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病亡,諸子分裂,試圖大打出手。
當麾下文武皆知曉軍情後,滿堂寂然。
好半響後,荀彧振袖出列,拱手拜道:
「依彧之見,此實乃天助主公。」
「官渡、倉亭兩戰袁軍雖敗,實力大損。」
「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袁氏縱無力發兵南下,卻亦能堅守河北與我方相峙。」
「我軍想要平河北,亦非易事。」
言及此處,他話鋒一轉,語氣漸漸嚴肅起來:
「然袁紹驟逝,形勢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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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子分裂,爭奪權位,這禍根早已在當初袁紹掃滅公孫瓚,進據四州時就已埋下。」
「分封諸子,各鎮州郡,又喜愛幼子袁尚,欲立其為嗣。」
「此本就是取亂之道。」
「況更兼袁紹麾下文武皆面和心不和,各懷異心,黨爭嚴重。」
話音漸沉,他語調沉重:
「若袁紹在世,尚能維繫平衡。」
「如今大樹既倒,猢猻豈不離散?」
「他一死,嗣子之爭將轟然爆發,自相殘殺。」
這一番洋洋灑灑的話語落下。
荀彧眼眸明亮,神色堅定:
「主公當趁河北內亂之機,渡河定數州土地。」
荀彧在最初投奔曹操前,便在袁紹麾下待過。
他對於袁紹麾下的派系之爭自是有目共睹。
此番形勢一變,他頓感此乃千載難逢平河北的良機。
諫言一下,程昱、趙儼、董昭等文武紛紛拱手附和。
「荀尚書言之有理。」
「司空當儘快爭奪兵馬,進屯邊境,備足船閥,以便隨時殺入河北。」
大部分文武皆贊同。
這不僅僅是荀彧人緣不錯,且曹營大多汝潁名士皆是受他所舉薦。
外兼荀彧一向富有戰略大局觀,所做判斷幾乎並無出現差池。
況袁紹病故,卻是己方的機會。
曹操環視眾人,卻見一側的郭嘉默然不語,一時心下生疑,出言問道:
「奉孝何故一言不發?」
「可是有不同的計略?」
郭嘉聞言,先是一怔,遂語氣鄭重道:
「主公,嘉並非反對渡江平河北的提議。」
「相反荀尚書所言,嘉並無異議。」
「此番確是出兵的良機,只是嘉為一事憂慮…」
這話一出。
卻見郭嘉面色緊繃,眉頭緊蹙。
曹操聽後,疑道:
「奉孝為何事所慮?」
「荊州劉備!」
郭嘉聞言,用十分沉重的口吻說出了一道人名。
「劉備!」
這名諱一出,傳到堂內四周。
眾人皆面面相覷,一時滿懷糾結之狀。
饒是曹操也不禁眼神頗為凝重。
上至曹操,下至滿堂文武似是都束手無策。
無他,近數年以來,自從夏侯博歸附劉備獻上了奪占南陽為基的決策後,許都以南基本就沒有安詳的時候。
除了官渡戰局最為激烈的那段時間,劉備聽取夏侯博的提議,要防止曹操慘敗於袁紹之手暫時嚴令勿要襲擾外。
其餘時候,但凡曹操用兵,潁川等核心郡縣都將遭受侵襲。
動輒用兵,就會受到南陽的掣肘。
可曹操征討數次,皆連損兵折將,甚至是折了長子曹昂,都未曾在劉備手上討得便宜。
如今郭嘉一提,再度將眾人思緒拉回現實。
若要集結兵馬北上,那就要留守足夠兵馬防守後方。
要不然,恐後方會再度被攪得雞犬不寧。
且經過前番聯合孫策的一次進兵,與張飛、關羽對峙,也讓曹操深刻意識到,此二人有萬夫不當之勇。
留守兵馬還不能過少,一旦少了,決計守不住。
可留兵一多,那平河北恐將陷入兵力不足的窘境。
念及此,曹操指節不斷敲擊著案幾,眉頭緊皺。
他明白,袁紹雖死,但實力猶在。
正所謂「獅子搏兔,亦需全力。」
更何況,河北袁氏這尊龐然大物,若不使全力,將難以吞下這塊地盤。
思慮多時,也尚無頭緒。
包括荀彧在內的文武,一時都未出言。
顯然對於南邊的劉備勢力,也都沒有應對之法。
見狀,曹操只得將目光移來,投向郭嘉,滿懷期待:
「奉孝,若我軍北上,你可有防守關張二將,令後方無虞之計?」
郭嘉聞言,微微搖頭:
「主公,想要兼顧南北雙線,恐不易也。」
「我軍若想先定河北,則勢必要與劉備簽訂停戰協議,雙方約定互不侵犯。」
「不然怕是難以防範南邊之威脅。」
此話一落。
曹操眉間微微有些失落。
「只能簽訂停戰協議嗎?」
他輕聲呢喃道。
此確實有些意外,連他一直以來倚為左膀右臂,才策奇謀著稱的鬼才郭嘉都並沒有兼顧雙線的好辦法。
「河北重地,只怕劉備並不願意與我方停戰吧?」
老臣程昱從旁出列,沉聲說道。
這一語,也令曹操微微頷首。
「是呀!」
「劉備其人一向懷有異志,有鯨吞天下之心。」
「他並非劉表那般胸無大志,若知我方欲趁此良機攻伐河北。」
「操以為,他非但不願停戰,反會加派兵馬襲擾我方。」
誰料此話吐落,郭嘉神情平靜,非但沒有絲毫憂慮,相反一臉從容淡定。
片刻後,他微微笑道:
「哈哈…」
「主公不過太過憂慮。」
「在嘉看來,目前我們兩家是有停戰基礎的。」
曹操一聽,曈曨瞪大:
「此話怎講?」
「還請奉孝為我道來。」
郭嘉聞訊,也不拐彎抹角,神色一肅,拱手分析:
「先前的軍報稱,劉備已應劉璋之邀,率兵數萬進入巴蜀。」
「若不出嘉所料,他絕非那麼好心,僅為劉璋抵禦漢中張魯而去。」
「劉備下一步的目標必是奪取益州!」
話落於此,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可自當初劉焉入蜀後,距今已控制十餘載。」
「又兼蜀地道路艱險,關隘峭壁甚多。」
「劉備想要攻下,絕非易事。」
「他既要全力奪蜀,便自會徵調兵馬向西,那自然無法全力與我方開戰。」
「這就是我軍奪取河北的寶貴時機。」
郭嘉一語,字字鏗鏘。
曹操等人聽在耳里,皆覺有理。
又有一人站出來,出言駁道:
「可劉備若聞知我方欲爭河北,他放棄爭奪益州轉而全力來對付我軍呢?」
「畢竟益州閉塞,遠比不得河北富庶。」
「況據聞,劉備已將荊州事務皆交由他夏侯博一應處理。」
「以此人之才,怕是並不願意坐觀我軍爭奪河北吧?」
寥寥數語,響徹堂內。
眾人順著目光望去,見說話之人便是董昭。
曹操聞後,頗為贊同的頷首應下。
「奉孝,公仁所言並非毫無道理。」
「目前荊州有夏侯博在,他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若他主持發兵,又當如何?」
面對接連疑問,郭嘉依舊神色平靜,從容答道:
「劉備已提兵入蜀,還是那句話,蜀地外圍懸崖峭壁、險峻關隘數不勝數。」
「想要憑勇力一路強攻進去,不僅勞師勞力,還曠日持久。」
「劉備既入蜀,就絕不會半途而廢。」
「這點不用擔心。」
一語吐落,他滿懷自信之色,肯定道。
隨即,又道:
「至於夏侯博,也不用擔憂。」
「他是智者,知曉事情輕重緩急。」
「益州毗鄰荊州,且位居大江上游。」
「若不取之,則將時時處於威脅之中。」
「以嘉之見,僅憑目前劉備入蜀的兵馬想要滅掉劉璋,難以做到。」
「到時候戰端一開,夏侯博必會集結荊州兵馬西進的。」
他這話一出,幾乎是十分篤定道。
「目前江東已被夏侯博所滅,劉備全據荊揚二州,若不滅蜀,則無法掌控大江水系。」
「我軍目前的目標是平河北,對方是平蜀中,既然方向不一致,那就有停戰的可能性。」
話落及此處,郭嘉思吟片刻,又道:
「簽署停戰協議時,我方可與對方約定並達成共識。」
「雙方互守邊境線,各不侵犯原則。」
「我方主以向北發展,劉備向西發展。」
「甚至…關隴等地區都可以放給劉備去攻取。」
「只要能爭取到主公收拾河北袁氏,一統四州之地,該捨棄的都可以捨棄。」
這番話落了下來。
堂內頓時鴉雀無聲。
原來,郭嘉的如意算盤是這樣。
兩方簽訂短暫的聯合條約,各自發展,平分天下。
這話一出,程昱眼神凝重,相問道:
「益州…距離我方太過遙遠,鞭長莫及,只能任由劉備攻取,這是沒辦法的事。」
「但有一事,就是奉孝言必要之時,連關、涼等地都可以舍掉。」
「用關隴換取河北四州,這究竟值不值?」
程昱一語,也讓眾人的思考進入了新的方向。
關隴換河北,值不值?
還不待郭嘉給出答覆,荀彧便先行一口應下:
「值,肯定值!」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一瞬間便讓曹操回首,眉峰微挑:
「文若何故如此說?」
荀彧聽後,娓娓解釋:
「其一,關中、涼州目前諸侯林立,各勢力林立。」
「其中以勢力為長的馬騰、韓遂更是在羌胡之中,頗具影響力。」
「若想拿下關隴,非是易事。」
「益州、關中、涼州,這幾個地方一個比一個難以對付,劉備想全盤吞下需要多少年?」
話落於此處,他繼續說道:
「更何況,關涼等州郡久經戰亂,接連遭受董卓、李傕、郭汜等人的禍害,早已十室九空,百姓流亡。」
「縱然劉備所得,亦尚需時日去治理。」
「我方完全可放任他們去爭奪,然後主公集中兵力渡河北上。」
「用關涼拖住劉備的步伐,使之數載內不阻撓我方平河北的腳步。」
「彧附議軍師祭酒之計,簽署停戰協議!」
在荀彧如此周詳的解釋下,堂內文武相繼瞭然。
「原來如此…」
「奉孝此計,確為良策。」
曹操聽後,眉間也不禁流露著喜色。
「河北四州,地廣人稠,其中冀州更為天下大州。」
「若能據之,非區區關隴、涼州所能比擬。」
「就依奉孝之計,與劉備講和,平分天下。」
這話一出,曹操幾乎是瞬間就打定了主意,拍案而起:
「文若,你稍後就差遣使者攜文書南下荊州面見夏侯博,論及這事。」
「是。」
荀彧一聽,當即拱手接令應下。
曹操自是擰的清,河北之地與關涼相比。
那他必然毫不猶豫,會選河北。
不僅僅是河北四州地廣人多,關鍵也與中原相接。
將黃河南北盡數平定,那他就能徹底免除後患之憂。
到時候縱然劉備全據江南也無妨。
他也能集結全力南征。
不像現在這般處境,被袁氏、劉備夾在中間,無論南下或是北上,都被另一方掣肘。
…
曹操這邊的行動無疑是迅速的。
軍議剛散,荀彧很快就物色好了使者,令其南下。
使者星夜兼程沿官道進入荊州境內。
數日後,便已抵達襄陽城郊。
卻不料,夏侯博此刻正引領著龐德公、水鏡先生及黃承彥等學府主要負責人巡防鄉縣學校。
一一走訪各地,查明情況。
也由於夏侯博十分重視辦學及教育,在這事上無人敢馬虎。
走訪期間,見各學校都是按他的要求招生、分班。
每班以他規定的三十人為一大班,然後分配老師教學。
學業一年後進行統一的考試。
考試成績優異者,再度進行分班。
最好的一批學子,分成以十人為主的小班。
小班老師,則專門成立教師組,著重培養,投入最多的教學資源。
良好的一批則分配二十人為一班的中班,一起授課。
成績最差者為四十——五十人的大班,教學資源最差。
夏侯博如此規定的目的,自然是為了競爭。
也是為了節省教育資源,避免過度投入卻收效甚微。
在他看來,規定一年分班足夠了。
學習天賦異稟的,或是態度端正的,基本會在一年內就與其餘學子拉開差距。
那這時候就將學子重新分班,重點培養該培養的。
那才能起到培養人才的效果。
當然,既然是競爭機制,那就並非一成不變。
夏侯博也同時規定了,若在小班成績下滑,同時中班,大班的學子成績上升。
那會再有變動!
總之,時時刻刻都處於競爭。
讓眾學子保持危機意識,不能有絲毫鬆懈。
夏侯博覺得,辦學不是做慈善,這是為國家培養人才。
那自然得從嚴選拔優異的學子。
一圈走訪下來,見各個鄉縣學堂基本都按照他的要求再進行。
他才稍稍放心下來。
等他們一行人回到襄陽時,已是幾日後。
曹使來到襄陽已經三日,由於夏侯博不在,只能在館驛靜候。
這日,他剛一返回,霍峻匆匆奔來,立即來報:
「啟稟將軍,曹操派使者前來,言有要事相告。」
夏侯博一聽,顧不得連日奔波的疲憊,面露驚色:
「哦?曹操派人來了?」
此言剛落,他一想起河北方面的變故,漸漸有些反應過來:
「袁紹病故,想來曹操是為這事而來!」
呢喃一句,他目光投來,沉聲說道:
「仲邈,你差人去將曹使召來。」
「諾!」
霍峻聞訊,迅速領命退下。
夏侯博也快速回到後堂,迅速梳洗一番,換上正式的官服。
…
約莫數刻鐘後,曹使方才抵達府中。
此時的夏侯博位居大堂上座,早已等候多時。
「司空府主薄趙儼參見夏侯將軍。」
曹使抵達正中間,先行拱手行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