他再次確認,這正是他今日召見張既的根本目的。
儘管夏侯博借鑑了後世的治理理念,但他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
此策是否適用於當世,尚是未知之數。
而張既在歷史上素有整頓雍涼吏治的能名,其治國理民的眼光,顯然是毋庸置疑的。
張既聽罷,神色一正,語氣鄭重地回答道:
「此絕非在下恭維。」
「此策所定施政方針,實乃解決邊患的絕佳方向。」
「自光武中興以來,百餘年間,羌亂反覆,始終無法根除。」
「究其根本,除吏治崩壞外,更在於朝廷派遣官員統管各部,難以做到因地制宜。」
「正如大將軍書中所言:『大漢疆域遼闊,周邊族群繁雜,各族風俗迥異。」
「若強行以一套規則統而治之,長此以往,矛盾只會日益積累,豈有不爆發之理?』」
「一旦戰亂開啟,朝廷必以武力鎮壓,漢羌矛盾隨之加深,從此陷入惡性迴圈,周而復始,永無寧日。」
張既這番話擲地有聲,餘音繞樑。
饒是夏侯博聽在耳中,也不由覺得振聾發聵,心中暗贊:
「張既不愧是精通治國理政的大家!」
寥寥數語,便給了他極大的啟發。
關於涼州治理,他此前雖與賈詡私下議論過多次,但兩人多將目光聚焦於吏治崩壞。
更深層次的癥結,他們卻未曾觸及。
當然與其說是疏忽,不如說是未曾察覺。
而張既卻憑藉夏侯博這番超前的理念,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最核心的問題:「矛盾」。
這才是貫穿始終的關鍵!
官商勾結、豪強欺壓、土地兼併,這些吏治崩壞所帶來的弊端是無可避免的。
但都可以透過建立嚴格的監管制度來改善。
唯有「矛盾」,若施政不當,便會如滾雪球般不斷累積。
夏侯博不禁聯想到後世天朝,五十多個民族,相當於五十多種民族文化,各族習俗各異。
有的崇尚佛法,有的禁食豬肉……
這種民族間的區別,若強行以一套規則治理所有差異,民族矛盾必然滋生,最終演變為對立與動亂。
這雖是小例,卻足以管中窺豹。
矛盾往往正是這樣點滴積累、最終爆發的。
沉思良久,夏侯博看向張既的目光滿是讚賞:
「刺史之才,縱使管仲、蕭何復生,亦不過如此!」
「此番表奏你為涼州刺史,看來本將並未看錯人。」
面對其如此盛讚,張既連忙自謙道:
「大將軍過譽了。」
一番誇讚後,夏侯博神色恢復平靜,正色道:
「如今涼州以西尚未平定,聽聞韓遂西逃,本將料他必會在河西勾結羌氐等部族興風作浪。」
「政務之上,本將恐無暇多顧。」
「此治理胡人之法,便有勞刺史參考,施政時對症下藥了。」
張既聞言,深感重任在肩,當即拍胸保證:
「大將軍放心!」
「在下定當竭盡全力,履行刺史之責,改善吏治,妥善處理各族事務。」
得到這番保證,夏侯博方才稍稍寬心。
片刻後,他又補充道:
「哦,對了,還有一事,若要從胡人中挑選官員治理其部族,須先調至州府,進行統一的思想學習。」
「待改造完畢,方可放歸當地為官。」
言罷,他稍作停頓,續道:
「此外,『以夷制夷』的核心在於,自治郡、縣可委任當地胡人為官,但自治州長官,必須由朝廷派遣。」
「否則,各部族抱團成勢,日久必成針插不入、水潑不進的小團體,滋生腐敗。」
面對夏侯博的諄諄教導,張既一一默記於心。
對他而言,這些絕非贅言,而是治理涼州的寶貴箴言。
他身為降將,此番歸順後卻頗得重視,得以治理一州。
身為雍涼本地人,他自然也幹勁滿滿,渴求干出政績,回饋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