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片刻,遠方終於傳來車馬聲響。
一行人才漸漸出現在視野之中。
張飛一馬當先奔至亭前,高聲道:
「兄長!」
「俺與二兄已奉你與軍師之命將張先生請到。」
劉備抬頭望著張飛,含笑應道:
「翼德,你們辛苦了。」
說罷,便快步上前,迎向正從後邊車駕下來的張松。
見張松果如情報中提到那般,身材矮小,其貌不揚。
不過劉備卻毫無輕視之意,反而隆重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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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松下車後,目光環視四周,細細打量。
見城池外甲士肅立,眾文武雲集,陣仗宏大。
他心下不由有些惶恐起來。
片刻後,見奔來的老劉渾身彰顯著貴氣,趕忙上前向劉備行禮:
「松與劉皇叔素未謀面,倉促過境,何敢勞您如此盛情?」
劉備聞言,也雙手合十,還禮道:
「備久慕別駕高名,只恨無緣得見。」
「今日得知別駕途經,特備薄酒,倘蒙不棄,請到荒州暫歇片時,以敘渴仰之思。」
張松聽後,連聲謙辭:
「皇叔仁德海內皆知,張松仰慕已久。」
「只是倉促相擾,實在惶愧之至!」
劉備搖搖頭,擺手笑道:
「哎,別駕休要過謙。」
說完,他揮手示意:
「別駕請吧!」
張松也連忙回應,亦禮讓道:
「皇叔先請。」
「別駕請!」
一番禮讓後,劉備與張松並騎入城,奔往城內。
身後夏侯博等文武緊隨其後。
郡府內早已備好酒宴,鼓樂齊鳴,氣氛熱烈。
張松被劉備奉為上賓,居於首座。
這一刻,回想起在許都的遭遇,再看眼前盛情,他心中感慨萬千。
宴上,眾文武作陪。
老劉深諳招攬人才之道,並未上來就急於開口招攬。
畢竟,人家現在還位居別駕,在益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沒有摸清張松心思,貿然相邀反顯唐突,適得其反。
劉備深諳其理,只與張松把酒閒談,縱論時勢,又聊家常瑣事,悄然拉近彼此距離。
「別駕這手…?」
席間劉備目光忽瞥見張鬆手背上的傷痕,驚問道。
張松聽後,淡然笑道:
「縱馬不慎,跌落所至。」
劉備聽後心知肚明,卻不點破,而是順著其話,只緊握他手,語中關切:
「世道艱險,別駕出行還須多加小心。」
感受到劉備真誠的關懷,張松一時心下不禁動容:
「松何德何能,勞皇叔如此掛心?」
劉備聞言,擺手嘆道:
「哎,別駕說笑了。」
「亂世之中,你我皆凡人之軀,所求不過安身立命罷了,何必言謝?」
…
一番暢談之下,成效顯著。
張松從一開始的有所保留,逐漸向劉備敞開心扉。
席間張飛、關羽都有些悶悶不樂。
他們都面露不解,為何自家兄長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益州別駕如此殷勤備至、噓寒問暖。
謀取益州的良策,乃夏侯博私下向老劉密獻。
劉備為了保密,尚還未召集文武公之於眾。
關張自然不明就裡,不知如此做的意義很正常。
唯有夏侯博安然飲酒,心下瞭然。
他一邊喝酒,一邊看向上方,心漸漸放鬆下來。
憑老劉的魅力,折服張松並非難事。
他暗忖道:
「只不知這一世的張松,是否還會祭出那幅益州地圖?」
這正是夏侯博勸老劉大張旗鼓迎接張松的根本原因。
益州天險,難以逾越。
若能招攬張松,以其為內應,再策反蜀中內部對劉璋心存不滿的東州人。
取蜀之事必將事半功倍。
一夜歡愉。
張松頗受重視,自是身心暢快。
回到館驛時,已至深夜。
他躺在榻上,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劉備的重視讓他心潮澎湃,一個念頭反覆湧現:
「皇叔如此厚待,我又豈能無報?」
「荊州與益州接壤,若獻上益州地圖,必能助他成事…」
「只不知他近期可有西進之志?」
…
輾轉多時。
張松忽從榻上一躍而起,以涼水拭面。
水微微涼,絹帕擦到臉上,酒意漸消。
「來人!」
一聲呼喚,負責起居的護衛連忙從側房奔來,拱手相問:
「先生有何指示?」
「備馬!」
「啊?先生深夜,還要去往何處。」
「不必多問,按我要求去做。」
「是。」
見張松不怒自威,護衛雖疑,卻不敢多問,即刻牽來馬匹。
沒過多久,馬匹備好。
張松見狀,翻身上馬,直朝郡府而去。
雖說這時夜深人靜,執行宵禁,大街小巷空無一人,也有巡防士卒巡查。
但見來人是主上貴客張松後,都不敢怠慢,紛紛上前行禮。
隊長上前問道:
「先生深夜不休息,不知去往何處?」
張松聞言,沉聲道:
「松前往郡府拜見劉皇叔。」
得到情報,巡夜士卒不敢怠慢,一面遣人通報。
然後又分出士卒護送張松。
…
這時的郡府內,酒宴已經結束。
宴會散後,劉備與夏侯博回到後堂,暗自私語。
「子淵,今日之舉,可能令張松歸心?」
劉備目光投來,有些忐忑道。
夏侯博聽罷,滿懷笑容道:
「岳父無需擔憂,依小婿之見,張松已生欽佩。」
「只需明日岳父在努把力,親自送別他離境,必能打動他!」
這話一出,見他眼中透著自信,語氣中十分篤定。
老劉聽罷,也漸漸放下心來,頷道:
「那就好!」
「報!」
就在兩人說話間,房外腳步聲接踵而來。
片刻後,忽有侍從來報:
「啟稟主公,剛巡防士卒於街上相遇張松,張松言要來拜會。」
「如今已至府外,主公可要相見?」
這話一出,劉備目光看向夏侯博,頓時一臉喜悅:
「子淵,張松深夜前來,莫非是要暗中歸附?」
夏侯博聞言,嘴角不易覺察地一揚,笑道:
「八九不離十。」
「岳父切記,可得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我軍能否輕鬆奪取益州,在此一舉。」
說罷,他言語中還鼓勵道:
「小婿在此靜候岳父佳音。」
一言吐落。
劉備聞言信心倍增,滿懷笑送,心中已有底氣。
當即向房外吩咐侍從:
「速請別駕至正堂,我更衣便去。」
「是。」
一聲高喝,侍從快速領命退去。
劉備隨後也更衣出房,奔往正堂。
夏侯博則在後堂靜靜等候著訊息。
…
等劉備更衣來到正堂,張松已等候片刻。
「讓別駕久候了!」
劉備一走進來,就連忙致歉。
張松聞言,迅速拱手道:
「豈敢!」
「松也剛至,沒有久等。」
「倒是夜已深,松冒昧前來,反倒攪了皇叔清夢。」
「望皇叔見諒!」
這番話說完,他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但同時,也在暗中觀察著劉備的神色。
卻見劉備一聽,臉上毫無慍色,反笑道:
「哪裡哪裡…」
「能與別駕這般高士徹夜長談,備求之不得!」
一語吐落。
張松觀察半響,見其言辭懇切,頗顯真誠。
這無疑是讓他心中更是暗喜。
人言劉皇叔乃禮賢下士之人,今日一見,果非虛言!
心下直呼「沒有看錯人。」
「別駕請上座。」
劉備旋即拉著張鬆手,指向上座。
張松早已受老劉的真誠所打動,微微點頭。
二人入坐,稍作寒暄後。
張松神情嚴肅,正色問道:
「今皇叔已定荊楚,不知日後有何方略?」
劉備聞言,不動聲色道:
「荊襄之地,本為備同宗劉景升之基業。」
「只是因他受奸人暗害,備才無奈起兵討賊。」
「如今荊州之主當為景升長子劉琦,備不過協助其穩定州郡安寧。」
言及此處,他頓了頓,鄭重說道:
「所以,備尚無長遠規劃。」
一番話說完,老劉心思縝密,言辭謹慎,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
但張松身為益州別駕,洞察時勢,心知這不過是試探之語。
他心知這是劉備試探他罷了。
他沉吟片刻,肅然道:
「皇叔乃仁德之人,松深知之。」
「然輔助侄子掌管荊襄,也終非長久之計。」
「如今漢室傾頹,天子蒙塵、深陷許都,受國賊曹操擺布。」
「皇叔既為漢室宗親,值此亂世,正當開疆拓土、剷除國賊,以救社稷於危難,匡扶漢室。」
這番話說完,張松鏗鏘有力,振振有詞。
劉備聞言,長嘆一聲:
「唉,可天下之大,卻無備立錐之地啊!」
張松見狀,當即高聲道:
「松有一去處,若皇叔不棄,可取之以為基業。」
劉備聽罷,頓時眼前一亮,連忙問道:
「別駕有甚去處?」
張松聽後,從容答道:
「益州之地,自古天府之國也,沃野千里,民阜物豐。」
「昔高帝據此而成大業,建立漢室,傳承四百載。」
「若皇叔鍾意於此,取蜀中,號令天下,起兵勤王,何愁霸業不成、漢室不興?」
簡短一語,字字鏗鏘。
張松直擊要害。
劉備聽罷,先是一喜,轉而又面露一絲憂色:
「唉,益州雖好,終是劉季玉掌管之地。」
「備又豈能忍心奪同宗之基業?」
張松聞訊,神情一肅,高聲勸道:
「皇叔!值此亂世,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松雖為益州別駕,卻苦於未遇明主。」
「劉璋生性暗弱,內不能服眾,治政安民。」
「對外也不能保境安民,還士民太平。」
「漢中張魯盤踞一方,時常侵入蜀中,劉璋卻無法御張魯之患。」
言至激動處,張松似是情緒上涌,索性不再藏著掖著,慨然道:
「若皇叔不取,那益州早晚為他人所並。」
「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
「與其讓州郡淪於敵手,不如由皇叔取之,以興漢室。」
「若大漢光復,比起奪同宗基業又算得了什麼?」
「成大業者,豈能拘於小節?」
這番話如驚雷貫耳,震醒了劉備。
他原本還真因這事而煩憂。
當時夏侯博首次提出先向西攻蜀的方案時,他就意識到,若主動攻劉璋,便顧慮世人非議。
畢竟,奪取荊州,他好歹並未太過明目張胆。
除了奪占南陽以外,其餘的荊襄各郡縣幾乎都是打著驅逐蔡瑁,為劉表復仇,輔助劉琦之名。
如今也是擁護劉琦為名義上的荊州之主。
法理上名正言順,讓人想攻擊也都抓不到把柄。
可要是縱兵進攻益州,那就真不一樣,難免遭人詬病。
現在聽張松這麼一分析,一語點醒。
對啊!
我不取,那益州終將落於他人之手。
念及此,劉備目光凝重,沉聲問道:
「只是…」
「益州山川縱橫,道路艱險。」
「大軍恐難入境,不知別駕可有良策?」
這話一出,張松神情莫名嚴肅起來。
然後迅速起身,朝著劉備恭謹行禮:
「皇叔若欲取蜀,在下可願為內應,暗中取事。」
劉備聞言大喜,頓時兩眼放光。
一瞬間,他精神一振,快速起身雙手攙扶張松,沉聲道:
「若得先生相助,取益州將易如反掌!」
這話一出,老劉心下十分欣喜的同時,也不禁對夏侯博的先見之明愈發佩服。
這果然如他所預料那般,張松的確是能夠拉攏過來的。
初次相見,竟然就願意相助自己?
還願意為內應?
這讓劉備又驚又喜。
只覺幸福來得太突然!
稍作停頓,他又滿口承諾:
「若別駕能助備取下益州,備必不負別駕。」
一記承諾,張松重重點頭。
只不過,他給出的驚喜還遠不於此。
隨後,劉備正自欣喜,卻見張松從袖中取出一卷絹帛,雙手奉上。
劉備見狀,目光一凝,不由問道:
「這是?」
張松聞言,淡定解釋:
「此乃我益州山川險要、郡縣通路、河流詳圖。」
「今皇叔誠心欲取益州,松願獻給皇叔。」
「皇叔有此圖,進兵之時,必暢通無阻!」
此言一出。
劉備內心頓時心潮澎湃起來。
又是獻圖!
想當初,伊籍奉命出使,僅一面之交就在臨行前獻上了荊州地圖。
今日的張松,與當初何其相似?
這無疑是讓劉備無比錯愕,心中暗忖:
「我難道當真如此有魅力?」
「能夠讓各方人才投懷送抱?」
老劉對自己的魅力還一無所知,但面對張松獻上的地圖。
無疑是雪中送炭,柳暗花明!
雖心下錯愕,他卻心知此圖珍貴,有了它,西進益州,將會順利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