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交談之際,城頭戰局突變。
正當荊州將士沿吊橋沖向城牆時,忽見大批身著麻衣、手持鋤棍的民夫湧上城頭,助守軍死戰。
一時間守軍聲勢大振,荊州將士措手不及,攻勢為之一滯。
中軍陣中的夏侯博見狀,面色頓沉:
「曹軍竟有如此號召力,能驅使百姓守城?」
「這不應該啊!」
這不怪他如此驚訝。
主要曹氏上下豎的人設就是如此。
多有屠城,視草民於草芥。
身旁賈詡洞察其疑,緩聲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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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元常治理關中確有方略。」
「此前關中匪患橫行,民生雕敝。」
「自他上任司隸校尉以來,剿匪安民,墾荒興農,百姓方得喘息。」
「此地民眾感其恩德,願效死力,並不意外。」
夏侯博聞言恍然,自嘲道:
「哦,倒是本將先入為主了。」
說罷,他一拍腦門。
這也沒法,原史上的曹老闆屠刀伸向尋常百姓,視民眾為螻蟻太過深入人心。
他這才意識到,曹操雖在徐、兗等地多有屠戮,但對關中卻是以安撫為主。
董卓鑄小錢亂法、李郭相攻禍民,早已使關中民不聊生。
鍾繇的到來,反倒成了救星。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方才驚詫驅百姓守城之事。
實則,這一碼歸一碼。
曹軍的屠戮,主要集中在關東之地。
關中士民最恨的還是董卓、李傕、郭汜等涼州人。
畢竟曹操屠歸屠,但對於麾下的地盤還是會以恢復民生為主,並非破壞。
念及此,夏侯博又抬頭望著城頭越來越多的民夫身影,眉頭微蹙:
「果如文和所料,敵軍得百姓相助,士氣復振。」
「看來這黑火藥,終究得派上用場。」
話音落下,他神色間並未見絲毫憂慮。
手握黑火藥這張王牌,夏侯博心中並無慌亂。
倒是今日一番攻勢,已探出城中虛實。
守軍力有不逮,須靠百姓助戰方能勉強支撐。
他心下有底,稍作沉吟,即傳將令:
「鳴金收兵,明日再攻。」
「是。」
號令傳下,金聲響徹四周。
鳴金聲起,荊州各部如潮水般有序後撤。
城頭守軍得以喘息。
鍾繇渾身浴血,提劍遠眺城外硝煙,面沉如水。
不多時,張既登城相見,鍾繇強展笑顏:
「今日多虧德容徵召百姓,若非你及時領眾人上城抵禦,恐怕城池危矣。」
話音未落,張既從容還禮:
「先生言重。」
「你我同為曹公效力,守城乃分內之事,談謝就見外了。」
這話落下。
二人憑城而立,相互寒暄,但見城外營壘連綿。
鍾繇憂色愈深,嘆道:
「不想荊州軍械如此精良,那井欄竟能藏兵、置砲、架橋,令人防不勝防。」
話語落下,他轉頭鄭重問道:
「德容可有良策應對?」
張既沉思良久,緩聲道:
「為今之計,唯有寄望城外馬騰所部襲擾敵軍,令其無法全力攻城。」
此言一出,二人相對默然。
依靠外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守軍兵力單薄,除倚仗外援,已無他策。
鍾繇遂傳令分兵兩部,輪流守城休整。
經此一役,他再不敢小覷荊州軍鋒。
…
回到營中,夏侯博立即召集眾將在帳內商議軍情。
很快,主帳兩側站滿了將領。
夏侯博環顧一周,見人都到齊了,便開口說道:
「經過一天的攻防,大家都來說說戰況,總結一下經驗。」
話音未落,就見張繡當即抱拳答道:
「將軍,末將先來。」
「繡奉命護衛大軍側翼,謹防城西馬騰所部。」
「經今日激戰,涼州鐵騎規模遠在我麾下騎兵之上。」
「且無論是騎術或是悍勇,我方騎卒都很吃虧。」
「別的暫且不談,就騎射一條,除了末將本部涼州騎卒外,其餘將士都很難達到。」
「今日我方底細被敵軍摸清,來日激戰,馬騰必會以其子馬超率一部牽制末將,而獨率其餘兵馬襲大軍之後,令我們無法安然攻城。」
張繡說完,帳中一時寂靜無聲。
他所說的,確實是當前最棘手的問題。
騎術不是一朝一夕能練成的。
涼州人擅長騎馬,是因為地處邊陲,從小與馬為伴,練就了精湛的騎術。
再加上涼州環境艱苦,民風彪悍,士卒個個勇猛好鬥。
這兩點才是涼州鐵騎強悍的基礎。
眾人一時無言,夏侯博沉思片刻,說道:
「騎術的問題,本將有辦法在短期內解決。」
「但騎兵規模不如對方…這就難辦了。」
說完,他陷入深深的思考。
騎術之所以能解決,是因為他早已研製出了雙邊馬鐙、高橋馬鞍和馬蹄鐵這三件套。
只要拿出來裝備部隊,就能讓騎兵在短時間內熟練駕馭戰馬。
之前沒有拿出來,是擔心被邊境諸侯模仿。
畢竟己方騎兵數量有限,一旦被馬騰等人學去,局面將更加不利。
騎術可以快速提升,但人數卻無法憑空增加。
組建騎兵,首先要有馬,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戰馬。
荊楚一帶本就不是產馬之地。
現實的難題擺在眼前,眾人也無計可施。
最終,夏侯博重重一拍案幾,下令道:
「傳令各部堅守大營,暫停攻城。」
「文錦,你率領騎兵護衛營寨與渭水一段,確保糧道暢通。」
「末將領命!」
軍令下達後,荊州軍暫停了對長安的攻勢。
夏侯博的想法很明確,既然暫時無法解決馬騰的威脅,那就先堅守營寨,不露出破綻。
反正對他而言,拖延時間並不是壞事。
劉備那邊已經殺入涼州,等他掌控涼州大局後率軍東進,眼前的困境自然就能化解。
接下來的長安戰局,便陷入了僵持。
正如夏侯博所料,他既沉得住氣,焦急的自然就成了敵方。
長安城內守軍的情況稍好一些。
近年來經鍾繇苦心經營,府庫中尚有餘糧,還能支撐一段時日。
但馬騰所部的情況就不容樂觀了。
軍中存糧本就不多,連日消耗已所剩無幾。
若想從涼州後方徵調,眼下劉備大軍正在涼州肆虐,路途險阻,且難保沿途眾諸侯不會趁火打劫。
馬騰不敢冒這個險,只得屢屢派兵到荊州軍營前挑戰,企圖激怒夏侯博出戰。
夏侯博與部將們站在營寨望樓上,望著外邊叫陣的涼州騎兵,談笑自若:
「諸位請看,馬騰如此急躁,想必軍中糧草已快見底。」
「我等只需閉門不戰,緊守營壘,敵軍必不戰自潰。」
眾將聞言,紛紛點頭稱是。
荊州軍連續多日避而不戰,馬騰軍中焦慮日甚。
馬超於是向馬騰提議:
「父親,夏侯博堅壁不出,我軍何不改變目標,襲擊其糧道?」
「長安周邊地勢平坦,極利騎兵馳騁。」
「孩兒願率一支輕騎繞至敵後,斷其糧草,以解我軍燃眉之急。
馬騰聽後,思吟片刻,深知僵持下去於己不利,便同意了此計。
計議定下,馬超當即領命而去。
然而,夏侯博對糧道的防護早有安排。
甘寧的水師沿渭水運送糧草,直至離大營僅數十里處才登岸。
這段陸路,則由張繡率領精銳騎兵全程護衛。
馬超幾次率部襲擾,皆被嚴陣以待的護糧軍擊退,無功而返。
回到大營,馬超面帶愧色,一臉沮喪向馬騰匯報:
「父親,孩兒無能,未能突破敵軍糧道防守。」
馬騰並未責怪,只是抬手讓他起身,嘆道:
「夏侯博乃沙場宿將,用兵謹慎,豈會輕易讓我等抓住命脈?」
帳中一時陷入沉默,眾人皆感無計可施。
片刻後,次子馬休憂心忡忡地開口:
「父親,軍中糧草即將耗盡,如之奈何?」
這句話道出了所有人的憂慮。
這才是關鍵啊!
若無法劫掠敵軍糧草以戰養戰,自己的生存都將成為問題。
馬騰沉思良久,決然道:
「派遣使者入城,告知鍾繇我軍困境,令他資助糧草。」
話音剛落,馬超聽罷,眉頭緊鎖:
「鍾繇…他會答應嗎?」
「他不得不答應。」
馬騰冷然道:
「若他見死不救,我等便即刻撤軍返回涼州。」
「屆時,單憑長安守軍,絕難抵擋荊州軍兵鋒。」
「主動權,在我手中!」
眾人聞言,心下瞭然。
不久,馬騰的使者進入長安,向鍾繇陳明利害。
鍾繇聽後,沉吟片刻,即下令讓張既從府庫中撥出一半糧秣支援馬騰。
傅干對此十分不解:
「先生,此事…若分出一半存糧,我軍日後用度必將捉襟見肘啊!」
鍾繇長嘆一聲:
「此中道理,我豈能不知?」
「然若不給糧草,馬騰一怒之下撤軍,涼州騎兵這唯一掎角之勢便不復存在,長安頃刻間便會陷入危局!」
「如今能維持僵持,已屬不易。」
這話吐落。
眾人雖心有不甘,卻也明白鍾繇所言確是實情。
身處逆境,此刻唯有倚仗馬騰,已無討價還價的餘地。
得到糧草接濟,馬騰所部暫解燃眉之急。
馬騰欣喜之下亦派人向鍾繇致謝,長安城下的對峙局面,得以繼續維持下去。
…
就在關中戰局陷入膠著之際,涼州方面的進軍卻勢如破竹。
劉備麾下各部兵馬如雷霆掃穴,連戰連捷。
張飛、魏延、黃忠等大將各率所部,奮勇當先,相繼攻陷漢陽、隴西、安定等隴右郡縣。
不過短短時日,涼州以東大半地區悉數平定。
韓遂雖及時率軍撤回涼州,但他畢竟是久踞西北的梟雄,深知劉備兵鋒正盛,不可硬撼。
一入涼地,他便果斷西撤,一路退守至金城郡老巢,暫避鋒芒。
此時劉備已進駐漢陽郡治冀城,以此為中心排程全域性。
府堂之中,謀士法正手指案上地圖,進言道:
「主公,如今隴右三郡已定,我軍已基本打通東進關中的通道。」
「依正之見,可暫緩西進,當集中兵力東出,配合夏侯將軍合擊長安。」
「待關隴大勢已定,再回頭收拾河西不遲。」
一語吐落。
劉備凝視地圖,眉間卻掠過一絲憂色:
「據報韓遂已退守金城,若我軍全力東進,他是否會趁機反撲,斷我後路?」
言罷,他道出了內心深處的擔憂。
「絕無可能!」
法正斷然答道:
「韓遂不戰而走,倉皇西逃,足見其畏我兵威。」
「此人縱橫涼州數十載,歷事數主而獨存,全憑趨利避害、儲存實力之能。」
「他斷不敢在我軍東進時輕啟戰端,以免引火燒身。」
法正分析得條理清晰,劉備聽罷,漸覺心安,方欲採納其議,忽聞堂外腳步急促。
一名哨騎奔入稟報:
「主公,東線軍情。」
「涼州數路諸侯兵馬已穿過三輔地區,正沿隴山道回師涼州。」
此言一出,劉備聞言微怔:
「回師如此之快?」
斥候不敢怠慢,當即奉上信帛。
他接過軍報細看,方知原委。
隨後屏退斥候,向法正講述了前因後果。
「原來是賈文和的「抹書之計」奏效,涼州聯軍彼此猜疑,離心離德。」
「韓遂率先撤軍,其餘諸侯得知我方西襲涼州後,也紛紛率部回援,聯軍頃刻瓦解。」
一番話後,他娓娓道來。
劉備將情形轉述過來,法正肅然道:
「此正是天賜良機,可一舉肅清涼州諸雄!」
劉備仍存顧慮:
「只是隴西郡尚未完全平定,此時分兵迎戰,是否力有未逮?」
法正卻從容不迫,指尖落在地圖一處,重重一點:
「當務之急,是搶先控制此地。」
「此處乃隴山道咽喉,入涼必經之路。」
「只要派精兵扼守,便能將敵軍擋於門外。」
「待我軍肅清隴右,便可全力合圍,盡殲來犯之敵!」
劉備順其所指望去,圖上「街亭」二字,赫然在目。
「街亭?」
劉備聞後,微微側目:
「此處不過一座小城,能擋住涼州眾諸侯攻勢否?」
誰料法正聽後,搖搖頭道:
「主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街亭雖為小城,但周遭卻地勢險峻。」
「兩側皆為高山,僅有中間一條道路暢通。」
「但道路狹窄,我軍只需沿街亭當道紮營,縱敵有十萬之眾,亦施展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