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聽罷法正所謀,沉思片刻,微微點頭稱善。
「傳令張飛、龐統,即刻率部進駐街亭,務必擋住回援的涼州兵馬,為我軍徹底平定隴右爭取時間。」
「再命黃忠加快攻勢,迅速拿下隴西全境,以便合力圍殲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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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出,侍立一旁的親衛統領陳到當即領命而去。
此時,張飛正率軍北上安定郡清剿殘敵,郡治臨涇則由謀士龐統坐鎮。
龐統接到軍令,見是關乎全域性的街亭防務,不敢怠慢。
他將信帛置於案上,快步走到屏風前懸掛的地圖旁,凝神細看。
「此處便是街亭…法孝直所言不虛,確是隴山道入涼的咽喉要衝。」
他手指地圖,喃喃自語。
忽然間,目光瞥見街亭東北方向標有「列柳城」三字,眼中精光一閃。
「此城亦不可不防!」
「若敵軍在街亭受挫,很可能轉攻列柳城,繼而西渡黃河,迂迴進入涼州腹地。」
瞬息之間,龐統已有決斷,立刻下令:
「速將此令傳於張將軍,命其分兵火速進駐街亭,構築防禦。」
略作停頓,他繼續吩咐:
「同時集結臨涇兵馬,隨我即刻北上,控扼列柳城。」
「諾!」
命令迅速傳達。
此時,張飛所部正在朝那縣休整。
接到軍令後,張飛展開地圖核對,洪聲道:
「朝那離街亭不遠。」
「既是主公將令,俺老張這就去辦。」
說罷毫不拖延,當即點兵直撲街亭。
大軍抵達目的地,但見四周黃沙瀰漫,惟有一座小城扼守道路中央,在遼闊天地間顯得分外孤小。
「將軍,就在這小城當道下寨?是否再斟酌…」
「涼州兵驍勇,此城恐難固守啊!」
「不如移師街亭南北山麓據守,憑高臨下,方為萬全…」
…
一連數語。
張飛聽著眾人議論,沉默良久,忽將丈八蛇矛重重一頓,聲如洪鐘:
「休得聒噪!」
「既為主公與法先生定下的方略,我等奉命而行便是,何來許多計較?」
說完,他環視眾將,又道:
「況且爾等不見這四周皆是荒漠?」
「山上若有水源便罷,若無水源,敵軍將我圍住,斷我水道,全軍危矣!」
「豈能自陷死地?」
一番話擲地有聲,切中要害,帳下將士頓時啞口無言,再無異議。
張飛力排眾議,當即下令各部修繕街亭這座年久失修的小城,加固城牆。
他將中軍大營設於城內,居中指揮,其餘兵馬則沿城池外圍展開,當道修築防禦工事。
就在劉軍加緊布防之際,涼州眾諸侯已沿隴山道疾馳而來,兵鋒直指街亭。
然而,當前方哨騎回報街亭已有重兵駐守時,聯軍頓時一陣騷動。
程銀、梁興等將聞訊大驚:
「劉備竟已搶先占領街亭?」
「此乃我軍回涼必經之路,若不攻破,我等皆成喪家之犬。」
驚惶之下,眾人很快達成共識,必須不惜代價拿下街亭。
正當群情激憤欲揮師強攻時,楊秋突然打馬出列,高聲制止:
「且慢!據探明前方街亭守將乃是張飛。」
「此人號稱萬夫不當之勇,曾獨守南陽多年,屢破曹軍。」
「劉備派他扼守此地,分明是要斷我歸路。」
「以我軍眼下狀態,倉促進攻必敗無疑。」
馬玩聞言勃然大怒,馬鞭直指楊秋:
「大敵當前,你不出謀破敵,反倒散布頹言。」
「若不突破此地,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
「如今我們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這番話頓時引來一片附和。
面對眾人的激憤,楊秋面色不改,冷然道:
「諸位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如今我等各自為戰,軍心不齊,如何能破敵?」
「當務之急是重新推舉盟主,統一號令,方能齊心破敵。」
這話吐落,成宜聽後表示贊同。
然而聯盟新破,諸將互相猜忌,都擔心若推舉盟主,自己部隊會被當做炮灰消耗。
多數人拒絕聯合,竟各自率部殺向街亭。
楊秋見狀,唯有搖頭長嘆:
「縱有數萬之眾,卻各懷異心,此戰必敗。」
身旁成宜忙問:
「楊兄,如今該當如何?」
楊秋沉聲道:
「令本部兵馬就地紮營,伺機而動。」
「他們此去必遭潰敗,莫要讓敗軍沖亂了我等陣腳。」
成宜深以為然。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戲謔性的一幕。
涼州諸侯大多各自率軍湧向街亭,唯獨楊秋、成宜兩支部隊卻在後方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
涼州聯軍浩浩蕩蕩殺至街亭城外,聲勢震天。
早有斥候將敵情飛報入城。
張飛得報,當即提起丈八蛇矛,大步登上城樓。
他凝目遠眺,將城外敵軍佇列盡收眼底。
觀察半晌,他嘴角忽然掠過一絲冷笑,心中已有決斷,欲主動出擊。
當張飛將此令傳下,部將吳蘭、雷銅等人紛紛勸阻:
「將軍,敵軍勢大,貿然出擊恐非上策啊!」
「主公令我軍堅守街亭,只要阻敵入涼便是大功。」
「還望將軍三思!」
見眾將皆有畏戰之意,張飛勃然大怒,蛇矛重重一頓,聲震四壁:
「爾等懂得什麼?」
「別看敵軍人數眾多,可陣型鬆散,旗號雜亂,分明是各懷鬼胎、互不統屬。」
「這等烏合之眾,縱有百萬,何足道哉?」
他環視眾將,冷然道:
「既然你等懼戰,那便好好守城。」
「看俺老張親自破敵。」
說罷,不顧眾人苦勸,逕自點齊精銳兵馬,下令開啟城門。
剎那間,街亭城門洞開。
張飛一馬當先,挺矛躍馬而出,身後步騎如潮水般湧出。
城外涼州聯軍見守軍竟敢主動出擊,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片鬨笑。
馬玩揚鞭譏諷道:
「我正愁這小小城池難攻,誰知這廝竟自尋死路?」
「敢在曠野與我涼州鐵騎爭鋒,當真不知死活。」
梁興亦大笑附和:
「不錯,野外浪戰,正合我意。」
「今日便叫這廝有來無回。」
眾諸侯紛紛叫囂,言語間對先前楊秋稱讚張飛勇武之事極盡嘲弄:
「什麼萬夫不當之勇?不過是未遇我涼州健兒罷了!」
在一片輕敵喧囂中,涼州兵馬縱馬迎擊。
涼州騎兵一邊縱馬,一邊拉弓射箭。
一時間箭如飛蝗,鋪天蓋地射向出城張飛所部,確實給前進中的部隊造成了不小阻礙。
精湛的騎射,令張飛微微一驚。
然而張飛毫無懼色,舞動長矛撥開來箭,衝鋒之勢絲毫不減。
麾下將士見主將如此悍勇,無不士氣大振,奮勇向前。
兩軍轟然相撞,瞬間陷入混戰。
而這正是張飛最擅長的衝鋒戰,但見他在亂軍中左衝右突,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人能擋其鋒芒。
劉軍士卒沿著主將殺出的血路猛衝猛打,很快便將涼州軍陣撕開一道缺口。
這並非關鍵。
更要命的是,涼州聯軍本就號令不一,驟遇如此猛攻,各部諸侯頓時指揮失靈。
有的欲後撤重整,有的想合圍反擊,軍令混亂使得本就鬆散的陣型更加潰亂。
張飛敏銳地捕捉到這一戰機,當即暴喝一聲,攻勢愈加凌厲。
長矛翻飛處,涼州軍陣腳大亂,敗象已現。
日頭西斜,持續了數個時辰的廝殺漸告平息。
街亭城外屍橫遍野,血染黃沙。
在張飛的猛烈衝擊下,涼州聯軍早已潰不成軍,敗兵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逃竄。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馬玩、梁興等人,此刻已是狼狽不堪,只能勉強收攏殘兵向後敗退。
張飛豈肯放過如此良機,當即揮矛下令:
「眾將士隨我繼續追擊,擴大戰果。」
「你速回城中傳令吳蘭、雷銅,命其率部出城,收降俘虜。」
「諾!」
軍令傳下,張飛繼續率眾追殺。
戰局對涼州軍愈發不利。
敗退的馬玩等人逃至楊秋、成宜方才紮下的營寨前,連聲高呼:
「快開寨門!放我等進去!」
此言一出,然而寨牆上的守軍卻應道:
「未有楊將軍將令,小人不敢擅自開門。」
馬玩聞言暴怒:
「狗才!」
「再不開門,老子殺進去先砍了你。」
守卒卻冷笑道:
「馬將軍還是先顧好自己,甩脫身後的追兵再說吧。」
眾諸侯受此大辱,氣得七竅生煙,卻無可奈何。
正當此時,身後鐵蹄聲如雷迫近,但見張飛渾身浴血,如殺神般率軍衝來。
想起方才陣前那杆蛇矛的恐怖,眾人早已魂飛魄散,哪還敢停留?
「撤撤撤…」
見寨門依舊未開,馬玩驚慌失措之下,當即高喝。
眾人見狀,亦不敢停留,只得倉皇沿側翼山路逃去。
待敗兵遠去,楊秋、成宜二人才現身寨門之上。
成宜望著眾人狼狽背影,面露不忍:
「楊兄,他們終究是涼州同袍,我等見死不救,是否…」
楊秋見其動了惻隱之心,搖頭打斷道:
「賢弟糊塗。」
「若開門放入這些潰兵,他們必會沖亂我軍營壘。」
「張飛趁勢掩殺,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
「任其自生自滅,我等尚可保全實力,徐圖後計。」
成宜聽罷,默然點頭。
楊秋隨即下令:
「速速收攏潰散敗兵,補充我軍兵力。」
另一邊,張飛追至寨前,見營壘堅固,守備森嚴,心知強攻不易。
又見馬玩等人往深山遁入,便率眾沿側翼追剿殘軍。
追到山腳下,見敵眾已遁入山中,從旁部下問道:
「張將軍,敵軍竄入山中,當如何處置?」
張飛稍作沉吟,果斷下令:
「窮寇莫追,傳令各部,收兵回城。」
「是。」
張飛遂率軍退回街亭,此戰亦大獲全勝。
兵馬徐徐撤回街亭,吳蘭、雷銅二將早已在城門處相迎。
「恭迎張將軍得勝歸來!」
雖言語恭敬,二人面上卻難掩愧色。
想起先前曾力勸張飛不可出戰,誰料自家將軍如此勇猛,竟一舉擊潰數倍於己的涼州聯軍。
當然打了勝仗,張飛心情大悅,也並未計較,高聲宣布:
「今夜犒賞三軍,為將士們慶功!」
此令一下,城下頓時歡聲雷動。
是夜,街亭城內燈火通明。
雖設慶功宴,但張飛深知戰事未休。
即便他一向嗜酒如命,此番也克制住自己,率先以茶代酒,舉盞對諸將道:
「戰時嚴禁飲酒,此乃軍規。」
「今日我等皆以茶代酒,待蕩平涼州賊寇,再與諸位痛飲不遲。」
說罷,他高聲喝道:
「來,干!」
眾將轟然應諾,一齊舉杯。
宴席簡短,撤去酒食後,張飛立即召集眾將,指點地圖部署軍務:
「今日一戰,涼州軍已分作兩股。」
「一股殘部遁入街亭南側山中,另一股由楊秋、成宜率領,於當道紮營,與我軍對峙。」
他稍頓,隨即下令:
「吳蘭,明日你率一軍前出,監視敵寨。」
「不必強攻,只需牽制楊秋部,使其不得出營增援即可。」
吳蘭聞訊,當即抱拳:
「末將領命!」
「其餘各部隨我圍困南山,斷其出路,務求全殲殘敵。」
「諾!」
次日拂曉,張飛軍傾巢而出。
吳蘭率部進至楊秋寨前,紮營據守,牢牢鎖住敵軍動向。
張飛則親統大軍圍山,步步為營。
楊秋、成宜本欲與馬玩等人呈掎角之勢,相互策應。
可他所派兵馬,俱被吳蘭率眾殺退。
楊秋在寨中見張飛圍山,神色愈發凝重:
「壞了!南山一帶乾旱缺水,張飛此舉意在困死山中眾人。」
「一旦斷水,馬玩等人將不戰自潰。」
「屆時我軍獨木難支,必敗無疑。」
成宜聞言急問:
「那我們豈非必敗無疑?」
「如之奈何?」
楊秋一掌重重拍在寨欄上,沉聲道:
「為今之計,唯有兵行險著,或可扭轉戰局…」
「何處可去?」
楊秋展開地圖,手指重重一點:
「這裡!」
成宜順其指向看去,心頭一震。
對方所指之處,赫然就是列柳城。
楊秋說完,收起地圖,緩緩說道:
「列柳城地處安定、北地兩郡交界,西臨大河。」
「若能奪占,我軍便可由此渡河,直入涼州腹地。」
「屆時不僅能跳出眼前困局,更能徹底擺脫劉備軍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