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在細論漢王之利前,容小婿先剖析秦、楚、蜀三王號之弊。」
「首先蜀王乃下下之選,除非困守益州一隅,否則絕不可取。」
「蜀地偏安,遠離中原,一旦稱蜀王,便是自絕於天命!」
寥寥數語,夏侯博字字如鐵。
略頓片刻,他繼續沉聲道:
「秦王屬中下之策。」
「關中雖具王霸之基,亦曾為漢室舊都,以此稱王雖顯進取之心,卻暗藏大險。」
「關隴之地久經戰亂,民生雕敝,城郭殘破。」
「欲復舊觀,非旦夕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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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長安,實難承王都之重。」
一語落地,劉備神色鄭重,深以為然:
「子淵所言,切中要害。」
經此現實剖析,蜀、秦二號之弊已顯,劉備心中對此二者皆已否決。
夏侯博話音稍頓,繼而拱手,聲調沉毅:
「中策,當為楚王。」
「主公起於荊楚,若定王號於此,亦是立足根基、順勢而為之道。」
「倘若別無他選,小婿亦願支援此號。」
「然既有『漢王』在前,若論格局氣象,楚王便難以企及。」
言至此處,他音轉昂然,暢言胸中韜略:
「稱漢王,首要在於承繼大漢法統,自此先立於不敗之地!」
「漢,乃國號,非尋常地域之名。」
「余者不過一方諸侯,而稱漢王,即是向天下宣告,主公方為漢室江山之正統延續。」
「因天子蒙塵,受制於國賊,主公方稱漢王,與曹賊操控之許都朝廷分庭抗禮。」
「於天下人觀之,此舉便是在政治格局上,與曹操平分秋色,更不受其挾制。」
他略作停頓,語帶深沉:
「況今天下人心思漢,漢王這面大旗,足以聚攏所有心向漢室計程車人百姓。」
「於輿論、於道義,我等皆可立於不敗之地。」
「而最關鍵者在於,岳父乃中山靖王之後,孝景帝一脈,是高祖皇帝的直系血脈。」
「岳父今日稱漢王,正是昭告天下,欲承高祖之志,三興漢室,撥亂反正。」
「一旦稱王,無需上表許都被挾天子,可直接布告四海,以『曹賊篡逆,漢室將傾,吾既為帝室之胄,當續漢家天命』為由,正位繼統。」
「至於風險…無非是與曹操控制的偽廷徹底決裂,再無迴旋之機。」
「或有頑固漢臣指責岳父僭越,口誅筆伐,亦在所難免。」
言至此處,夏侯博目光一凜,聲如金石:
「然以小婿之見,有此大勢在手,區區風險,何足道哉?」
話音落下,劉備陷入沉寂。
老劉垂首沉思良久,方緩緩抬起頭,眼中已有明悟之色:
「子淵之言,深合吾心。」
他語氣微頓,流露出一絲顧慮:
「只是…稱漢王之事,恐眾文武一時難以認同。」
夏侯博聞言,拱手一禮,聲若金石:
「岳父不必多慮。」
「只要您決意稱漢王,說服眾人之責,小婿一力承擔。」
「博必以情理服之,以大勢導之,務使眾心歸一,共奉漢王。」
見其如此成竹在胸,劉備眉間最後一絲猶疑也隨之散去。
二人又細商片刻,大計遂定。
待到他們重返大堂時,劉備步履沉穩,夏侯博緊隨其後。
眾文武見主上折返,皆整衣肅容,靜候吩咐。
「主公考慮如何?」
眾臣齊聲相詢。
劉備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而堅定:
「不瞞諸位,備已深思熟慮,決意採納子淵之議,王號定為——漢王。」
「什麼?!」
不出所料,話音未落,滿堂譁然。
群臣無不色變,驚呼「不可!」之聲此起彼伏。
「此乃高皇帝昔日封號,豈可輕用?萬萬不可!」
「此實為僭越,望主公收回成命。」
就連一向激進的法正,此刻臉上也難掩驚駭。
他望向夏侯博的身影,心中暗震:
「我最多敢議秦王,他竟敢直諫漢王?」
「當真…瘋狂至極!」
面對群臣洶洶反對,夏侯博卻神色自若,彷佛一切盡在掌握。
待聲浪稍平,他緩步走向大堂中央,朗聲道:
「既然諸君皆不認同,何不當庭一辯?」
「若有人能以理服我,我自當收回漢王之議,並請主公另擇秦、楚、蜀之號。」
「諸君,可敢論之?」
此話一出,言語間已帶鋒芒。
孟達見狀,當即挺身而出,高聲道:
「好!辯便辯,豈有懼哉!」
見是關中一脈率先應戰,夏侯博微微頷首:
「甚好!」
話音方落,他神色陡然一沉,聲如寒鐵:
「你等既主秦王之號,可知此號背後之弊?」
孟達聽罷毫不相讓:
「秦王之利,法孝直早已陳明,何弊之有?」
見對方不認,夏侯博目光如炬,朗聲道:
「暴秦之名,天下所忌,虎狼之號,非仁者之選。」
「主公以仁德播於四海,以興漢號召於天下,豈可因一時之勢,而棄本逐末,自污於史冊?」
「今若稱秦王,是解『漢』旗而樹眾敵,智者不所為也!」
言罷,他環視眾人,字字鏗鏘:
「正因暴秦無道,高皇帝方起義師,以有道伐無道,終建大漢。」
「今稱秦王,豈非自墮其道,與虎狼同列?」
一席話畢,孟達面色驟變,竟一時語塞:
「這…」
只見他支吾半晌,終究無言以對。
夏侯博一番論述,已令其徹底敗下陣來。
隨後,將目光投向法正。
他清楚,若法正執意堅持,必有一番激烈爭辯。
然而靜候片刻,法正始終垂眸不語。
縱使孟達頻頻使眼色,他也恍若未覺。
夏侯博心下瞭然,法孝直已默然放棄秦王之議。
此議,塵埃落定!
夏侯博又環視眾人,聲震堂宇:
「秦王之議既廢,不知尚有堅持楚、蜀之號者否?」
吳懿聞言,面露不甘,應聲出列:
「夏侯將軍,蜀地乃天府之國,更是高祖龍興之基。」
「為何要棄蜀吉壤之號,而擇漢王此等爭議之號?」
面對發問,夏侯博淡然一笑,從容應對:
「今日疆土,荊、揚為雙翼,關中為頭顱,涼州為脊背,而益州不過一足罷了!」
「豈有以足為首,自困於方寸之理?」
「若稱蜀王,則荊揚之士視主公為偏安,關隴之民不以主公為共主,天下英雄,誰肯來投?」
「此非立國之道,實乃畫地為牢!」
「汝等蜀王之議,不過坐井觀天,何足與謀?」
說罷,夏侯博便直接止住了益州一系的辯駁。
對於老劉而言,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蜀王之號。
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多費唇舌。
「你…」
吳懿還欲再爭,卻已失了開口之機。
輪到議論楚王時,不待夏侯博發言,先前主張此號的龐統已率先出列,揚聲道:
「主公,自漢王之議提出,統便在心中反覆權衡。」
「若無此議,統必力主楚王。」
「然今既有漢王在前,統願附議夏侯將軍之見。」」
他略頓片刻,聲音愈發清朗:
「楚王雖佳,終是偏安一隅之號。」
「今主公已據關中,復得舊都,此乃高祖肇基之地,漢祚所承之根。」
「若舍『漢』而就『楚』,是得地勢而失天命,豈非名不正而言不順?」
「唯『漢王』之號,可使關隴士民歸心,天下英雄影從,令曹賊所據之許都,頓成偽廷!」
此言一出,夏侯博側目望去,暗中向龐統豎指一贊。
龐統不愧有鳳雛之稱啊…
說了他想說的,省卻他多少口舌。
龐統附議漢王之議,接著就見剛未辯駁的法正也當即拱手附議:
「主公,龐士元之論,正以為高見。」
「正深思一番,亦覺漢王之號,遠超楚、秦、蜀。」
這話一落,堂中頗具影響力的老劉數位心腹謀臣皆已達成共識。
其餘文武,如賈詡立即出言跟進。
稱王論號之事,就此定下。
…
待名號定下,夏侯博方面向劉備,長揖參拜:
「今名號既定,主公可派人至荊益,告知同族之人。」
「若他們支援,上表勸進,則此事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