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取了夫人劉婉提議,確立了鄉縣一級的教學課程後,夏侯博心中對於教學也有了初步的雛形。
各地鄉縣主抓識字、明理及道德方面。
但在他的規劃中,鄉縣學堂還加上了一門課程。
那就是最實用及能夠立足社會的技能——算術!
課本選用《九章算術》。
而在其中,則主要選取方田、粟米、衰分、商分、均輸等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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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田,主計算田畝面積,這是農家子弟的剛需。
粟米,主穀物交換的比例計算,用於日常交易。
衰分,比例分配問題,如按戶分糧、攤牌徭役。
商功,計算土方、工程量,用於水利、築城等勞役。
均輸,解決賦稅公平徵收及糧草運輸等問題。
這些內容都是日常生活中與普通大眾們息息相關的。
夏侯博覺得,既然要大肆培養學子,開民智破除豪族對知識的壟斷。
開民智具體體現在何處?
說白了,就是要對事物要有基本認知。
要知道在古代一兩千年的封建帝制,對於大多數底層基本採取的都是「愚民」政策。
普通人無需知道太多,只要乖乖種地按照上面的規定按時繳納賦稅就好。
普及《九章算術》最基礎的內容,也有兩個利處。
鄉縣學堂的孩童從小接觸,若能成績優異,考上國子監,日後就能有考官的機會。
為官布政一方,這些東西幾乎是必須要掌握的。
即便是沒考上,也沒關係。
掌握了這些,在日常生活中也能用上。
加上過後,夏侯博稍作沉吟,暗暗道:
「掌握這些初步內容後,基礎牢固後,再讓學子初涉經學,進行文化啟蒙,開闊他們眼界。」
「經學課本,可選用《詩經》,這不僅能夠文學薰陶,亦可學習雅言(官方通用語,即當時普通話)。」
「在此基礎上,還可講授一些歷史故事與學習,達到以古通今,以史為鑑的思想。」
思吟多時,他頓了頓,微微頷首:
「鄉縣學堂暫時定這些吧。」
「要是還有所需,就日後再做革新。」
定完小學教學內容,國子監的教學也順暢起來。
就以開展專業性知識為主,深化道德為輔的教學路子。
可分為數大板塊:
第一板塊,高階經學與百家思想(塑造學子們世界觀及政治理念。)
第一課主以《春秋》,《左傳》《公羊傳》為主,談及微言大義,讓學子學習如何從歷史事件中評判是非、理解忠奸、確立正統觀。
夏侯博將此命名為政治哲學課,必修課程。
在他看來,既然辦學,那德育就不能不重視。
無論是日後考官亦或是從事其他行業,道德都很重要。
律法是底線,但道德應該是為人標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政治哲學課的考核方式,夏侯博深思後也初步定下。
讓學子們針對當時或是過往事件(如某地叛亂、某項政策等)撰寫策論,以《春秋》筆法進行褒貶分析,提供決策參考。
然後由指定的主考官交叉批閱,透過則結業,不透過則繼續加強學習。
哲學第二課,以《尚書》為主,談及治國典範。
讓眾學子研究上古聖王的典謨訓詁,學習理想的治國模式、官制架構和公文正規化。
最終考試以模擬撰寫詔書、政令,設計地方治理方案。
同樣由主考官交叉批閱,透過結業,不透過繼續深造。
哲學第三課,《百家思想與帝王術》,主要突破儒家局限。
而在這課程中,所要涉獵的課本內容就要複雜許多。
如法家的《韓非子》《商君書》都需要精讀,學習律法、馭臣、集權之術。
又如兵家的《孫子兵法》需研修,不只為打仗,更為培養戰略思維。
甚至囊括道家的《道德經》也要理解,「無為而治」、「剛柔並濟」的統治智慧。
等考核時,則安排專人統一出題,然後筆試。
分數達到規定,則視為透過。
不透過,則繼續學習重考。
接著便是第二板塊,繼續強化律法、算術與實務(培養實幹才能。)
課程《律學與案牘》,深入學習《漢律》,並分析大量真實案例。
學習撰寫司法文書、審理卷宗。
這門課程最終考核方式,組織「模擬法庭」,由學子扮演原告、被告、法官,進行案件審理。
第二課程《高階算術與政府運營》,加強《九章算術》的深造,並學習如何應用於戶政管理。
在鄉縣學堂的基礎上,再著重均輸章、方程章、勾股章的學習。
均輸章,規劃賦稅與物資調運。
方程章,解決複雜的多元一次方程組,用於資源調配。
勾股章,水利、城建等工程測量。
最終考核,讓學生模擬核算一個郡縣的人口、田畝、賦稅,並制定來年的財政預算。
第三板塊則分為策論、射術與遊學(綜合能力拓展。)
策論即為時政策論,每月設定一個核心議題,學生需廣泛搜集資料、調查研究,撰寫對策文章。
然後由老師們評定,若有最佳策論將直接呈送給劉備批閱,優秀者破格錄用。
至於射術與劍術,課程之餘會專門安排武藝教師,帶領學子練射箭、劍術,既是強身健體,也是培養尚武精神,以備所需。
遊學也很簡單,即實地調研,定期組織學子赴各地遊學,考察風土人情、地理形勢、民生疾苦。
綜上課程作為國子監學府的必修課程,若在全部都透過考試後,便頒發獨有的結業證書。
然後憑此證書就能夠進行考官,成為預備的基層官吏。
當然,夏侯博耗費心思提議大肆創辦官學,目的自然不僅僅只為培養官吏人才,打破大族壟斷。
他還決定開設各行各業的專業。
如刑律專業、財政專業、典籍制度與文書專業。
甚至開設工程技術相關的建設專業。
如水利工程專業、營造與工官專業、器械製造與軍械專業。
工程相關專業外,尚有農學與醫學專業。
如官農學專業、官醫學專業。
還有文化師範專業,學滿後可透過各項考試,根據優異程度直接分到國子監學府或者鄉縣學堂任教,定時領取教師俸祿。
以及各項特殊技能型人才。
如典籍與檔案專業,如圖繪與測繪專業等。
總之,在夏侯博的規劃下,最終的國子監將會是考官集各行各業型人才的培養基地。
其目的也很清晰明確,那就是撬動世家大族的壟斷。
夏侯博此時坐在主位上,正提筆伏案在帛上梳理著鄉縣學堂及國子監的教育內容。
一條條逐一羅列,並點明瞭作用及重要程度。
花費了許久,他方才放下手中筆,低頭只見帛書上字跡工整卻又密密麻麻。
「呼…」
夏侯博看著自己整理的傑作,長舒口氣,笑道:
「只要官學能成功辦理下來,不說別的,日後大族還想壟斷知識將會難如登天。」
聯想著這些,他命人召來州主薄。
孫干聞訊,當即放下手上事務,入府參拜:
「在下見過夏侯將軍。」
「不知將軍急召干來,所謂何事?」
夏侯博聞言,揮揮手示意道:
「主薄乃主公舊臣,不必多禮。」
「博請孫先生前來,是諮詢前事。」
孫干一聽,頓時明白過來。
所謂「前事」即是之前夏侯博征討江東時,曾令他負責接待從各地湧入荊襄的才子。
在確定大肆建學校後,劉備就批覆了吸納天下才子的請求。
「干知曉這批才子對於咱們學校的重要性,故而不敢怠慢。」
「時至如今,從各地湧入的才子總計有三百餘人。」
「我皆已妥善安頓於城中館驛,每日按時供給吃食,未曾有虧待。」
夏侯博聽聞才子數量,眉頭微蹙。
「只有三百人?」
對這人數,他自然是不太滿意。
看起來人多,實際上並沒有多少。
主要他對這些即將分布各地學堂任教的才子有極高的要求。
最主要的,自然是才學過人。
其次,還得考察德行。
教學內容就已經規劃好了,學子不僅僅要培育知識,道德也不能拿下。
有這個要求在,任教老師自然也得嚴格落實。
所謂「上行下效。」
連老師德行都參差不齊,如何能教出品行兼優的學生?
念及此,夏侯博神色嚴肅,沉聲道:
「孫先生,各地學堂現俱已建成,這批才子即將就要發往各校任教。」
「你接下來需務必按我要求予以考察這批人,我的要求是,寧缺毋濫,只要有瑕疵就不能錄用。」
「辦學是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不能馬虎。」
「一旦不嚴,到時候培養出來的學子必有殘次品。」
或是考慮到孫干無法從嚴選拔,他語氣說得十分凌厲。
這讓孫干聽後,頓時滿懷肅色。
「將軍請說,干定謹記於心。」
先嚴格囑託一番,夏侯博頓了頓,再繼續說道:
「我對這批即將任教的才子考察要求,核心就一條,德行為本,才學為用。」
「德行之察,這條肯定是在首位的,且需多途徑驗證,絕非一問了知。」
「考察此人是否有『為人師表』之基。」
「大漢以孝治國,具體可從孝行及廉恥著手,考察對方是否孝順雙親、潔身自好、不貪財貨。」
「其次,考察仁愛之心,是否有教化萬民的使命感,對寒門弟子能否一視同仁,有無耐心。」
「接著考察氣節與志向,是否具備『安貧樂道』的操守及『傳道授業』的恆心。」
一番話說完,夏侯博做出總結:
「以上大概便為德行方面的考察。」
「接下來還有對才學之察。」
「才學,不僅僅考察知識儲備,還有傳授知識的能力。」
「第一點可從經學根基入手,對《論語》、《孝經》等啟蒙經典的理解是否純正、深刻。」
「第二點考察實務能力,能否將經典與生活實際相結合。」
「第三點教學方法,表達能力、課堂掌控能力。」
「我將這套考察方式命名為三察四試法。」
「初察,鄉論與薦舉。」
「由地方三老或鄉紳推舉本地素有德望、學問之人,並附上其品行評語,形成「薦書」。
「二察,策論與筆試。」
「透過薦舉者,集中進行一場筆試,考題不僅問經義,更重實務,如:「有學子家貧欲輟學,當如何勸慰並助其留續?」
「三察,講經與辯難。」
「透過筆試者,由你親自主持「講經會。」
「在此,應考者需闡發經義,並接受在座學者的詰問。」
「其風度、口才與學識,在高壓力下一覽無餘。」
「四試,授業與觀行。」
「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透過前三關者,需在學堂擔任「見習老師」一月。」
「由其負責教導一個班級,學堂派專人觀察其日常言行、與學生互動、以及學生的進步情況,綜合評定其是否勝任。」
「若以上德行及才學考察皆優異,方可透過考察。」
「要不然,決不錄用!」
一番話後,夏侯博再度出言強調。
孫干聽在耳里,也明白了他的決心,接連點頭附議。
夏侯博稍作沉吟,目光鄭重看來,說道:
「孫先生,你是久隨主公的老人了。」
「你對主公的忠心,天日可鑑!」
「這一點,我毫不懷疑。」
「不過…」
言及此處,他話鋒一轉:
「若按我這套考察方式嚴格落實,我估計這三百餘人最終留下的怕是不會太多,但先生切記,縱然淘汰多人,也不能留情。」
「辦學非比尋常,我們必須保證學校的純正性。」
「要不然,就失去了辦學的意義。」
一語吐落,他字字鏗鏘。
「博將此重任交付先生落實,望先生務必慎重!」
孫干將夏侯博所言如實記在心裡,並鄭重答道:
「將軍放心,干必牢記於心。」
「不負主公及你的所託。」
「那就好。」
夏侯博聽後,神色方才放鬆幾分,答道。
…
交代完種種事務後,夏侯博也隨之領十餘名侍從,穿上便服往鹿門山行去。
此行,關乎辦學重任!
他要請荊州名士,德高望重的龐德公出山擔任國子監校長一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