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數語,令周瑜徹底沉默下來。
魯肅見其似是有所動搖,不由再度添一把火,繼續勸道:
「公瑾啊,死多容易?」
「但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重要。」
「你要為孫氏殉節,那自家妻兒及孫伯符遺孤又由誰來照料?」
接連的言語,足以令他震耳發聵。
但魯肅卻覺得還不夠,又再度道:
「對了,公瑾可還記得我們當初的約定否?」
正陷入沉思的周瑜忽聞此話,腦海里不自覺陷入了回憶。
那時,正值孫策橫掃江東之地,他棄袁術而投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
臨行前直奔東城,準備說服魯肅一道渡江。
卻不料,他去晚了一步。
魯肅已經收到劉備的徵辟,並決定去到南陽發展。
二人分別前,也各自做出約定。
日後若孫敗,則他歸附劉備。
若劉敗,則魯肅歸江東。
念及此,周瑜再度陷入深深抉擇之中。
好半響後,長舒口氣,目光凝重,鄭重說道:
「子敬,還勞煩替我引薦夏侯子淵。」
聽此一語,魯肅頓時大喜過望。
遂連忙起身,緊握其雙手,滿懷激動:
「好,好啊…」
「公瑾既考慮清楚,肅必為你引薦。」
談妥過後。
魯肅迅速拱手告退,下山後便找到趙雲轉答:
「子龍將軍,周公瑾已被我說服,願舉部歸順。」
「肅這就連夜渡江稟報夏侯軍師,你這兩日勿要向江東兵發動攻勢。」
趙雲聽後,頷首道:
「先生放心。」
「雲知曉分寸,你回稟軍師便是。」
轉答以後,魯肅也不久留,快速乘船原路返回。
不兩日,他就回到了春谷。
軍府之中,魯肅顧不得疲憊,就入府拜見。
當夏侯博知曉周瑜願降的訊息後,頓時滿懷喜色。
大笑良久,方看向一旁的魯肅,贊道:
「子敬,此番多虧你了。」
「要不然,依我的猜測,縱然以孫策遺孤為質,周公瑾也不一定會答應。」
魯肅聞言,輕笑道:
「軍師言重了。」
「為大軍分憂,肅義不容辭。」
一番客套,二人都喜笑顏開。
夏侯博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招攬周瑜,這無疑是重中之重。
己方目前占據荊、揚二州,長江中下游盡握在手上。
可能夠獨當一面的水戰良將卻屈指可數。
周瑜能投,那無異於如虎添翼!
「子敬,隨我一同到江邊相迎周瑜到來。」
「是。」
魯肅見其如此看重周瑜,顯然也有些意外。
但對於指令,還是拱手應允。
既然對方願投,夏侯博也給出了極其隆重的接待規格。
這不僅是他做給江東文武看的,更是彰顯他對於人才的重視。
緊隨著,軍令也傳回江北。
趙雲接令後,命各部讓開一條通道。
周瑜見狀,令麾下兵馬不准輕舉妄動,等自己返回再做定奪!
他在軍中的威望崇高,眾將士對此也基本無異議。
就這樣,周瑜為避免誤會,只領十餘名侍從下山。
他沒有絲毫擔憂。
反正己方已經陷入山窮水盡的地步。
也不怕夏侯博是故意誆騙,實則誘下山除掉。
只因如此,完全是多此一舉!
十餘人平安穿過趙雲營中,便往江邊奔去。
一路行船抵達南岸。
卻不料,剛下船就迎來了盛情相迎。
只見港口邊,夏侯博早已布置了軍樂隊。
一時琴瑟和鳴,樂聲響徹。
周瑜剛踏上陸地,只覺頗為熱烈盛情。
不多時,夏侯博還攜眾文武親奔過來,拱手道:
「沛國夏侯子淵,來者可是周公瑾否?」
此話方落。
周瑜腰懸利劍,聞聲快步走近還禮:
「不錯,正是廬江周瑜。」
「哎呀呀…」
夏侯博一聽此話,便迅速上前攜其臂,套近乎道:
「周公瑾之名,獨步江淮,如雷貫耳啊!」
「博深覺久久難以一見,今終滿足這心愿了。」
周瑜聞訊,面色嚴肅,謙遜道:
「夏侯軍師謬讚了。」
「敗軍之將,何敢言勇?」
這一刻,他收起高傲的性子,低下了頭。
周瑜並非小丑,面對戰勝自己的強敵,還不將對方放在眼中,那就有問題了。
兩人一陣寒暄。
片刻後,魯肅站出來打圓場,低聲提醒:
「軍師,宴已備好。」
夏侯博一聽,迅速反應過來:
「哦,對對…」
「公瑾,來,我在府中設宴,快隨我入內。」
「今夜為你接風洗塵。」
說罷,便攜著其臂並肩走向府中。
周瑜見狀,一時有些意外,心下暗道:
「沒想到,我作為敗軍之將,竟得夏侯博如此器重?」
越想他眼中似是浮現出一絲感激。
腳步往前邁,跟著入內。
堂內。
酒宴早已備好。
左右兩側各荊州文武,紛紛予以作陪。
還有歌舞助興。
總之,排場是很大的。
夏侯博為此,也花費了心思。
周瑜目光掃視四周,將一切盡收眼底,心知對方並沒有虧待自己。
推杯換盞間,周瑜雖是士族子弟,但骨子裡也有屬於武將的熱血。
幾杯酒下肚,也幾乎與荊州文武熟絡起來。
這讓他不得不感嘆:
「荊州內部文武和諧,怪不得能數月間就摧毀伯符所創的一片基業。」
「或許…投奔劉備,不失為好選擇。」
暗下決心,歸附之心也漸漸強烈起來。
再沒有先前那般牴觸!
酒宴過後,夏侯博命眾人各自散去。
待府內僅剩下周瑜後,目光掃來,笑著邀請:
「公瑾兄,還能喝否?」
周瑜聞聲,見其手中還抱著一瓮酒,頓知其意,忙點頭:
「君相請,瑜當奉陪!」
瞧其同意,夏侯博笑得愈發暢快:
「那好,咱們換個地方。」
說完,二人便並排出了府,各乘一馬沿江邊奔去。
時至深夜,江邊早已靜悄悄,人去樓空。
四周除了滾滾江水聲外,再無別的聲音。
兩側侍從將攜帶的蒲團鋪上,兩人才跪坐了上去。
夏侯博抱著酒瓮各自倒了一爵酒,然後舉起相敬:
「公瑾兄,來,干!」
「好!」
一飲而盡,連喝數爵。
兩人一時都有些盡興,仿是各自敞開心扉。
一番交談中,周瑜高聲述說著自身的遠大志向。
夏侯博靜坐一旁,傾聽著。
好半響後,待其講畢,才為他又滿上一爵,並道:
「兄之志向,又如何不是博的?」
說罷,夏侯博神色嚴肅,沉聲道:
「兄乃聰慧之人,以兄之見,今之天下,又有幾人能擔得起雄主?」
周瑜嘴角還漬著酒水,輕聲道:
「孫伯符,堪為雄主。」
「若他尚在,我們齊心協力,未必不能闖出一片天。」
夏侯博聞訊,頗為贊同的點頭。
周瑜這話,他還是很認可的。
不管是這個世界,亦或是原史,孫策都是令敵人畏懼的人物。
原史曹操曾評價「獅兒難與之爭鋒。」
這一世,夏侯博也深感周瑜、孫策搭配的威脅。
也就是他此番力排眾議,當機立斷出兵將羽翼未豐的孫氏勢力給滅掉。
要不然,將時刻是荊州的頭號威脅。
而他能如此迅速滅吳,絕非僅是自己的功勞。
合理利用盤踞江東本土的山越部族及淮南呂布牽制。
又有習珍策劃讓死士刺殺孫策成功。
這種種狀況,奠定了速定江東的基礎。
周瑜稍作停頓,面上流露著可惜,嘆道:
「唉…」
夏侯博能夠感受出來他的傷感,頓了頓,寬慰道:
「不可否認,孫伯符確為雄主。」
「年紀輕輕,就能橫掃江東,坐擁東南。」
「但…」
言及此處,他忽話鋒一轉:
「但話又說回來,今之天下,雄主尚有劉皇叔。」
「皇叔胸懷天下,仁德寬厚,愛民如子。」
「公瑾兄之祖上,世代為官,世食漢祿。」
「今何不輔助皇叔,若能中興大漢,亦不失為美談。」
一番話洋洋灑灑說完。
夏侯博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神色輕鬆。
時至如今,他已隱隱拿捏住周瑜心態。
此時丟擲橄欖枝正好,不怕對方不應。
周瑜聞言,也同樣喝了一口,鄭重應下:
「嗯…」
「皇叔胸懷天下蒼生,子敬都與我言過了。」
「瑜願一試!」
隨著周瑜同意,夏侯博也頓時滿懷大笑。
周瑜,終是歸附了!
他一想到自己籌劃已久的計劃,便莫名激動起來。
「好!」
「公瑾兄爽快,來,我敬你。」
「這爵酒就權當是歡迎你加入,日後我們一道輔助皇叔共創大業。」
二人又是一飲而盡。
旋即,夏侯博目光掃來,語氣鄭重:
「公瑾兄,你既歸附,不知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周瑜聽罷,面露疑色,相問道:
「夏侯軍師有何需要瑜代勞的?」
「若能出力,瑜義不容辭!」
見其神色堅定,夏侯博遂也不再猶豫,果斷說道:
「久聞公瑾兄擅水戰,所率吳地舟師無往而不利。」
「如今江東初定,我欲在江東成立海軍基地,打造海船,組建海軍。」
「待海軍建成,我欲邀請公瑾兄出任海軍大都督一職,替我方操練海軍,不知可願?」
這話一出,周瑜臉色一變。
顯然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本以為,對方只是讓他統御水師。
卻沒想到,是一個陌生的詞彙。
海軍?
周瑜怔了半響,方道:
「組建海軍?」
「敢問軍師,不知組建海軍的目的是什麼?」
此話一出,夏侯博微微一笑,也不隱瞞。
遂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副帛圖,鋪在蒲團上。
左右侍從當即將火把湊近,讓兩人透過火光能夠清楚看到。
周瑜雙眼湊近一觀,頓時臉色一變:
「這是?」
夏侯博神色輕鬆,從容答道:
「此乃大漢十三州之外的地圖。」
「我將游離於大漢版圖之外的土地稱為海外。」
「只因這些地方與大漢幾乎都有大海阻隔。」
一席話落下。
這圖的衝擊力對於周瑜十分巨大。
雖說在三國這個時代後,大海對於當時的人們並非什麼新鮮詞彙。
但那也僅僅局限於淺海。
唯一有官方文獻記載的,也就倭島。
這還是由於倭人那邊遠渡重洋至大漢朝貢的原因。
現在夏侯博拿出了海外地圖,忽然告訴周瑜,在大漢之外,還有更廣袤的領土。
這衝擊感,不亞於在後世二十世紀末期告訴那時的人,未來一二十年後,智慧機器人將會成為登上時代舞台。
周瑜此刻已深受震撼,良久之後才漸漸平復下心緒,說道:
「軍師組建海軍之意,可是為了日後出海征服諸島?」
夏侯博聞言,也不禁為周瑜豎起了大拇指。
該說不說,人家是江東四大都督之首呢。
這智慧、反應力是吹的?
短暫的震驚過後,就幾乎秒懂了他的意圖。
「不錯。」
「我是有此意。」
夏侯博坦然承認,眼中野心越發膨脹:
「當然,不僅僅局限於大漢周邊的諸島嶼。」
「像這片、這片…若有機會,我都希望大漢海軍涉足。」
周瑜目光順著他指節看了過去,所指地方赫然就是交趾以南的大海深處。
那是珊瑚洲,即後世的海南島。
以及南海更遠處的呂宋島,即菲律賓。
還有馬六甲海峽、中東地區等等…
周瑜看後,一時胸中也不禁豪情陡生,嘆道:
「這麼廣袤的地域,若真要征服拿下,那必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壯舉啊!」
夏侯博笑著回道:
「這是自然。」
「如今的大漢,足跡尚還未向大海拓展。」
「我們要是能先邁出這一步,以後必定名垂青史。」
「公瑾兄若為海軍大都督,那更會被銘記歷史。」
「可心動否?」
名垂青史,銘記歷史!
這簡短數字,無疑是讓周瑜兩眼放光。
成就大業?
這算得了什麼?
聽了夏侯博這麼一說,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與孫策的志向格局,似乎都很渺小。
在征服海外面前,似乎不值一提!
夏侯博瞧著其這神情,心下不禁樂開了花。
能畫大餅把周瑜忽悠住,可真是不容易啊!
不過說是畫大餅,但也不盡然。
概因夏侯博組建海軍的目的,的確有向海外拓展的行動。
只是,他也知曉以這個時代的生產力,想要徹底開發出來諸島嶼,幾乎是困難重重。
這並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這得需要不懈努力,短則數十年,多則數代人的功業。
但不管怎麼說,夏侯博都覺得怎麼都得引領,把這個頭帶起來。
要不然,他豈不是白穿越一世了。
熟知歷史,夏侯博當然明白,以後的世界格局,就是海洋文明。
全世界的鬥爭,不管是戰爭或是經濟貿易往來,都離不開大海。
而一千多年後的大漢,也正因不重視海疆。
方才有了一百多年的屈辱,受盡世界的欺負。
正所謂,既來之則安之。
夏侯博覺得自己有必要做點什麼。
組建海軍,就是他在發兵江東時,就有過的規劃。
縱然受限於時代發展,最終暫不能殖民世界。
但至少也要先未雨綢繆。
周瑜喜形於色,目光緊緊凝視地圖,忽又嘆道:
「可惜伯符了。」
「要是他能看到此圖,恐怕比之瑜還要興奮許多。」
夏侯博聽後,不由大笑起來。
周瑜見狀,有些疑惑:
「軍師笑啥?」
夏侯博輕笑一番,答道:
「原來孫伯符並未告知公瑾兄嗎?」
「何事?」
「兄有所不知,其實這幅地圖我當初約見孫伯符單刀相會時,就已贈送過給他。」
「孫權如今出海,就是憑此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