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率軍西進入蜀,聲勢浩大,荊州上下無人不曉。
劉琦在江陵親自送別出城,大軍沿江西行。
過了秭歸,便入長江三峽險峻之地。
巫峽、翟塘峽、西陵峽連綿七百餘里,地勢極其狹窄。
酈道元《水經注·江水》(引自南朝宋盛弘之《荊州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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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岩疊嶂,隱天蔽日……至於夏水襄陵,沿泝阻絕。」
在這一段河道狹窄,夾雜兩側群山之中。
荊州軍只得列一字長蛇陣緩行。
正當各部於峽口相繼集結時,卻有一青衫文士的青年靜立道旁,氣質卓然。
諸葛亮忽見,陡然發現。
這人不是與他齊名的鳳雛,又是何人?
二人私下會面,當確定了龐統的心思,有意投奔後。
諸葛亮當即舉薦龐統。
劉備聞後大喜,迅速召見。
一番暢談之下,深為其才略折服,頓時大喜過望。
遂任龐統為謀主之一,名位亞於諸葛亮。
峽口處得鳳雛投效,不過插曲,暫且不表。
卻說劉備決定帶兵入蜀之訊傳至成都,主薄黃權再度冒死進諫,強烈反對。
然張松、法正據理力爭、力主迎劉,劉璋決議已定,執意不納。
反將黃權主薄一職免去,貶為廣漢縣長,外放為官。
以此眼不見,心不煩。
隨後,劉璋在別駕張松提議下,命法正、孟達率五千精兵攜錢糧無數往江州勞軍,迎接劉備。
被貶的黃權離成都之際,親眼目睹法正等人離去,不由悲從中來。
片刻後,不由仰天長嘆:
「唉!劉備入蜀,益州不保矣!」
「可恨使君身邊諂媚之徒橫行,竟被蒙蔽至此!」
雖說三峽地勢險峻,但因劉璋已下令不得抵抗。
劉備軍也得以順利透過白帝,深入蜀中腹地。
大軍抵達巴郡江州時。
法正、孟達早已率軍攜糧相候多時。
兩軍匯合後,稍作休整,一齊徑直北上涪城。
劉璋聽聞後,決意親往涪城相迎。
從事王累等人紛紛苦諫,言劉備梟雄,此去如羊入虎口,不可前往!
只是劉璋不忿,怒斥道:
「哼!汝等一片胡言。」
「玄德乃我同宗,我們兄弟之間相見,豈會加害於我?」
「休要多言,再諫者斬!」
一聲令下,言辭激烈。
眾人噤聲,不敢再諫,心知主上早已被一旁的張松所惑,再也聽不進人言。
但就在劉璋車駕行至城門,忽見城上一人手持利劍,以繩將自己倒懸於城樓。
劉璋抬頭一驚,四周百姓擠在一團,圍觀議論。
劉璋連忙差人問詢左右:
「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便有衛兵快步返回,奔至車駕外匆匆回報:
「啟稟使君,城上倒懸之人是從事王累以死相諫。」
「他說若使君仍執意不聽諫阻,便割繩撞死於城下。」
「啊?」
劉璋一聽,頓時心驚。
隨即迅速接過衛兵呈遞過來的諫章,展開細讀。
諫書曰:
「益州從事王累,泣血肯告,竊聞『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昔楚懷王不聽屈原之言,終為秦所困。」
「今使君聽信張松之言,迎劉備入蜀,恐有去無還矣!」
「倘能斬張松於市,絕劉備之約,則蜀中老幼幸甚,使君基業可安。」
誰知劉璋看罷,竟將諫章一摔,勃然怒斥:
「我引劉玄德入蜀,乃為抵禦漢中張魯,保護蜀中百姓祖上基業,你竟敢惑亂人心,一再侮辱我,究竟是何居心,為何如此大膽?」
斥喝聲落,聲震城樓,倒懸的王累聽得清清楚楚
見劉璋仍舊執迷不悟,王累不由閉目高呼:
「使君,多多保重。」
「我去矣!」
此話言罷,就見其揮劍砍斷繩。
下一秒,整道身軀自城樓墜下,砰然落地。
「砰…」
一聲巨響,摔得血肉模糊,血流如注。
圍觀眾人見狀,無不駭然。
隨行的張松望著這一切,也有些於心不忍,縱馬近前勸道:
「使君,念王累一生忠心事主,還懇望將其厚葬。」
劉璋一時亦有所動容,揮手道:
「此去涪城,路途尚遠。」
「此間之事,就請別駕悉心料理吧。」
「是。」
張松聞言,拱手接令。
隨後,劉璋大手一揮,遂下令車駕出城:
「出發!」
一行人緊緊護持著車駕出了城而去,只留下張松善後。
數日後。
劉璋、劉備雙方會於涪城。
龐統見狀,心知此乃天賜良機。
連忙上前進言道:
「劉璋此來,乃天助我也。」
「主公,待明日設宴,提前宴席間伏刀斧手擒殺劉璋。」
「則益州將陷入無主之地,頃刻間便可進占成都,蜀地唾手可得。」
誰料此計一出,卻被劉備斷然拒絕。
「此策不妥,士元休要再言。」
「我軍初至,尚人心未附,豈可輕動?」
見劉備斷然拒絕,龐統並不死心,還欲再勸,卻被一旁的諸葛亮以眼神制止。
待軍議散後,龐統走出大帳,對月喟然長嘆:
「唉,今若不除劉璋,恐後患無窮矣!」
誰料此話剛出,就見劉曄緩緩走出,笑著走近道:
「哈哈…」
「士元新歸主公,尚不知主公秉性,倒也屬常情。」
「想士元之計,昔在荊州時,我當初亦曾獻過此計。」
「然主公還是與劉表結好,寧屯兵江夏兩載,待人心歸附,方出兵取荊楚。」
「今日之局面,與當初如出一轍。」
一番話落。
龐統聞言,低落的情緒方才稍稍得以慰藉,原來還有同道中人。
下一秒,諸葛亮亦緩步走出,輕搖羽扇道:
「子揚所言極是。」
「士元既投主公,當知主公之心。」
「主公行事以仁義為本,不願行此手段,毀壞名譽。」
「主公所想是,今屯兵益州,正欲待人心依附,再伺機而動。」
寥寥數語,諸葛亮十分平靜分析著劉備的秉性。
龐統扭頭看來,不由問道:
「那孔明也認同此策?」
「要不然,方才帳中何故阻我?」
諸葛亮聽後,含笑點頭,答道:
「不錯。」
「不瞞士元,亮亦贊同主公之見。」
龐統一聽,忙問:
「為何?」
諸葛亮淡定自若,回道:
「益州地勢閉塞,民心未附。」
「此番我軍若不收民心,就貿然擒殺劉璋,勢必致益州全境動盪。」
「縱然能速定蜀中,卻不利安定郡縣,亦難長治久安。」
「一旦我大軍退走,益州豈非陷入無休止的戰亂?」
言及此處,他稍作停頓,方道:
「所以,依亮之見,不如先屯兵養望,步步為營,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何況還有前車之鑑,昔日主公取荊州亦是此法,既有成例,何不效之?」
一席話落。
龐統雖心中不甘,卻也無從反駁。
誠然,諸葛亮所言確在理。
甚至相較之下,他的鴻門宴計策反倒顯得急功近利了。
「孔明之言雖有理,但我保留意見。」
「明日宴上,我自當盡力一試。」
龐統沉聲道:
「既然主公狠不下心,便由我來做這惡人。」
諸葛亮聽罷,微笑不語,搖搖頭並未否定。
他們僅是政見相左,但若龐統真能成事,鴻門宴除掉劉璋,那木已成舟,強取益州亦無不可。
次日宴間,劉備、劉璋居於上座,把酒言歡。
帳中兩側,分別是雙方文武。
酒過三巡,鼓樂喧天。
龐統悄然離席,尋到魏延說道:
「文長,主公仁厚,不願動手。」
「你一會且以舞劍為名,伺機刺殺劉璋。」
「事成之後,則取益州易如反掌!」
魏延一聽,眉頭一皺:
「又是舞劍?」
聽罷,他本能的欲要拒絕。
龐統見狀,瞧他面上不願,急道:
「魏將軍不必顧慮,若有差池,責任由我一力承擔。」
魏延聽後,搖了搖頭,鄭重說道:
「先生誤會延的意思了。」
「昔在荊州之時,子揚先生便曾讓我行此計,可最終不僅未成,反惹主公不悅。」
話落到這,他嘆了一番,予以提醒:
「我知先生你的苦衷,欲替主公分憂,除掉劉璋,好不費吹灰之力得到益州。」
「然主公不願之事,強求不得。」
一番話落。
最終,魏延婉拒了「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鴻門宴戲碼。
龐統聽罷,站在原地默然良久。
好半響後,只得無奈歸席。
這一次,宴會風平浪靜,再無波瀾。
異常順利結束,途中沒有任何舞劍等舉動。
劉璋、劉備在涪城停留百餘日,終日飲宴作樂。
約三月後,劉備方提出要北上進駐葭萌,抵禦漢中張魯的進犯。
劉璋對此,出手也十分闊綽。
再度贈以數萬石糧草及大量軍械金銀。
又上表薦劉備為行大司馬,領司隸校尉。
劉備亦投桃報李,同樣表奏劉璋為行鎮西大將軍,領益州牧。
雙方互表之後,便予以作別。
然後劉備滿載率軍繼續向北,進駐葭萌,抵禦張魯。
劉璋則率眾往南歸成都。
…
而就在這數月時間裡,天下的形勢也有所變化。
先是荊州方面,自劉備領軍入蜀後,總督州事的夏侯博便修書刺史劉琦,陳明事實情況。
因江夏太守魏延跟隨皇叔入蜀,位有空缺。
故而請調大將文聘鎮守江夏,表為江夏太守。
這段時日下來,劉琦居江陵以來,既有屬於自己的班底,也掌有部分的軍政。
而且更無須憂心外患及荊州的安危。
這一切,皆賴劉備在從中斡旋。
這讓劉琦心下本就對劉備頗存感激。
再加上夏侯博又是他麾下名義上的軍師,如今修書請求,劉琦當即應允。
文聘遂得以順利出鎮江夏,填充了空位。
隨後,夏侯博又以石韜、孟建二人政績卓著為由,分別予以提拔。
石韜擢升為江夏從事。
並將南郡在行政區域上一分為二。
南郡以西,即夷道、枝江及房陵等地,分設宜都郡。
委孟建為宜都太守,蒯褀為宜都從事。
夏侯博在劉備離荊後,推行了一系列人事調整。
並主持的南陽試點擴建學堂的政策,進行得十分順利。
他緊隨著便開始頒布政令,推向全州。
各項政令頻出,左將軍府上下已是忙碌不堪。
而就當荊州內政緊鑼密鼓之際。
外部局勢驟變。
先是雙方相持的兗州戰場。
袁紹率部沿平倉渡河後,便大舉向陳留郡進發。
曹操舉兵迎戰。
就在眾人皆以為,這又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時。
卻不料,短短一月不到,曹操大破袁紹所部。
原來,曹操採納謀士程昱「十面埋伏」之計,於倉亭四面出擊。
讓袁軍措不及防,被逐一擊破。
袁軍徹底潰敗,元氣盡傷。
袁紹只得敗歸河北。
而經此一戰,耗盡河北最後底蘊。
袁紹厲兵秣馬了一年多,方才重聚聲勢。
如今又敗,官渡敗後苦攢的年餘聲威一朝散盡,也將宣布袁紹在無力南征,僅能傳令各州緊守邊界。
這關鍵是,袁紹敗退後,自此一病不起。
當情報組織將這則訊息傳回襄陽案頭,夏侯博覽罷情報,長嘆道:
「袁紹此敗,已傷根本。」
「日後河北,再難威脅曹操了。」
他如此斷言,不僅因河北底蘊耗盡,還有就是知曉歷史走向。
知道袁紹原史上就是倉亭大敗後,經此大挫,便一病不起,不久人世。
如今情況與歷史一樣,那在他看來,袁紹命不久矣!
一旦袁紹一死,河北內部分裂。
各派系的黨爭、諸子爭位之禍,相互內訌便再難抑制。
念及此,夏侯博暗忖道:
「照此來看,接下來該是到了大舉用兵襲擾中原的時候了。」
「絕不能讓曹操安心吞併河北。」
稍作沉吟,就予以定計。
之前的官渡、倉亭,他們都只是有限響應袁紹,並未跟曹操不死不休。
但等袁紹一死,局面就要翻轉過來了。
不讓曹操全心全意收拾分裂河北,才是上策。
不過袁紹眼下雖病重,但未死。
出兵襲許暫時還不需要提上日程,尚不成熟。
恰在此時,另一則來自大江下游的軍報傳來,不得不讓夏侯博重視了起來。
孫策再度起兵來犯!
這不由讓夏侯博面色一沉,暗暗道:
「孫策啊孫策,我不欲雙線作戰,你卻偏來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