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竹關外,荊州軍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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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得關鍵時刻,蜀中名將張任組織起殘兵有序撤退。
終是避免了更大的慘敗。
可即便安然撤回關城內,此戰依然折損不小。
此番劉璋集結了州內大半戰兵,總計三萬餘眾,由中郎將吳懿所率意圖擊敗劉備軍。
經此一戰,鄧賢戰死,主將被俘。
除卻戰死或被俘者,城內僅剩萬餘人不到,且都軍心盡失,士氣萎靡。
張任只得親臨城頭,一邊鼓舞人心,一邊督促部眾加緊加固城防,以防敵軍接下來的強攻。
並迅速修書一封送往成都,詳細稟報戰況。
…
當訊息傳回成都,劉璋徹底怔住。
他面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好半響才回過神來:
「什麼?」
「吳懿被俘,全軍折損大半?」
彷佛整個迴廊都充斥著他的咆哮聲。
一時臉上不禁有些震驚
劉備軍戰力何以如此之強盛?
良久後,堂內一側的益州從事鄭度上前行禮,拱手道:
「使君,劉軍現破我軍主力,正值兵鋒強勁之時。」
「以在下計,我方不宜硬拼。」
劉璋聞訊,微微頷首:
「不知先生可有何良策禦敵?」
鄭度聽後,從容點頭道:
「在下確有一計,或可困死劉備。」
「何計?」
劉璋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忙問。
鄭度遂也不做絲毫猶豫,果斷說道:
「劉備軍率眾攻我,兵馬雖精,但士眾未附,野谷是資,軍無輜重。」
「其計便為盡驅巴西、梓潼民內涪水以西,其倉癝野谷,一皆燒除,高壘深溝,靜以待之。」
「彼軍至,我軍即堅守不出。」
「久戰不下,不過百日,劉軍必將斷糧而走。」
「走而擊之,則必擒耳。」
誰料劉璋一聽,卻是滿懷糾結,並未當場附和下來。
「此計太過勞民傷財,縱退劉備,恐也令益州士民流離失所。」
「容我三思!」
鄭度聞聽此話,面下卻是頗有微詞。
沒想到,己方局勢都糜亂於此了,對方還如此優柔寡斷。
不過他也索性退下,閉口不談。
見滿堂諸眾除了遷徙民眾外,幾乎無退敵良策。
劉璋神色陰沉,卻也十分無奈,最終只得按張任信中所述繼續增兵支援綿竹。
他環視四周,開始點將:
「吳蘭、雷銅聽令,命你二人提萬人支援綿竹,協助張任守備城池。」
「費觀,我以你為參軍隨行,共謀軍事。」
數人被點名,紛紛拱手出列,拱手領命。
數將領命而行。
很快,成都再度集結起一支兵馬奔赴川北。
只是蜀中大半主力皆已覆滅,這將士皆久疏戰陣,戰力不可同日而語!
等援軍日夜兼程奔往綿竹時,此刻的綿竹關城下,已是戰局緊促。
劉備親自督戰,各部兵馬攻城。
由於大破蜀軍,此番全軍士氣正旺。
更是有降將吳懿在陣前勸降,無疑是影響到了城中守軍。
他本就在蜀軍中威望頗高。
連他都歸順了,其餘將士又焉有抵抗之心?
若非張任彈壓,恐怕城內早有人開城投降。
見張任壓制住了麾下軍心,劉備心知勸降無果,也命人將十餘架霹靂車推至前方。
一架架霹靂車一字排開,便朝著關城發射石彈。
在入蜀之前,夏侯博也提議劉備安排工匠隨行。
為的就是能夠打造出霹靂車及攻城器械。
這也是未雨綢繆!
他深知,以蜀中的地勢除非老劉能夠奇襲成都一戰而定,要不然就免不了攻城戰。
要沒有攻城利器,以蜀地的艱險,想破城難如登天!
「轟隆隆…」
伴隨著轟隆聲爆響,威力無窮。
城上守軍本就軍心渙散,在這連番的霹靂車轟擊下,更是難以久撐。
張任躲在垛牆之下,也不禁心急如焚,暗自祈禱著援軍儘快到來。
要不然,恐怕綿竹當真難以守住了。
綿竹地處涪城與雒城之間,一旦綿竹失守,則宣告著敵主力大軍可浩蕩殺入成都平原。
那樣,他們將徹底無險可守!
轟擊過後,荊州軍便開始了強攻。
雲梯車、攻城車也都一應俱全。
刀盾兵護佑兩側,護衛著器械推進。
後方尚還有井欄,高數丈幾與城牆持平。
欄上站著手持弓箭的弓手,各自向城上放箭,予以火力壓制,掩護己方推進。
殘酷的攻城戰正式展開。
在劉備萬事俱備的攻城下,縱有張任親自督戰,防守亦頗為吃力。
城中將士本就軍心渙散,哪有那麼強的凝聚力抵擋強敵?
所幸是關鍵時刻,援軍已至。
張任本以為綿竹就此轉危為安時,卻不料就在他在城頭堅守時,忽是城門大開,荊州軍趁機率眾殺入了城中。
他不知所措,卻是被打了措手不及。
臨危之際,他顧不得遲疑,立即率部去抵擋,欲奪回城門。
但他卻沒料到,城中兵馬驟然倒戈。
吳蘭、雷銅及費觀各率部朝他襲來。
張任滿懷不解,挺槍質問:
「使君待汝等不薄,為何背叛?」
費觀聞言,長劍一指,回道:
「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今劉益州暗弱,上不能報效國家,下不能安定庶民。」
「劉皇叔既有雄才,又有賢名,我等自當棄暗投明。」
一語吐落。
張任此刻無疑大受打擊。
但他卻並未受影響,依舊揮槍斬殺叛卒。
只是外有荊州兵馬源源不斷而入,內有叛軍。
此刻身邊士卒不是戰死就是受其影響紛紛倒戈。
頃刻間,他身旁便僅剩百餘人。
「敵將受死!」
就在這時,一聲爆喝響徹四周。
張任抬眸望去,見敵將生得威猛,頜下長髯,手持一柄大刀,渾身氣勢洶洶。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挺槍格擋。
「啊…」
槍與刀一擊而過,張任心下震撼,暗道:
「此人刀法不俗,武藝怕是不在我之下!」
稍作思吟,他見勢不妙,虛晃一招後便撥馬而走。
然後糾集心腹趁亂殺出一條血路,往西南方向奔去。
張任一逃,剩餘守軍自是兵無戰心。
伴隨著荊州各部入城,局勢已定。
綿竹衙內。
這時劉備端坐堂上,目光掃視著費觀等人,讚賞道:
「今日我軍能如此奪下綿竹,當是諸君之功。」
「若非你等棄暗投明,我方怕是不知要付出多少將士的性命!」
歷數完功績,他稍作沉吟,便道:
「備拜你等俱為裨將軍,依舊統領本部兵馬,隨我共伐劉璋。」
「多謝皇叔。」
費觀、吳蘭及雷銅數將聽罷,面上俱為一喜,立即拱手相謝。
表彰完數將,劉備也再度將注意放在攻略益州。
「如今綿竹已下,張任卻領殘部逃走,若不出統所料,他必會逃往雒縣。」
須臾間,龐統指節劃向益州地圖,分析道:
「雒城以北,雒水穿流而過。」
「此城也成了最後一道屏障,若下,則成都再無險可守!」
「主公當發兵迅速取之,不然若令敵軍增援,恐生變數。」
此言方落。
就見眾人紛紛附和。
劉備聞之,也頻頻點頭,正欲同意對方此策時,忽見一旁費觀拱手道:
「主公,觀有一事相告。」
「哦?賓伯有何事,儘管直言。」
劉備大手一揮,頷首道。
得了允許,費觀不再遲疑,沉聲道:
「我等臨出征之時,益州從事鄭度曾向劉璋建言獻策,言施展堅壁清野之策,然後堅守不戰,將主公所率兵馬困死蜀中。」
「依觀之,主公當早做準備!」
「若劉璋派兵增援雒城,恐形勢不利。」
此言一出,劉備驟然神色一變。
「什麼?」
「劉璋欲行堅壁清野之計?」
這一瞬間,他著實有些慌了。
他深知,益州的精華郡縣幾乎都在成都平原,即蜀郡、巴郡。
像他目前所占的川北地區,皆並不富饒。
若大戰久持,這些地方勢必無法支撐大軍用度。
也就是說,劉璋若當真施此策,那他的處境就十分不利了。
念及此,劉備又驚又憤。
可在此時,一旁的法正卻神色平靜,勸慰道:
「主公不必為此煩憂,劉璋必不會採納此計!」
言語剛落,劉備面露疑惑:
「孝直為何如此斷定?」
法正聽後,從容答道:
「劉璋一向暗弱,縱容地方豪族兼併土地,基層治理混亂。」
「遷徙民眾,堅壁清野,這得需要投入多少人力啊?」
「以目前蜀中處境,他是絕不可能在短期內做到堅壁清野的。」
言及於此,他稍作一頓,臉上越發淡定:
「當然,這並非關鍵。」
「以劉璋的為人,他也不會同意此等勞民傷財的舉措來制主公。」
這話一出,劉備深以為然:
「孝直所言甚是!」
「既如此,那備也不必憂慮了。」
誠如法正所言,堅壁清野並不是一件輕鬆活。
想要促成此事,首先得對基層有十足的掌控力。
其次,強行遷徙民眾更是會導致民怨沸騰。
況堅壁清野,還是勞民傷財之舉。
不僅僅是遷徙百姓那麼簡單,其財帛、糧田…
凡是有價值之物,皆要一應毀掉。
但凡堅壁清野,必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劉備聽聞法正一番分析後,也徹底安心下來。
拿下綿竹後,他便馬不停蹄繼續下令各部朝著雒城進軍。
而當費觀等人倒戈的軍情傳至成都。
劉璋頓時深受打擊。
他想不明白,為何眾人都棄他而去,投入劉備的懷抱。
其中費觀與他還有姻親關係。
這為何要背棄自己?
他不明白,可荊州軍的步伐卻不會停止。
張任敗退雒城,也當即發來了加急軍報。
在此關鍵之際,從事鄭度再度提議堅壁清野之策。
但劉璋深思多時,依舊再度駁回。
他神色嚴肅,環顧眾人,沉聲道:
「吾聞拒敵以安民,未聞避敵以動民也。」
「此計非正道,日後不可再言!」
這計被否,滿堂上下對於如今局勢,已是束手無策!
而連續戰敗及眾將投降,也似乎令他陷入無將可用的窘境。
就在劉璋煩心之時,忽然一年過二五的青年昂首挺胸出列,拱手請戰:
「父親,孩兒請戰鎮守雒城,與張將軍以禦敵軍。」
此話一出,可謂聲若洪鐘,無半點畏懼。
劉璋循聲看去,見正是他的親子劉循。
一時間,劉璋內心深處頗為欣慰。
臨到關鍵,還是自己的兒子可靠啊!
「好!」
「循兒,為父再與你調撥萬餘兵馬,你即刻領兵前往雒城。」
「協助張任一起,替我守好成都門戶,勿讓敵軍跨越雷池半步。」
「是。」
一聲令下,劉循亦無絲毫懼意,高聲喝道。
軍令傳下。
由於事出緊急,劉循並無耽擱,當即前往軍營點兵。
等荊州主力相繼渡過雒水,殺奔雒城下時,劉循也領軍進駐。
隨著援軍到來,張任也藉此提振了士氣。
劉備聞後,照例派人勸降。
可這一次,城上卻是無人受影響。
劉循、張任皆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拒不投降。
劉備見狀,無奈只得下令圍城,準備強攻。
其間,法正出言道:
「主公,雒城乃成都門戶,其城高牆厚,易守難攻。」
「敵援軍已至,又是劉璋親子劉循及張任守城。」
「此二人皆忠心耿耿,必會堅守至最後。」
「我軍恐怕很難再輕易破城。」
一語落下,劉備也知情勢緊急,不由相問:
「那依孝直之見,如之奈何?」
法正聽後,笑著獻策道:
「主公,依正之見不如先圍困雒城,然後分兵平定其餘各鄉縣,如此亦能孤立雒城,使之與成都徹底斷絕來往。」
「只等城中斷糧,便是我軍破城之時。」
劉備一聽,面上一喜,頓時微微頷首:
「孝直妙計!」
「就依此計而行。」
說罷,他便迅速召集諸將安排。
黃忠、魏延等驍將各自派出分兵平定諸城。
並令其餘將校沿雒城高壘深溝,以孤立全城。
張任、劉循兩人站在城頭,俯視城外荊州軍舉動,一時神色嚴肅。
張任說道:
「劉備此舉,看來是打算孤立我軍啊!」
劉循聞言,深以為然道:
「張將軍所言極是。」
「只可惜,我軍接連戰敗,敵軍士氣正盛,難以阻止了。」
這話一出,城上一時沉寂。
張任也束手無策了。
連番的廝殺,荊州將士的驍勇,他十分清楚。
若出城廝殺,必敗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