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漢中,張魯投降。
至此,益州全境平定,進軍關隴的通道也已打通。
南鄭,郡府。
劉備召集文武眾人,面露憂色:
「諸位,備方才得到情報,斥候言經由鍾繇所整合起來的關中聯軍已由祁山轉道向西,入三輔,會師曹軍向東進兵。」
「看來是直撲子淵那邊了。」
「現漢中既定,我們應立即發兵北上,為子淵那邊分擔壓力。」
此言落下。
謀臣法正頷首道:
「主公所言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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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鐵騎不可小覷,若野戰對壘,恐難以占得便宜。」
言及此處,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但在出兵之前,主公應先妥當安排一事。」
「哦?何事?」
劉備一聽,目光迅速投來。
法正語氣鄭重:
「漢中乃接連蜀地的戰略要地,亦是我軍北伐關隴的後方。」
「糧草轉運及穩定郡縣,皆需妥善委任官員治理。」
經由提醒,劉備這才反應過來,連連道:
「孝直說得是,說得是…」
「倒是備急於出兵,反將這事給疏忽了。」
說完,他頓時神情嚴肅,眼神不斷掃向府堂兩側。
目光在眾人身上游弋,似是尋找合適的人選。
沒法。
漢中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鎮守漢中的,一定得能夠兼顧大局。
見主上遲遲未有決斷,有人提議道:
「主公,不如調徐元直先生來擔任漢中太守,如何?」
此話一出,當即引來大部分人的齊聲附和。
以徐庶之才,治理一郡之地自是綽綽有餘。
但劉備聽後,微微搖頭:
「梓潼乃川北要道,位置同樣不可輕視…」
話說一半,劉備眼前一亮,目光放在一人身上:
「黃公衡!」
黃權聽聞聲響,連忙站了出來。
「公衡,備表你為漢中太守,負責管理全郡及我軍軍需物資。」
「是。」
黃權心下倍感意外,但還是很快就拱手應下。
不僅僅是他滿懷驚色,就連旁人都滿是不解。
黃權新降之人,就如此大膽任用,守戰略重地?
興許看出了眾人內心的疑慮,劉備面上浮笑,高聲道:
「在我這,不分豪門、寒門,亦不分降將。」
「只要誠心歸我,且才識過人,備都不會虧待。」
「公衡之才,備早有所聞!」
說罷,他眼睛一轉,緊緊凝視黃權:
「公衡,備相信你定能將漢中管理得當。」
黃權抬眸正對上其眼神,瞧其目光中滿是對自己的器重,一時內心深處頗受感動,當即拱手答:
「請主公放心!」
「權必不負您的厚望。」
確定了漢中太守人選後,劉備便命諸將集結整頓兵馬。
他則與謀臣法正一道商議此番進兵路線。
兩人居於軍府,齊齊盯著擺在案上的地圖。
法正指尖划過圖上,指向秦嶺交界:
「主公且看,從漢中通往關隴,總共有五條通道。」
「最東邊為子午道,距離長安最短,從漢中成固東行,穿子午谷,北口直達長安城南。」
「此道具有極高的戰略突圍性,但路途險峻且距離太遠。」
「無法容納大規模軍團及輜重前行,僅以輕軍前進,極其容易葬身子午谷內。」
劉備聽罷,心中也在暗自總結。
「子午道,直抵關中腹地長安,但風險奇高。」
法正頓了頓,繼續分析著:
「子午道西邊,為儻駱道,此道沿成固的儻水河口出發,北至駱谷河口。」
「這條通道是五道中距關中最短,但也是最為險峻的道路。」
「全程需翻越秦嶺,沿途人煙稀少,補給困難。」
聽聞法正之言,劉備暗暗點頭,遂道:
「綜上所述,子午、儻駱道都太過兇險,不宜進軍。」
法正聽罷,微微笑道:
「倒也並非完全不可用兵。」
「若關中兵馬都被吸引注意,派一支奇兵直插此二道奇襲長安,也並非不可行。」
「不過,目前咱們大軍壓境,不到迫不得已,也不必行險。」
一番話落。
劉備鄭重點頭,這句話正合他意。
不到萬不得已,不必行險!
法正雖一向擅長奇謀,但也並非無腦出奇。
出不出奇兵,得根據形勢而動。
目前己方奪占了整個益州之地,夏侯博也沿武關入關。
他們又何必冒著極大風險奇襲長安呢?
要是一旦被發現,恐會遭受不必要的損失。
稍作停頓,法正指節繼續游弋圖上,指道
「再往西就是褒斜道,此道為中央要衝,短促險峻。」
「從褒中出發,沿褒河、斜水河,北出口為郿縣。」
「路程距關中同樣很短,但頗為險峻,棧道眾多,易守難攻。」
「郿城地處長安以西,是接連三輔的重鎮所在。」
「若從此道出,可派一支偏師佯攻郿縣,吸引敵軍注意。」
「再往西即為故道,又名散關或陳倉道,西邊幹道。」
「楚漢相爭時,高祖麾下大將韓信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時即走這裡。」
「從沔陽西北行,經略陽、散關,可至陳倉。」
「此道路線較長,但地勢相對平坦寬闊,利於主力出兵。」
「唯一弊端,即散關為扼守益州北上的咽喉,易守難攻。」
「若遇敵軍重兵守備,恐難以突破。」
「再往西,便是祁山道,同樣是沿沔陽西行,繞行至祁山,是殺向隴右的大道。」
「路程雖遠,但最為平坦安全。」
一席洋洋灑灑的話音落下。
劉備一時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方娓娓說道:
「照孝直所言,子午、儻駱、褒斜等通道,皆只能以偏師奇襲,大軍團難以透過。」
「而大軍北上,僅能選擇祁山及故道?」
法正聞言,鄭重點頭道:
「然。」
「此二途實為大軍咽喉所在。」
「今張將軍與龐士元已率兵趨武都,若戰事順遂,祁山要衝當為我據。」
「主公可親率中軍出祁山以助隴右之徵,另遣偏師分趨故道、斜谷為掎角之勢,使敵首尾難顧。」
聽聞這則謀劃,劉備撫掌笑曰:
「孝直真吾之陳平也!」
「廟算精絕,便依此策而行。」
計劃既定。
劉備急召諸將下達指令。
「子龍,你領本部沿斜谷進兵,為我方吸引牽制關中兵馬。」
「是。」
「吳懿、嚴顏,你二人率部出故道,佯攻陳倉。」
「諾。」
軍令傳下。
接下來待糧草備齊,劉軍兵分三路而行。
而這時的武都郡,也早已落入了張飛之手。
鍾繇雖為司隸校尉,總署關西諸軍政。
但由於兵力不足,對於西邊的管控十分薄弱。
又兼涼州眾諸侯平素也是相互攻伐,打生打死。
對於武都這毗鄰益州,人口稀少的貧瘠土地,眾人也都沒興趣。
漸漸地…
武都就荒廢下來,成了三不管地帶。
此番張飛縱兵殺至,幾乎是輕而易舉就奪取全境。
隨後,張飛軍進駐至郡治下辯。
他進屯下辯城後,觀察了四周地勢後,也命吳蘭、雷銅各率一部駐紮兩側山上。
自率主力駐於城內,呈掎角之勢。
剛平武都,當地自然有許多勢力心生不服。
廣漢屬國的陰平氐人首領強端自以為兵強馬壯,縱兵反叛。
張飛聽後,聽從龐統之計,佯裝敗退。
將氐人兵馬引入伏擊圈。
驟然間,兵馬從四面八方殺出。
一瞬間,氐人就軍心大亂,死傷無數。
張飛更是縱馬挺矛,直直殺入陣中。
一路所過,攔路之人無一合之敵。
他宛若一尊殺神,令氐人心驚膽顫。
經此一戰,氐人大敗。
首領強端只得引殘部退回,並差人歸降。
而張飛憑此一戰,也徹底打出了軍威,威震武都郡。
緊接著,武都各方勢力相繼來降。
沮水附近有一谷,名曰東狼谷。
谷中棲息著一支規模不大的羌人部落。
他們本是接到了強端的調令,欲一同攻擊張飛。
所幸是東狼首領多留了一道心眼,並未盲目起兵。
而是有意拖延,坐觀成敗。
見劉軍如此兇猛,他哪還敢反抗?
迅速就派人至下辯,向張飛予以表示臣服。
武都徹底掌控住,龐統繼續獻策:
「張將軍,下辯以西的祁山乃進軍涼州的要衝所在。」
「現武都局勢既定,當奪占此地。」
張飛聞言,連連頷首:
「先生所言極是。」
「這樣吧,俺老張親自帶兵奪祁山。」
「下辯及安撫各方羌氐勢力,就交由先生了。」
很快,兩人便做好了分工。
張飛主征伐,龐統坐鎮下辯主持大局。
涼州聯軍東進前,馬騰派遣侄子馬岱領一軍駐守於此。
張飛率兵趕來,便大肆挑戰。
其言語間儘是污穢之語,極盡辱罵。
馬岱本就血氣方剛之人,焉能無端忍受?
他又見敵眾俱為步卒,不由膽氣倍增,持槍下令殺出。
一聲令下,祁山寨內眾人飛身上馬,齊齊殺出。
鐵蹄踏地,仿若聲震瓦礫。
見敵殺出,張飛非但不慌,相反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地冷笑,舉矛下令:
「傳令,各部列陣待命。」
隨後,他一夾馬腹,縱馬挺矛直取馬岱。
身後還跟隨著百餘騎,一齊衝擊。
馬岱見敵將百餘騎便敢主動衝來,不由冷嘲:
「區區百人罷了,竟也敢上前送死?」
「賊將,納命來!」
一聲大喝,馬岱滿懷厲色,主動殺向張飛。
「哐當…」
可僅一合,就讓馬岱感受到了濃濃的恐懼。
張飛一矛掃下,巨力何其之重?
馬岱握槍的雙手都在劇烈顫抖,仿是握不住兵器。
「啊?」
「這黑廝力氣如此之大?」
馬岱穩住身形,心下大驚。
可張飛卻不給他絲毫喘息功夫,調轉馬頭後就再度疾馳殺來。
馬岱瞳孔微增,只得奮力提槍格擋。
「哐哐哐…」
又是約十餘合過,張飛愈戰愈勇。
反觀馬岱背後已是大汗淋漓,壓力驟增。
彷佛隨時都要命喪蛇矛之下!
「結束了!」
突然間,張飛手腕一轉,蛇矛如靈蛇吐信刺來。
令馬岱避無可避!
一矛扎入馬岱甲中,隨後用力一甩將其甩落馬下。
左右士卒迅速上前將其控制住。
馬岱被挑落馬下被俘,麾下部眾紛紛面色大變。
張飛則乘虛發動進攻。
沒有了馬岱,祁山防線不堪一擊。
未過多時,就奪取了祁山。
祁山一下,張飛喜出望外,當即差人回返下辯告知龐統。
至此,張飛徹底打通了己方進軍涼州的通道。
…
與此同時,遠在長安以東。
夏侯博所部沿途一路進軍,幾乎都是勢如破竹。
上雒等城邑接連被攻陷。
由張繡所率的本部騎兵,先行推進至藍田一帶。
藍田,南鄰秦嶺,北至華陰,相鄰潼關。
張繡一路暢通至此地,終遭到了猛烈的抵抗。
原來,由於藍田是長安東南最後一道屏障。
鍾繇提前於此屯了數千兵馬防守。
張繡一行本就是騎兵,並不擅長攻堅。
一直拖到了夏侯博所率主力到來。
待情況稟報後,夏侯博知曉前因後果後,擺擺手道:
「不妨事,區區這點兵馬,螳臂當車罷了!」
「傳令各軍,原地紮下營盤。」
「待霹靂車到達,給我轟塌敵寨。」
「是。」
軍令一下,諸將齊齊拱手領命。
次日清晨,大軍各列軍陣於外,眾將士軍心飽滿,精神抖擻。
主陣之中,數十架霹靂車頗為醒目。
指令一下,令旗揮動。
「放!」
頓時間,噼里啪啦聲響徹四方。
一塊塊石彈沿著藍田敵寨拋射。
「砰砰砰…」
石彈砸進寨上,將木質所制的寨子砸得搖搖欲墜。
不幸被砸中計程車卒,也滿臉血肉模糊。
數輪投石攻勢下,藍田寨上已是亂作一團。
夏侯博中軍觀戰,見狀方拔劍下令:
「傳令全軍,進攻!」
一聲令下。
號炮起,霹靂車攻勢停。
各部兵馬緩步推進,身後還有攻城車、雲梯車及井欄等大型攻城器械。
夏侯博本身就有一戰奪關中的準備,自然而然就已萬事俱備。
各種攻城器械一出手,藍田守軍宛若螳臂當車。
不消兩個時辰,寨上已是插上「夏侯」將旗。
大軍接管寨子。
謀臣賈詡此刻頗為活躍,繼續獻策:
「夏侯將軍,既藍田已下,長安近在咫尺。」
「依詡之見,長安暫且不急。」
「咱們可先派兵北上,奪取華陰、潼關。」
夏侯博聞言,目光掃向地圖,稍作思吟:
「文和之見甚好!」
「那就…」
可誰料話音尚未出口,就見哨騎匆匆縱馬疾馳奔來。
隨後滾鞍下馬,拱手稟報:
「啟稟夏侯將軍,距藍田外約數十里處,出現數萬兵馬。」
「其中騎兵居多,聲勢浩大。」
「什麼?」
夏侯博聞言,驟然一驚:
「何處的兵馬?」
斥候聞後,當即稟報:
「據我等探聽下,這支兵馬乃是涼州聯軍。」
「本是鍾繇整合,由馬騰、韓遂等人聯合起來,準備南下支援張魯抵禦主公。」
「可在我方西進後,便被鍾繇安排入三輔,抵禦我軍。」
軍情落下。
夏侯博一時陷入沉默。
可不待他消化,又是一則軍情傳來:
「啟稟將軍,潼關已有兵馬進駐,約不下三千人。」
接連的戰報,已令現場氣氛驟然緊張。
夏侯博揉了揉眉心,看向賈詡苦笑:
「文和啊,看來咱們晚了一步啊!」
「這下攻取潼關沒戲了。」
賈詡聞言,笑著寬慰:
「將軍不必太過掛懷,能攻下最好,不能也不妨事。」
「只要把涼州聯軍滅了,關中再無抵抗我軍的兵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