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兵進雒城,並聽取法正之計,一邊深溝高壘圍困城池,一邊分兵平定各地。
短短几日的功夫,雒城周邊城邑相繼淪陷。
先前因勸諫而觸犯劉璋逆鱗被貶為廣漢縣長的黃權也無力抵擋,城池丟失,被迫退回成都。
不過張松的背叛,與劉備的反目,也讓劉璋徹底明白,黃權確為良臣。
他倒也並未過多責其丟城之失,依舊委其為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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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復原職,並比以前更加重用。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開戰以來,他麾下文武幾乎降的降,死的死。
現在還能有黃權這樣不離不棄的,劉璋還能苛責什麼呢?
隨著雒城周邊被掃清,被徹底孤立後。
劉備也集結兵力,準備對城池發起強攻。
只是現在雒城有劉循、張任等將鎮守,並加固城防,想要攻下也非是易事。
…
益州戰火紛飛,燒得如火如荼。
當劉備差遣的信使返回荊州後,夏侯博也收到了目前蜀中的詳細情況。
「哦?已經幹起來了?」
「照信中所述,張松因事泄被斬,只得發兵進攻。」
「現已用計奪了白水關,除了楊懷、高沛二將,也一路南下奪取了重鎮涪城。」
「這戰況與原史上幾乎一模一樣。」
「照此看來,接下來或許會被擋在雒城之下了。」
州府大堂。
夏侯博覽畢,將帛書緩緩放回案頭,抬眸看向窗外眉頭緊蹙。
「歷史上雒城之戰,老劉折了鳳雛龐統,不知這一世能否避免這個結局?」
「不過此世隨軍謀臣眾多,除卻龐統外,尚還有諸葛亮、劉曄及徐庶,還有歸附的法正,應該問題不大。」
他稍作思吟,漸漸打消了憂慮。
「信中老劉讓我集結兵馬入蜀,雙線破局,儘快奪取成都。」
夏侯博轉而將目光放回關鍵問題,暗道:
「先前平了江東,我已將甘寧所部水師放在江夏留屯。」
「此次入蜀,可由其率水軍從水路西進。」
「他本身就是益州人,想來問題不大。」
入蜀人選,早在之前他就有所確定。
只不過,步軍將領卻遲遲未有定下。
「要不將張飛調回來,令其統兵前往?」
夏侯博目光盯凝地圖,滿懷思慮。
調張飛入蜀也不是不行,至少原史上諸葛亮派兵入蜀與劉備會師時,便是他親統水軍沿水路逆江西進。
使張飛率步軍奔行陸路入川。
從而成就了張飛「義釋嚴顏」的威名。
思吟多時,夏侯博一拳砸下,沉聲道:
「那就調張飛入蜀!」
「目前荊北有高順及張繡防守南陽,又兼曹操接下來的戰略重心基本都會放在攻略河北。」
「調離張飛後,便命關羽總督北境一應軍務,料想無虞。」
做好一切部署後,他不再猶豫,很快定下。
與此同時,就差人令賈詡前來商議此事。
聽聞協助攻蜀的水陸大軍人選,賈詡聞後神色平靜,從容附議:
「甘興霸乃水戰蛟龍,又是益州人士。」
「張將軍勇冠三軍,使他們攻蜀,詡以為必能功成。」
「荊北一線,有關將軍守備,也不妨事。」
「主公既已同意與曹操達成停戰協定,那也無需太過擔憂了。」
這番話說完,賈詡稍作停頓,眼神卻陡然變得深沉,肅聲道:
「夏侯將軍,不過詡有一計,我方既全力攻蜀,何不連漢中張魯一舉滅之?」
此言一出,饒是夏侯博都不禁臉色驟變。
啥玩意?
一舉滅劉璋、張魯?
他很想說,你這老登也是真搞想。
心中震撼歸震撼,夏侯博也深知賈詡並非無的放矢之人,臉色稍稍平復後道:
「文和有何妙計?」
賈詡聞言,目光如古井無波,緩緩答道:
「曹、劉停戰,看似有利,其實卻是兩家在爭奪時間。」
「不管是曹操先搶占河北,或是我方先攻下關、涼之地,那都會奪得先機。」
「漢中之地,有陽平天險,乃鎖鑰之地。」
「北接天盪山,南臨米倉山,漢水從中穿過。」
「若等主公先平蜀中,再圖漢中,這勢必將給到張魯從容布防的時間。」
「如此得利的地勢,若要強攻,勢必會曠日持久!」
言及此處,他神色一振,厲聲道:
「如今主公全力攻巴蜀,勢必讓漢中張魯放鬆警惕。」
「若趁此良機,我軍遣一支偏師奇襲,或可建奇功。」
夏侯博一聽,眉頭一挑:「奇襲?」
「文和詳細說說,該如何用奇?」
在他看來,能攻漢中者,無外乎就幾條路。
一是從新占的白水、葭萌出兵,進軍陽平關。
但這條路要途經大巴山脈,道路艱險,懸崖峭壁奇多。
若攻防守充足的陽平關,絕非輕易可下。
這都是有跡可循的!
原史上無論是曹操亦或是劉備,都對陽平關束手無策。
若非夏侯淵親自帶隊修鹿角,被黃忠尋到戰機戰機一刀劈了,令曹軍上下軍心大亂,從而破關。
怕是戰事還會僵持。
後來的曹操親率主力來攻,也在劉備持關堅守下望關興嘆,灰溜溜退走。
聽此一語,夏侯博由衷地點了點頭。
漢中的確是易守難攻。
縱是原史劉備,也幾乎耗時兩載付出極大傷亡才拿下漢中郡。
念及此,他眼神一動,滿臉浮現期待:
「文和有何計速速道來!」
「我們也可好好商討一番。」
瞧著對方滿是期許,賈詡頓了頓,淡定道:
「其實計策也很簡單。」
「我們支援入蜀時,可大張旗鼓,傳遍荊州周遭。」
「特別是讓各方諸侯都知曉,我軍為了奪取益州,已是將荊州兵馬傾巢而出,再無餘力染指別地。」
「首先這一步,必會讓張魯放鬆對荊州的警惕。」
「待這步達成後,夏侯將軍可秘密暗中集結兵馬渡江至上庸郡隱藏。」
「等漢中之兵徹底鬆懈下來,即可如掩耳之勢般沿漢水殺向漢中。」
「只要殺入突破敵防線,我方即可源源不斷派兵增援。」
「這樣漢中可下!」
一席話吐落,賈詡字字鏗鏘。
夏侯博聽在耳中,無異于震耳發聵。
這一計著實是有些大膽了。
這幾乎是等同於同時向劉璋、開戰了。
要知道,現在劉備尚且還夾在這兩人的包圍中。
稍有不慎,就會面臨腹背受敵的局面。
他這一出擊,必會引起張魯不滿。
此舉無疑是將老劉架在火上烤。
但…
賈詡此謀,卻是高風險高回報。
夏侯博稍作思吟,頓時眼前一亮,胸中也彷佛有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
他蠢蠢欲動,已對此計心中大動。
眾所周知,他從歸附老劉以來,就並非是以穩妥派脫穎而出。
無論是最初提議的搬家戰術,從海西遠走荊州。
亦或是奪占南陽為基,北抗曹操,南攻劉表。
怎麼看都算是冒險了。
成功了,就是一片康莊大道。
失敗了,則萬劫不復。
遠的不談,剛結束不久的平定江東之戰,他同樣是在老劉率數萬步軍精銳遠赴益州時,決議率眾先滅挑釁的孫氏。
這都是風險奇高的決策。
與這些相比,賈詡這計似乎也算不得什麼了。
關鍵是,回報足啊!
要是奇襲漢中一成,那蜀中、漢中兩塊地盤就能同時拿下。
益州全境一定。
局勢就徹底明朗了。
到時候,關中即是囊中之物。
無論是漢中出兵北伐,或是出武關西進,都有得選。
總比先放著漢中不管,等蜀地拿下再圖漢中,費盡心思的攻打省時省力多。
而如今,無非就是多擔一丟丟風險罷了!
「干!」
夏侯博聽後,沉思了良久,最終才神情堅定,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
賈詡靜候一旁,並不著急,見其目光頗為決絕的應下,面上方流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心下有些慰藉。
夏侯博果然是能夠成大事之人,並未因此優柔寡斷。
既已定下從上庸奇襲漢中的計策。
夏侯博遂迅速從案頭飛快找出一副漢中郡的地形詳圖鋪在案几上,指節划過圖上,沉聲道:
「上庸至漢中,雖有漢水連通,但觀其地形卻並未有那麼通途。」
「沿漢水河道而行,這是相對便捷的路線。」
「但…」
言及於此,夏侯博神色微微一變,指節再次劃向一段水道,話鋒一轉:
「但這一段水道,處漢水上游,水流湍急,險灘眾多,大型船隊航行恐會十分困難。」
「所以,若從此出兵,則兵力不宜過多。」
「兵馬一多,不僅會危險重重,且運輸效率低下。」
「怕是我軍還未透過,漢中方面就已經得知這則軍情了。」
「若如此,則我方奇襲就喪失了意義。」
「一旦被發現,我軍就會被堵在西城一帶,無法存進!」
「而陸路的話,根本無法通行。」
「河谷兩岸分別是秦嶺與大巴山的余脈,道路蜿蜒於山嶺之間,極其險峻。」
「路況不佳,兵馬無法展開,糧草補給線亦會異常脆弱。」
這一席話落下,賈詡靜靜傾聽,並頷首應和。
「夏侯將軍所言極是。」
「上庸出兵,人數確實是個問題。」
「只能派遣偏師沿水路出擊,無法一次性派遣太多兵力。」
說到這裡,賈詡語氣滿懷鄭重:
「故而,這支兵馬必須要精,能夠以一敵十。」
聽聞賈詡一語,夏侯博也微微點頭。
二人隨即也不斷圍繞地圖思量起來。
「文和,你說水路走此地如何?」
夏侯博目光不斷游弋於圖間,忽然抬眸注意到一處,連忙指向道。
賈詡聞聲,順著看過去,見他所指正是一路沿漢水北上,但並不是直面西城,而是從漢水南邊的支流翻越大巴山余脈,進入巴西郡的宕渠。
在巴西、巴東等地站穩腳跟後,在向漢中進兵。
賈詡眯眼看罷,稍作思吟,便頷首道:
「這樣迂迴一番也並非不可行。」
「若指節漢水西進,一旦西城屯有大兵守備。」
「我方意圖暴露,就將被徹底堵死在漢中以東。」
「但若迂迴巴西情況卻大有不同,這會讓漢中上下皆以為我軍出兵是為了從側翼殺入蜀中,配合主公突破巴郡、巴東防線。」
說罷,他語氣一頓,又道:
「其次,只要能先徹底打通三巴之地,我方也無需為糧道發愁。」
「到時候,奇襲漢中的壓力也會隨之減弱。」
「夏侯將軍此乃一石二鳥之計也!」
一番分析後,賈詡面上滿是讚許。
二人商議一番,也終是確定了奇襲及出兵路線。
賈詡並最後補充道:
「當然,依詡之見,將軍可挑選智勇雙全之人為將領兵出擊。」
「到時候行至西城附近後,視情況而定。」
「若西城空虛,則乘虛奪之。」
「然後以此為我方屯糧哨所,步步推進。」
「若重兵守備,則迂迴巴西突襲。」
這提議一落,幾乎正中夏侯博下懷。
同時他腦海里也隱隱浮現出一道人影。
「依文和所言,看來此道重任非趙子龍莫屬了。」
夏侯博面露微笑,輕聲說道。
賈詡聞訊,也並未辯駁。
只因,他腦海里的人選與之不謀而合。
兩人相視一笑,達成共識。
賈詡接著又獻策道:
「臨出兵之前,將軍還可再度派人出使漢中,秘見張魯軍師楊松,賄賂此人。」
「然後令其勸說張魯資助我方糧草,助力攻伐蜀中。」
夏侯博聽後,有些不解:
「資助錢糧?怕是張魯不肯吧?」
這想想也知道不太可能的事情。
巴蜀與漢中咫尺之遙,若讓劉備奪取益州,則長江以南將全部據之。
這讓張魯這位近鄰如何心安?
按他的思想,張魯不在暗中使絆子阻撓他們滅劉璋就謝天謝地了。
豈還會資助錢糧?
可賈詡見狀,嘴角微揚,掀起一絲冷笑:
「將軍此言差矣!」
「讓其資助錢糧,這無非是障眼法罷了。」
「徹底將張魯的視線鎖在巴蜀方向,讓他疏於漢中以東的防守。」
「如此才好讓我方的奇襲機率大大增加。」
這話剛落。
夏侯博頓時眼前一亮,目光驟然看向賈詡。
這一刻,他似乎明白為何這位涼州謀士會被後世戲稱為「毒士」了。
這一計接著一計,眼光之精妙、氣魄,可謂環環相扣啊。
這數管齊下,張魯如何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