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之地。
吳郡吳縣。
自當初袁術稱帝後,曹操為了拉攏孫策,分化袁術勢力,特封其為吳侯。
以吳郡為封地,孫權遂將郡治吳縣設為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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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
斥候不斷頻傳南北軍情,呈稟孫策。
「曹操倉亭大捷,大破袁軍。」
「現袁紹潰敗北歸,元氣盡喪,徹底無力動兵。」
面對著堆積在案頭的情報,孫策對於北方戰事漠不關心。
這也是地緣使然。
目前大勢如下:
劉備占據荊楚,掌控長江中游。
又兼豫州南部的汝南郡也控制在手上。
東邊淮南九江郡,也由呂布奪占。
江東西進、北擴之路皆被封鎖,想要破局,只有破其一點。
然而隨後一則情報,卻令孫策驟然喜形於色。
「啟稟吳侯,據在下們所探,荊州劉備已率軍數萬西進入蜀,協助劉璋抵禦漢中張魯去了。」
孫策聽罷,目光投向堂下的斥候,一時陷入沉思。
片刻之後,他眼神一轉,忽高聲道:
「傳本將令,命眾文武即刻入府議事。」
「是。」
指令一下,堂中侍從迅速抱拳領命退下。
沒過多久,眾人相繼到齊。
兩側分立,左側以張昭、張紘、秦松、陳端等謀臣為首。
右側則為程普、黃蓋、韓當、周泰、陳武、董襲等將。
群星雲集,人才濟濟,無比璀璨。
眾人相互見過禮後。
張昭作為首席謀臣,拱手率先問道:
「吳侯,急召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此言一出,堂中諸人都將目光聚焦而來,盡聚在孫策身上。
孫策目光一掃,環顧眾人,高聲道:
「對!」
「我方斥候探聽到,劉備舉數萬步軍西進入蜀。」
「戰報上稱,是與劉璋結好,替其防範漢中張魯。」
言及此處,他神情鄭重,語氣轉厲:
「若不出本將所料,劉備必為奪取益州而去。」
「不過…益州地廣,想要短期可下,顯然不行。」
「所以,本將欲趁此良機,發兵朔江西進,奪取荊州。」
一番話洋洋灑灑吐落。
孫策本就並非慢性之人,果斷將想法公之於眾。
說罷,堂內一時陷入短暫沉寂。
孫策靜立良久,眉頭一挑,問道:
「諸位以為如何?」
「或是有更好的高見者,但說無妨。」
這番話說完,謀主秦松拱手答道:
「劉備離開,不在荊州,從形勢上而言,於我軍有利。」
「我軍若集結起大軍西進,奪取荊州各郡的難度確實要小上許多。」
「然…」
話說一半,他眼睛陡然眯成了一條縫,面上更是緊皺眉頭。
孫策見狀,側首看去,鼓勵道:
「秦先生有話不妨直言,此乃戰前議事,說錯了不打緊,咱們還可進行修正。」
有主上的言語鼓勵,孫策語中更沒有上陣後的激昂。
秦松點點頭,遂直言:
「好!」
他應下以後,忽是話鋒一轉,說著:
「攻荊州是容易了,但九江方面…」
「在下恐主力盡出西進之際,盤踞淮南的呂布會趁機渡江襲我後方。」
這話一出,滿堂皆寂。
眾人聽後,一時都沉默了。
這的確是十分棘手之事。
呂布驍勇,若放任不管,真渡江殺至江東來,怕是所造成的破壞力不會太小。
陳端稍作沉吟,頷首道:
「秦先生所言在理。」
「我們不能忽略呂布的實力。」
孫策聞聽一怔,稍作停頓,腦海中猶豫不決起來。
他為何此番決定要先乘機取荊州?
說白了就是呂布太過驍勇善戰,他先前攻打了多次,卻無一不是被阻合肥城下,跨越不了雷池半步。
他深思熟慮後,也知道有呂布堅守合肥,怕是很難攻下了。
反倒是劉備率主力入了蜀地,荊州兵力驟減,說不定是乘虛而入的良機。
但秦松之言,不可不慎重。
他麾下的兵馬尚不足以支撐雙線作戰,既西征荊州,又北防呂布襲擾。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江東之地,河渠丘壑眾多,南邊又是大片山區。
山越人盤踞,勢力極其龐大。
這也讓孫策動輒用兵,都只能調動最多三萬餘眾的機動兵馬。
有極大一部分兵員都得用在防守山越,不能調動。
念及此,孫策思吟多時,環顧四周,問道:
「關於防範呂布,不知諸位可有何高見?」
一番話落,在場眾人也都各自思索起。
思吟良久,張昭面露微笑,提議道:
「吳侯,依昭之見,劉備一方能施行遠交近攻的外交戰略,我方何不也效仿之?」
「遠交近攻?」
孫策聽後,眼前頓時一亮,忙問:
「具體如何施行?」
張昭聽後,淡然道:
「劉備聯合呂布,東西呼應。」
「我軍攻呂,則荊州接應。」
「若伐荊州,則呂布襲擾我後方。」
說到這兒,他稍作一頓,又繼續分析著:
「只不過,劉、呂聯合所忌憚者並非只有我方,還有雄踞中原的曹操。」
此言一落,孫策眉頭一挑,凝神道:
「哦?曹操?」
「對!」
張昭聞言,肯定道:
「劉、呂這套防禦體系,既威脅到我方,必也讓曹操心生忌憚。」
「只是先前袁紹勢大,他無暇南顧,只能聽之任之。」
「但現在袁紹接連官渡、倉亭大敗,早已元氣大傷,無力南進。」
「以曹操的性子,必視劉備為心腹大患。」
「要不然,南陽一日不奪,許都就將永無寧日。」
「我們何不派遣使者入朝拜見曹司空,與之結好,以為外援?」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孫策聽後,陡然凝思而起。
「結交曹操,此計甚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腦海里還在規劃著名美好藍圖。
「若能約曹操一起出兵,那荊州上下勢必自亂陣腳,首尾難顧。」
「這就是我軍的機會。」
「砰…」
一番話落,孫策一拳重重轟擊在案上,決意已定。
見主上附和結盟的方略,張紘也不由出列,拱手道:
「吳侯所言在理。」
「現在曹操連敗袁紹,令河北軍無力南下。」
「他必會將重心放在南陽,收拾劉備勢力。」
「何況劉備還遠去蜀中,這更是契機。」
話落此處,他頓了頓,從容道:
「我想,咱們只需遊說一番,曹操必會答應結盟,並發兵南下。」
見張紘也出言深表贊同,孫策內心越發堅定。
緊接著,他決心一下,說道:
「子綱先生,還有勞你替本將走一趟,出使許都促成盟約之事。」
說罷,孫策雙手行禮,以示敬重。
張紘聞訊,連忙拱手應下:
「好!」
「紘必不負吳侯使命。」
聯盟一事既定,出兵荊州一事也基本定下。
孫策思慮許久,下令道:
「此番調集大小舟船數百艘,集結精銳三萬餘眾朔江西進。」
「由賀齊率部屯守會稽郡,謹防山越下山侵犯吳、會二郡。」
「丹陽太守呂范鎮守丹陽,防守淮南呂布。」
「周泰調至呂范軍中,協助禦敵。」
「黃老將軍,你領本部屯駐涇縣,防止山越部落劫掠。」
指令接踵而至,諸將聽後,都紛紛應下。
宣布完守備人選後,孫策才道:
「其餘諸將隨同本將,西征荊州。」
「成敗在此一舉!」
「此番若不能趁劉備遠在蜀中奪下,恐日後我江東將再無染指荊楚之機。」
「諸位,還請齊心協力一戰。」
在孫策的言語鼓舞之下,江東眾將齊聲喝道:
「願為孫將軍效死。」
孫策同樣渾身熱血沸騰,厲聲道:
「本將此戰不破荊州,誓不還師。」
「誓破荊州,誓破荊州…」
府堂中,頓時間聲響四起。
吼聲彷佛蓋過府中眾聲。
安排完各項軍令,孫策便宣布散會。
眾文武各自相繼離去,待諸人幾乎都走完後,特意放緩腳步的張昭又悄然返回,上前行禮。
「哦?子布還有何事?」
孫策起身正欲回到後堂,卻不由定睛瞧見對方折返,驚問道。
張昭聞言一笑,緩緩說道:
「吳侯,其實昭還有一計,或可牽制荊州軍兵力。」
「只是適才府內人多嘴雜,昭恐訊息泄露,便並未直言。」
孫策聽後,頓時神情大變,眼中滿懷期待道:
「子布請講。」
他深知,對方既如此謹慎,顯然此計很關鍵。
說不定十分有奇效,能夠助他奪取荊州的關鍵一環。
張昭聽罷,擺擺手道:
「還是遠交近攻。」
「荊州與南邊的交州毗鄰。」
「自先前交州牧張津與劉備軍敵對,被殺之後。」
「曹操為了拉攏交州,特封了在交州名望崇高計程車燮為交州刺史。」
言及此處,他神情鄭重:
「交州數郡,目前幾乎都在士家掌控之中。」
「士燮是名副其實的交州王。」
「可荊州卻毗鄰於他,軍力強盛,這勢必令士燮心懷憂慮。」
「我方若再遣一使前往交趾郡,面見士燮,說以利害,約其共同出兵。」
「屆時,荊州將面臨四面楚歌之境地,如此也更利於吳侯奪取豫章、江夏,繼而蠶食荊州土地。」
這番分析落下,可謂字字如刀。
張昭之言,每一句都直擊要害。
這陡然間就落到了孫策的心坎之上。
他一聲大喝,拍案道:
「好!」
「有子布之計,此番我軍必能功成。」
快速定下此計,孫策眼中已經不自覺浮想聯翩。
他彷佛看到了,不久後的荊州之地戰火遍地,滿目瘡痍。
自己親率吳地舟師,一路勢如破竹攻占荊楚。
這一計也不可謂不毒!
聯合曹操,結好士燮。
若此事一成,荊州就將面臨北、東、南三面的夾擊之勢。
防守壓力將驟然倍增。
這還不是最壞的結果。
如果在這時候,入蜀的劉備與劉璋徹底鬧掰。
那就是真正的四戰之地,面臨絕境。
孫策這一舉動,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
而當鎮守荊州的夏侯博收到江東來襲的軍情後,他第一反應並非畏懼,而是濃濃的戰意。
「孫策小兒,若敢來,我必讓他有來無回!」
此言一出,話中極其的霸氣。
一旁的親衛將霍峻聽罷,不由說道:
「軍師,如今主公剛率三萬主力西進入蜀,我們貿然開啟戰端,雙線作戰當真行嗎?」
此語一出,他顯然有些忐忑。
夏侯博聞言,嘴角微揚。
他不由心存考教之意,笑問道:
「那依仲邈之見,以方今之時勢,我方該當如何?」
霍峻聽後,鄭重思考了起來。
過了片刻,緩緩道:
「峻有些許愚見,還請軍師指教。」
「嗯,無妨,請說。」
「此並非正式議事,說錯也沒事。」
夏侯博輕輕點頭,言語鼓勵道。
得了鼓勵,霍峻丟擲雜念,拱手道:
「依我之見,面對江東軍來襲,我方應宜採取守勢。」
「可傳令豫章的太史將軍、江夏的文聘將軍所部,防範江上,祖敵於外。」
「但只宜固守,不宜出兵。」
「而後可效仿軍師以前的計策,一邊策反山越動亂,一邊讓淮南呂布襲擾其後。」
「雙管齊下之下,孫策之威驟解。」
這番話吐落,也無疑是瞬間就得到了夏侯博的認同。
他頻頻予以點頭。
「哈哈…仲邈之見,乃老成持國之論。」
「若論穩妥計,的確此計甚好。」
「不過嘛,孫策三番兩次犯我荊州,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不給其一點厲害瞧瞧,還真是助漲他威風。」
一語吐落,夏侯博神色一振,言辭激烈。
霍峻聽後,也面露擔憂,忍不住提醒:
「可軍師…咱們能支撐雙線作戰否?」
面對著他的疑惑,夏侯博大笑道:
「哈哈…」
「仲邈不必太過擔憂。」
「我軍看似雙線,實則只有單線。」
霍峻一聽,面色大驚:
「啊?軍師此話何意?」
夏侯博聽後,緩緩給出解釋道:
「主公雖率兵馬入蜀,但依我對主公了解,他並不會立即動手,強奪益州。」
「勢必會先行屯兵養望,收服當地人心。」
「待時機成熟,才會出兵益州。」
言至此處,他稍作停頓,方道:
「而這事短期內必然無法完成,那我們就有充足的時間對付江東孫策。」
「而無需雙線作戰…」
聽聞這話,霍峻細細一思,方恍然大悟。
「軍師之言,令在下茅塞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