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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毒士也有暖的一面[求訂閱]

  「說吧,曹操命汝來有何貴幹?」

  雙方見面後,夏侯博也沒有絲毫的猶豫,開門見山道。

  趙儼聞聲一怔,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直白。

  但,這就是夏侯博的風格。

  我跟你一敵對來使有啥好談的,有事說事,能談就談,不能就拉倒。

  談不就那麼一回事嘛。

  不過夏侯博直言不諱,對於趙儼而言倒也省事了。

  他索性省去所有鋪墊,沉聲道:

  「夏侯將軍坐鎮荊揚,想必對於如今形勢也頗為了解了吧?」

  「如袁紹病亡,河北諸子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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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語吐落。

  夏侯博神色平靜,從容道:

  「了解又如何?」

  「怎麼?莫非曹操想邀我主共分河北不成?」

  趙儼聞言,嗤笑道:

  「我主自然沒有這個心思,況荊州距河北何止千里?

  「縱使我方答應平分,貴軍接得住麼?」

  這話一出,夏侯博指節輕叩案幾,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對方這話說得沒錯,沒辦法不認同。

  不滅了曹操,就算袁紹幾個兒子這時候狗腦子打出來,他們也摻和不進去。

  當然,這不妨礙夏侯博藉機爭取一下利益。

  以他的見識不難猜測出,曹使此來,必與進軍河北有關。

  而唯一有關聯的,就是曹操欲集中主力渡河北上,又恐後方遭他們趁虛而入。

  這局棋的主動權,此刻正握在自己手中。

  稍作沉吟,夏侯博忽然拂袖冷哼:

  「既無誠意平分河北,還有何可談?」

  趙儼臉色平靜,並不受他的情緒所影響。

  他安然立於堂中,如古松磐石:

  「夏侯將軍此言差矣。」

  「雖說河北平分不了,但我們兩家未必沒有共同之利。」

  「坐下來談一談,萬一達成共識呢?」

  趙儼一語,也令夏侯博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揮手示意左右為其看座,挑眉道:

  「好!」

  「請入座吧,本將倒是要看看,貴方能與我方有何共同之利。」

  說畢,待侍從盡數退去,堂中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趙儼方撩袍落座,心下如卸千鈞。

  待坐定後,語氣鄭重道:

  「敢問夏侯將軍,以你的見識,當今天下之勢,曹劉孰強?」

  夏侯博聞言,指尖輕叩案幾,慢條斯理:

  「勢力最強者,自是河北袁氏。」

  「縱然袁紹身死,但袁氏依舊雄踞黃河以北,勢力不容小覷!」

  趙儼聽後,傾身壓低聲線,頷首應道:

  「不錯,袁氏實力依舊冠絕曹劉兩家。」

  「但…現在袁家諸子分裂內鬥,這正是轉機。」

  「正因如此,我主欲趁其內亂犁庭掃穴。」

  「袁氏若滅,於貴我雙方皆有利無害。」

  「夏侯將軍以為呢?」

  一席話娓娓道來。

  夏侯博面上似笑非笑,暗道一聲「果然如此。」

  「是這樣,袁氏被滅,威脅驟解。」

  「但…」

  言及此處,他忽是停頓片刻,話鋒一轉:

  「那滅袁之利…我軍能得到什麼共同之利?」

  這話一出。

  趙儼眉頭緊蹙,頓知這位劉備首席軍師兼女婿如傳聞中難纏。

  他目光一轉,深知只能使出決定好的殺手鐧了。

  「好處是有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從衣袖中抽出一卷帛圖,徐徐鋪展案上:

  「儼出使時,我主特有交代。」

  「此次願與貴軍合作,共進退。」

  「我方目前占豫州、兗州、徐州及司隸地區,與河北全面接壤。」

  「曹司空有言:若貴軍願簽停戰之約,我軍北征袁氏期間,貴軍可盡取益州、關隴及涼州。」

  「在各達成目標之前,雙方約定互不侵犯原則。」

  寥寥數語,見對方終是道明瞭來意。

  夏侯博看著地圖上硃砂繪製的疆界,如血痕蜿蜒。

  他垂眸凝視時,唇角勾起微妙弧度:

  「看來曹操確實心系河北之地,都願意與我方平分土地了。」

  他怎會看不出,這是曹操的緩兵之計?

  若不這樣,那隻要己方隨時屯兵南陽、汝南邊境,他就會如坐針氈。

  想是這般想,他也佯裝不知,頷首道:

  「哈哈…汝主想得倒是挺好。」

  「兩方互不侵犯,此議甚好!」

  趙儼聞言,滿懷笑容,附和道:

  「這對貴方而言也的確是利事,我們兩家互不侵犯,相互平定各地。」

  「最後兩家平分土地,共同輔佐漢室,還政於天子,豈不美哉?」

  見對方戴起了高帽,夏侯博嘴角揚起不易覺察的冷笑:

  「還政於天子?就扯犢子吧!」

  別說曹操了,就算是他輔助老劉平定了天下,都不可能還政劉協。

  這就是虛言,當不得真!

  「計倒好計,不過汝恐怕得等一些時日了。」

  「如今我主尚不在荊州,本將需修書報與皇叔知曉。」

  「如此大事,須待我主定奪後,方能答覆。」

  話落此處,夏侯博目光投了過來,鄭重道:

  「若趙主薄不棄,且請在館驛小住幾日。」

  趙儼聽後,也只得拱手應下:

  「好!」

  「那就勞煩夏侯將軍儘快了。」

  談完後,夏侯博便揮手示意霍峻入內,引趙儼離去。

  隨後,他又差人立即召來賈詡。

  等賈詡踏進大堂時,正見夏侯博立在巨幅地圖前,眼神緊緊盯凝圖上,如獵鷹審視。

  賈詡快步上前,拱手行禮道:

  「詡見過夏侯將軍。」

  「不知將軍急召詡來,所為何事?」

  聽聞聲響,夏侯博當即收起了緊繃的面容,臉上浮現笑容:

  「文和,你來得正好。」

  「來來來,與我一起參謀一下。」

  說罷,便示意對方走到屏風前。

  賈詡順勢上前,站在他的身旁。

  隨即,夏侯博指尖划過地圖,一面將方才曹使前來的前因後果娓娓相告。

  「以文和之見,這計如何?」

  「曹操欲取河北,意以放棄關隴及涼州,雙方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這一決策,該不該應下?」

  話音落下,屏風上投下兩道身影,一道如繃緊的弓弦,一道似盤踞的老松。

  賈詡面色嚴肅,眼神凝視。

  約莫是過了好半響,方鄭重點頭:

  「夏侯將軍,詡以為,該與曹操合作。」

  夏侯博一聽,略微有些意外,遂道:

  「哦?文和,說說你的看法。」

  賈詡聞言,神色平靜,從容答道:

  「詡的看法也很簡單。」

  「其一,目前主公已提數萬步軍主力進駐益州。」

  「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方接下來的目標必然以奪取益州,全據大江,雄踞江南為主。」

  「一旦主公與劉璋爆發衝突,若不能速戰速決,勢必會調令我荊州之兵入蜀協助。」

  這話一落,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其二,關涼之地雖久經戰亂,地廣人稀,百姓十不存一。」

  「富庶程度自然與河北四州無法相提並論。」

  言及此處,賈詡話鋒一轉,厲聲道:

  「但奪占關涼,對於我方而言,有兩個好處。」

  夏侯博聽在心中,不自覺出言相問:

  「哦?兩個好處?」

  「文和細細說來。」

  賈詡撫須頷首,目光如古井無波:

  「關中首府長安乃大漢龍興之地,當初漢高帝掃清諸侯,攻滅項羽後建漢便定都於此。」

  「主公乃漢室宗親,既奉漢室旌旗,若奪關涼,返舊都…」

  言及於此,他指尖輕叩地圖,聲若玉磐:

  「這無疑具有非凡的政治意義,不僅能凝聚治下人心,也向天下忠漢之人注入信心。」

  「同時可收關隴勁旅,更將令天下志士聞風影從。」

  說完第一個好處,稍作沉吟,賈詡接著道:

  「其次,奪取關涼,則我麾下土地將全面接壤。」

  這話一落,夏侯博頓時將目光放在地圖上,手指來回遊弋。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

  事情確如賈詡所說那般。

  若不占關涼,荊州僅與益州相鄰。

  可一旦奪取關隴,則荊州就能透過武關來連線關中地帶。

  「文和所言極是。」

  「這麼一看,關隴確有地緣戰略及非凡政治意義。」

  「當取!」

  一番考量,他輕輕吐出二字,心中已有決斷。

  賈詡見其神色,決定再添一把火,拱手繼續說道:

  「關隴雖因戰亂而殘破,卻反而更有利於將軍施展新政。」

  「人少,則代表豪強大多流亡外郡。」

  「屆時我方便可遷徙民眾,北至關隴,並大肆擴建學校,培養人才。」

  「這受到的阻力也會更小。」

  話落此處,身旁的夏侯博不由眼前一亮。

  若說前面的理由只是稍稍說服於他,那這一條理由就是令他徹底折服了。

  沒問題啊!

  關隴戰亂頻繁,當地豪強幾乎都流亡至中原或是南下漢中、蜀中。

  只要己方打過去,幾乎就能很輕易掌控當地郡縣。

  那他的新政很容易就能得以施展。

  賈詡本就是涼州人,對於當地的政治格局頗有感觸。

  他若有所思,搖頭道:

  「自光武中興以來,西羌之亂便貫穿大漢始終。」

  「一百多餘載,大漢耗費軍費無數,卻無法徹底平定西羌。」

  「將軍可知其中根源?」

  夏侯博聞言,稍稍沉吟片刻,不由想起了在後世鑽研這段史料時,所得出的些許結論,頷首道:

  「本將知曉一二。」

  「西羌之亂,在本將看來,並非軍事上的因素,實乃關涼的吏治所致。」

  他一席話落,字字鏗鏘。

  與此同時,臉上也展露出深惡痛絕的神情。

  真了解東漢西羌之亂這段歷史的,恐怕沒人忍不住不噴東漢的腐敗。

  這話剛落,賈詡也與他表情一樣,痛心疾首道:

  「將軍這話不錯,西羌之亂歷經一百多年來無法平定,究其根源就是吏治腐敗。」

  「但造成這一切的,皆是光武立國時就埋下的隱患。」

  「光武因倚仗關東豪強、士族而中興大漢,不免許了關東人極大的特權。」

  「使得中興漢室後,關東人天然壓了關西諸人。」

  話說到這,賈詡眼神愈發凝重,沉聲道:

  「後又因外戚、黨人豪強等集團做大,皇權勢微,歷朝天子只得被迫啟用宦官來對抗,從此大漢進入了三權相互制衡的時代。」

  「可這本就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手段,根本無法有效改革。」

  「關涼官吏藉機與當地豪強土地兼併,致使大量的失地漢民流離失所,其中有一部分民眾為求生計,被迫羌化。」

  「他們只得聯合羌人反抗朝廷,這成了羌亂大規模的根本原因。」

  「羌人叛亂大規模化,這就使得朝廷討伐涼州軍費急劇增加,最終龐大的軍費開支終耗空了國庫。」

  「為求補充國庫所需,方有了皇帝賣官鬻爵的政令。」

  「官爵用錢買,那買官之人上任後定不會好好治理一方,只會想方設法收刮民脂民膏。」

  「這就進一步剝削了民眾。」

  「歸附的羌人被大漢內遷至關中、隴西等腹地,本意是分而治之,有效管理。」

  「卻因治理不當而埋下禍根,由於地方官吏的腐敗,與豪強相互勾結,視羌、漢百姓為奴僕。」

  「正如名將皇甫規提到,『夫羌戎潰叛,不由承平,皆由邊將失於綏御』。」

  「他曾在戰後總結中,向朝廷彈劾了上百名貪贓枉法、虐害羌人的涼州官吏。」

  「並直接證明,羌亂的根源在於『將帥不善,安忍侵侮』。」

  這一席洋洋灑灑的話語吐落。

  賈詡忽然眼冒精光,語氣鄭重:

  「詡所說這麼多,只想告訴夏侯將軍。」

  「若我方奪取關隴,並強化吏治改革,有效管理羌、漢百姓。」

  「那羌人未必不能為我所用!」

  夏侯博將這番話靜靜聽在心裡,鄭重的點了點頭。

  他能夠感受到賈詡對關隴官吏的痛恨。

  如今有機會改變家鄉的吏治,他眼中同樣滿懷憧憬。

  或許是受三國演義的緣故,導致夏侯博長期以來一直認為賈詡乃毒士,只要能明哲保身,犧牲全天下也在所不惜。

  先入為主的觀念令他對賈詡產生了些許偏見。

  但如今看來,其實並非如此。

  賈詡內心深處同樣有家國情懷的意識,若能改變家鄉,他也不惜做出努力。

  這從平時他幾乎沉默寡言,並不主動建言獻策。

  此番卻破天荒地說了那麼多,就能夠看出來。

  當然,原史上的賈詡也是如此。

  賈詡雖有亂武,致使李傕、郭汜等涼州人攻破了長安,令關中百餘萬民,滿朝文武及天子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但事後,賈詡也時常規勸李傕,善待於民。

  同樣也有庇護天子劉協的舉動。

  這至少說明,賈詡並非徹徹底底的冷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