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多日的旅途,夏侯博率眾回到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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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至城內,尚來不及歇息便收到了劉琦差人送來的文書。
他大致掃了數眼,便丟到案上。
這時候,他滿腦子關心的都是自己剛出世的孩子,暫時沒有閒心處理荊州軍政。
在平定江東後,親鎮江東以防生亂期間,劉婉就已經臨盆。
他快步奔進左將軍府,內堂之中,輕輕推門而入。
一入房中,內室暖爐氤氳著安神香的氣息。
劉婉正閉目臥在錦衾間,乳母抱著襁褓坐在床畔。
還有數名侍女陪護左右。
夏侯博見狀,加快腳步走到床邊。
「夫人…」
他剛輕聲呼喚,劉婉便睜開眼,如倦鳥歸林般投入他懷中。
兩人許久未見,自有傾訴不盡的情腸。
侍女們及乳母頗為識趣,悄然退去,合攏的雕花木門隔開了外界喧囂。
待房中僅剩二人,夏侯博坐在榻邊,一手攬著妻子,一手接過裹在襁褓里的嬰孩。
白白胖胖的嬰孩忽然咧開無齒的嘴,對他露出糯米般的笑紋。
「夫人,辛苦你了。」
夏侯博指尖輕撫過孩子胎髮,聲音發澀:
「可惜為夫出征在外,你臨盆時,我竟不在身邊。」
劉婉聞言,將臉頰貼在他胸膛輕蹭,柔聲道:
「夫君不必如此說。」
「你與父親肩負的是天下呀。」
「大丈夫之志應如大江,東奔大海,何苦懷念於溫柔之鄉?」
「夫君是做大事之人,不應如此兒女情長。」
夏侯博見她絲毫沒有怨言,默默將忍受著這一切,不禁心下莫名感動。
他能夠想到,自己不在身邊陪伴,在生產時,劉婉在獨自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可她非但沒怪,反而過來安慰於他。
念及此,他臂彎驀然收緊,不由再度將她抱緊,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二人寒暄一陣,劉婉忽然仰頭,眼底映著燭光,說道:
「夫君,咱們孩子還沒起名呢。」
「你給孩子起個名吧?」
夏侯博聞言,連忙答道:
「好!」
他一口應下,眉頭緊皺,便細細沉吟起來。
好半響後,方道:
「目下時值亂世,禮樂崩壞,他既出生這世間,就為其取名謙吧。」
「《周易·謙卦》中有『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寓意謙遜美德。」
「希望他長大以後,能夠天下太平,品德兼優。」
一番引經據典後,夏侯博方定下名字。
隨後看向劉婉,緩緩問道:
「夫人以為如何?」
劉婉聽後,輕輕答道:
「夏侯謙,妾身覺得很不錯。」
「希望他長大後,能夠保持謙遜的品行。」
取好名後,襁褓中的嬰孩似是聽到了,連連對著二人傻笑。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夏侯博基本都將軍務交由中護軍趙雲暫代處理。
政務等事務都委託別駕糜竺負責。
他則整日待在房中,陪伴著劉婉及小傢伙。
張昭作為彭城名士,此番跟隨回返襄陽,在夏侯博前番的推薦下,劉備也批覆他接替魯肅的職務。
別駕府有張昭協助糜竺,各項政務倒也打理得井井有條。
而在夏侯博回師襄陽後,荊州原本有些暗流涌動的局勢也徹底沉寂。
各郡縣內部的穩定,也使政令暢通。
北線有關羽、張飛兩員大將的守備,縱使曹操集結主力趁機來攻,也未曾占得多少便宜。
當軍情傳回博望城下,曹軍大營。
大帳中,曹操身襲紅袍,伏案而坐,靜靜拆開竹簡。
片刻後,一目數行將軍報掃過。
覽畢,他臉色微變,環視眾人:
「諸位,形勢不利呀!」
此話一出,郭嘉先行察覺到主上神色緊繃,連忙拱手問道:
「主公,可是南邊戰局有何變故?」
曹操聞言,點了點頭,語氣鄭重:
「夏侯博集結荊州水師精銳順江而下攻打江東。」
「孫策意外戰死丹陽郡,夏侯子淵趁機一鼓作氣殲滅江東主力。」
「並順勢追擊掃平吳、會二郡,平東江東四郡。」
「周瑜及麾下江東將士皆被收降。」
「現夏侯博已班師而歸。」
一連數語,他緩緩向眾人道來了當下形勢。
啊?
怎會如此?
這一刻,帳中文武無不面露驚愕。
「孫策雄踞江東,勢力不可小覷,怎會如此輕易就被荊州所滅?」
「對呀!更別說那劉備還糾集數萬步軍入蜀了,僅憑荊州水師就能滅掉江東嗎?」
「夏侯博…這統兵能力如此強悍?」
諸將皆心驚膽顫,有些感到不可思議。
眾人捫心自問之下,若換做自己,怕是做不到數月間就滅掉江東孫氏的。
但夏侯博就做不到了。
還不是舉全州之力。
只是以荊州半數兵力,區區水師就做到了。
這無疑是令眾將無不從心底升起對他的畏懼。
沉吟半響。
曹操目光掃過四周,瞧著眾人神情似是都流露著濃濃忌憚,不由側首相問:
「奉孝,為今之計,你以為該當如何?」
郭嘉聽後,稍作沉吟,拱手答:
「主公,依我之見,當收兵還許。」
「這就撤軍了嘛。」
當聽到撤兵的主意,曹操心頭「咯噔」一下,臉上似乎殘存著一絲不甘心。
此番這麼好的時機,若不趁劉備不在荊州之際拿下近在咫尺,毗鄰潁川的南陽郡,那之後就更難了。
郭嘉抬眸,彷佛早已看出主上的不情願。
他隨即神情嚴肅,緩緩解釋道:
「主公,形勢所迫。」
「關羽、張飛皆乃萬人之敵,此番激戰我們都有所親眼所見。」
「有他們二人相互鎮守南陽、汝南,我軍還真難突破防線。」
「如今夏侯博又已回師襄陽,那後方將更加穩固。」
「戰機已失,繼續僵持於此恐怕除了空耗錢糧外,並未有實質性的戰果。」
言及於此,他頓了頓,方繼續說道:
「不如先罷兵休戰,讓將士們好好歇息一番。」
「然後靜待時局變化,再行出兵。」
這一番話說完,曹操目光一凝,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深知郭嘉之言,並無絲毫問題。
「那就撤軍吧。」
「稍後傳令子孝,讓他也收縮兵馬退至潁川布置防線,謹防關羽率部北進。」
「是。」
一聲令下,曹操也是迅速下令道。
計議已定。
曹軍的效率還是高效的。
沒兩日,指令傳遍全軍,博望城下的各部兵馬便盡數撤走。
當這軍情傳回城內。
副將高順將軍情匯報,正佇立城頭的張飛聞訊,有些驚疑:
「咦…曹操這就撤軍了?」
說完,他面上還浮現著些許難以置信。
高順聞言,猜測道:
「或許是因夏侯將軍平定江東,滅了孫氏,回師襄陽的緣故吧?」
張飛一聽,遂也頷首應道:
「嗯…」
「這倒是,子淵回師,也能令後方穩固。」
「曹操見無機可乘,退走倒也合理。」
話落此處,他卻陡然眼神凝重,隨即話鋒一轉,沉聲道:
「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曹操用兵老奸巨猾,詭計多端。」
「來人,速傳本將令,加緊派出哨騎北上打探曹軍動向。」
「是。」
左右侍從聽令,立即拱手答道。
他駐守南陽多年,近年來與曹軍間的交鋒不少。
此番更是與曹操有多次激戰,對於對方的用兵頗為忌憚。
有好幾次,若非高順從旁勸阻,怕是他都中了敵計。
張飛雖說表面大大咧咧,可心思卻異常細膩。
此番自然也十分小心,派人探聽虛實,深怕是曹操奸計。
實則是假意撤退為了減輕他的戒心,然後趁機殺回來奪城。
念及此,他大肆派遣斥候出城打探,並同時嚴令各部不可放鬆警惕。
等多日後,探到曹操所部已回到許都城郊,方才作罷。
曹操、曹仁相繼撤走。
荊州北邊防線也宣告得以守住。
等捷報通通送回襄陽,夏侯博閱後,臉上也無疑是大喜過望。
他親自修書發往蜀中,向劉備給關、張二將請功。
並隨之下令讓二人繼續操練兵士,不可疏忽,謹防敵軍來襲。
…
回到臥房,夏侯博面露喜色,當劉婉問及後,也並未隱瞞,將曹軍已退之事盡數相告。
劉婉聽後,也由衷感到喜悅,嘆道:
「曹操終於退了。」
「夫君是不知,你與父親都離開荊州的這段日子,由於遭受曹操的攻擊,內部政權不穩。」
「這下子,估計他們能消停了。」
聽劉婉這麼一說,夏侯博陡然想起來了什麼,連忙走到主堂將案上的竹簡拾了起來,細細察看。
這是之前劉琦親筆修書與他,告知近數月來的荊州內部種種情況。
只是那時他剛回到荊州,滿腦子都是新出生的親兒子,便未曾重視。
要不是此刻劉婉突然提起這事,他還真給忘了。
看罷後,夏侯博神色頓時陰沉下來,冷冷道:
「這群吃裡扒外的傢伙。」
「是可忍孰不可忍!」
說完,他一拳轟在案几上,將文書震得滿地,高聲道:
「速傳趙雲。」
「是。」
侍從聞訊,當即拱手領命而去。
未過多時,隨著一陣響亮的步履聲響徹堂外。
趙雲一襲長袍,威風凜凜奔入堂中。
「雲見過夏侯將軍,不知將軍急召雲來,有何貴幹?」
他走近案前,雙手行禮道。
夏侯博聽後,輕輕揮手示意其免禮,方道:
「子龍啊,我有一樁重任交由你去調查。」
「何重任?」
趙雲眼神一凝,疑道。
見其驚疑,夏侯博也沒有絲毫的遲疑,將書信遞了過去。
趙雲雙手接過,展開細看。
覽畢,他臉上有些不解:
「按劉刺史所言,這些各地暗流涌動的官吏皆是我軍征討江東時,在後方使小動作。」
「他們或是聯絡曹操,表忠心。」
「或是暗地裡私募兵士,試圖反叛。」
越說趙雲面上神色驟變:
「這真是曹操派人策劃?」
「不對呀,主公經營荊州,盡收人心。」
「曹操怎會有這麼大的能量攪動內部?」
話音一落。
趙雲滿懷不解。
這的確不合乎常理!
可夏侯博冷哼一聲,冷冷道:
「這自然不可能是曹操的傑作。」
「若不出我所料,必是仇視主公…或者說,我方政敵。」
「而細想想,仇視我方者,荊州也就那寥寥數人。」
趙雲一聽,陡然瞳孔增大,問道:
「何人?」
夏侯博眼神清亮,肯定道:
「不出所料,能有這能量煽動內部響應曹操的,必是蔡氏無疑。」
「蔡氏?」
趙雲聞言,有些不解:
「可據云了解,在我方平定荊州後,主公不是已經聽從夏侯將軍你的建議,將蔡瑁貶為庶人,流放到嶺南去了嗎?」
「其餘蔡氏族人也都一應抄家,貶為庶人。」
「他們又如何能夠煽動?」
夏侯博聽後,笑答道:
「子龍這就小看荊襄望族的能量了。」
「有道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蔡氏雖勢微,但蔡家也是荊州盤踞數十年的望族了。」
「他們在州郡內的名望、人脈非一朝一夕所能清理的。」
耳聞著夏侯博給出的解釋。
趙雲似是沉吟多時,方才有所消化。
隨後目光看過來,鄭重問道:
「那不知夏侯將軍之意?」
夏侯博聞言,語氣凌厲,肅聲道:
「本將的意思很簡單。」
「收集證據,然後徹底將與蔡氏有關聯的連根拔除。」
「到那時,整個蔡家我將毫不留情,全部滅族!」
這番話吐落。
他臉色陰狠,再也沒有平素的和善。
這並非他心狠手辣。
原本老劉念及名聲,入主荊州後不願多製造殺戮。
故而對於蔡、蒯等家族,他們都沒有趕盡殺絕。
只是抄沒家產,將害死劉表的主謀蔡瑁貶為庶人流放。
其餘族人幾乎都留下了性命。
但…
現在看來,不狠是不行啊!
蔡家非但不感念恩德,反而視他們為仇敵。
竟做出勾結曹操的這等混帳事。
那麼,擺在面前的,就只有一條路了…
趙雲抬眸瞧著其臉色的陰狠,也不禁一怔。
但他也陡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忙問:
「所以夏侯將軍的意思,是讓雲去調查搜集證據?」
夏侯博聽後,頷首應道。
同時又囑咐道:
「當然,這事得秘密進行,切記不能讓人發現。」
「要不然,勢必打草驚蛇,驚動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