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張松獻上地圖,也意味著他正式暗中投效了劉備。
為免引人懷疑,留宿一夜後,次日張松便請辭返蜀。
剛過清晨,就告辭離開。
劉備聽罷,執意親送。
一路上,儀仗隆重。
劉備大張旗鼓將張松禮送出境,直到送到秭歸城方止。
望著前方就是巫峽,張松朝著劉備鄭重拱手: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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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就此別步吧!」
劉備面露不舍,依依不捨的道別,嘆道:
「唉,別駕保重。」
張松強忍感動,但還是忍住了眼眶中的淚痕,頷首應下:
「皇叔放心。」
說罷,他隨即在護衛簇擁下離去。
送別張松,天色已晚。
劉備一行也只能借宿於秭歸城中,歇息一夜,待次日再行返程。
臥房中,他卻輾轉難眠。
最終索性披衣起身,挑燈細觀案上張松所獻的那幅益州詳圖。
燭光搖曳間,他越看越是心潮澎湃。
劉備不由讚嘆道:
「此圖之詳…遠勝當初機伯所獻的荊州地圖,河流、山川城邑,無不備載。」
「看來張松繪此圖,用心了。」
看罷此圖,他內心深處越發心潮湧動。
恨不得即刻發兵西進益州。
略作思吟,他忽朝外喚道:「來人!」
執勤的侍從應聲而入,快步奔進來,拱手問道:
「主公,深夜喚在下,不知有何吩咐?」
劉備一邊看圖,一邊回應著:
「你等速去請軍師前來。」
「是。」
侍從領命告退。
約莫數刻鐘後,夏侯博才快步入內行禮。
劉備見狀,當即擺手道:
「子淵,你我私下不必多禮。」
「是,岳父。」
夏侯博一聽,笑答道。
隨即,劉備引他至案前,手指圖上道:
「子淵,你看這益州地圖,地形險要幾乎一覽無餘。」
「我方得此圖,進兵益州,將如虎添翼。」
言及此處,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
「只是…益州劉璋終是同宗,若無由興兵,恐遭非議。」
「子淵可有良策?」
話音未落,夏侯博頓時心下瞭然
哦,這又到了老劉的傳統領域了,最在意的「師出有名」之時。
輔助劉備多年,夏侯博也算是對他知根揭底了。
老劉並非行事不果斷。
而是要分情況。
若是發兵許都,討伐曹操,他絕無猶豫,肯定二話不說,直接起兵征討。
但現在要打的是劉璋,這位至少名義上同為漢室宗親。
老劉很注重名聲,也在乎外界的輿論。
不願意揹負一個謀取同宗地盤的壞名。
夏侯博深知老劉此番召見,正是要尋一個「名正言順」取蜀之策。
就像之前奪取荊州那般,有合適的理由。
對此,他從容笑道:
「哈哈…」
「若在往日,小婿或尚無良策。」
「但今有張松已明確表態為內應,便有一計,可助岳父順利入主益州。」
劉備一聽,頓時面露期待:
「哦?子淵有何妙計?」
夏侯博聞言,神色一振,沉聲道:
「聽聞劉璋繼位時,曾以張魯不服從管束為由,縱兵殺了張魯一家,以致其割據漢中,徹底與劉璋決裂。」
「多年來,張魯屢屢進犯益州,令劉璋疲於應對。」
話說到這,他言語頓了頓,又解釋著:
「為何張松等益州士人會對劉璋心懷不滿,試圖另投明主呢?」
「說到底就與劉璋暗弱,連張魯一郡之患都無法平息。」
「反是被張魯頻頻侵略州界,損害了蜀中豪族的利益有關。」
「既如此,岳父何不添一把火?」
「讓這把火燒得更旺呢?」
這話一出,夏侯博嘴角上揚。
劉備聞言稍作沉吟,隨即點頭道:
「子淵之意,是我方聯合張魯一道進兵益州?」
「對!」
見老劉猜測出了自己的真實用意,夏侯博冷笑一聲,沉聲道:
「正是。不過並非是聯合出兵,只是利用罷了。」
「我們可派人前往漢中遊說張魯,大舉向白水關、葭萌用兵,做出益蜀之勢,取而代之。」
「一旦如此,劉璋膽怯,必慌不擇路。」
「屆時再聯絡別駕張松,讓其暗中斡旋,向劉璋提議邀岳父率兵入川助防,抵禦張魯。」
「至於入川過後…嘿嘿…」
話畢,夏侯博一聲冷笑,未盡之意昭然若揭。
其用意劉備頓時瞭然。
這不就是假途滅虢嘛?
不過劉備細想之下,撫掌贊道:
「子淵此計大妙!」
「此舉既能讓我方名正言順入益州,亦能避開關隘之險。」
他凝視地圖,從圖上勾勒來看,益州地勢一目了然,四周崇山峻岭、關隘險峻,中樞則是以巴郡、蜀郡為主的平原。
等於只要突破外圍天險,進了益州內部,那就能避開山川險要,從曠野之上直驅州府成都。
這也是劉備聽罷,點頭贊同夏侯博之計的原因。
然而劉備仍有顧慮,不禁滿懷擔憂道:
「不過…此策雖妙,卻有一慮。」
「方才子淵分析說,劉璋面對張魯軍,幾乎都落於下風。」
「若張魯大舉進兵,還不待我方入蜀,便搶先攻占成都,又該如何是好?」
「如此,我們豈不是平白為他人做嫁衣?」
言及此處,他沉吟半響,神情鄭重:
「何況,又如何說服張魯全力攻巴蜀?」
接連兩道問題,也道出了他內心隱隱的不安。
夏侯博聽罷,俱都不以為意,從容笑道:
「白水、葭萌皆為蜀中天險,想攻破難如登天。」
「縱使劉璋無能,但就憑張魯的手腕,想要短期滅蜀也純粹痴人說夢。」
「我軍只需借張魯出兵之勢創造入蜀之機,而非真要等其滅蜀,只要劉璋驚懼之下,同意我方入蜀,那就大功告成了。」
「所以,岳父不必太過擔憂這事。」
這番話說完,輕描淡寫間就給出瞭解答。
劉備聽後,稍作一思,連連頷首。
這番說辭找不出任何毛病來。
緊接著,夏侯博不假思索,又解答道:
「至於如何說服張魯?」
「這好辦,漢中楊氏乃郡望大族,張魯為了掌控漢中,便大肆拉攏楊氏,並重用楊松為軍師。」
「聽說楊松的地位在漢中舉足輕重,其也頗受張魯寵信。」
「但此人卻貪財好利,岳父只需重金賄賂,令其慫恿張魯出兵即可。」
聽著夏侯博一字一句,條理分明的分析。
劉備輕拍其肩,滿是欣慰:
「看來我給你放了婚假,你也沒閒著。」
「這情報網擴張如此之快,這才多久連漢中的底細都給摸清了。」
此言一出,夏侯博心下苦笑。
聽其一語,顯然老劉是將他所知楊松貪財之事歸功於情報部門的功勞。
但夏侯博很想說,並非如此啊!
張魯執掌漢中,但卻是以宗教治理,己方想要安插密探,十分困難。
時至如今,都還沒有成功打入。
哪是情報之功?
知曉楊松貪財,分明是熟悉歷史罷了。
但穿越之事無法明言,既然老劉自行腦補了,倒也正好省了解釋的麻煩。
定下入蜀大計後,夏侯博也並未離去,翁婿二人抵足而眠,徹夜長談。
…
就在夏侯博隨劉備送別張松之際,其餘文武諸眾並未隨行,而是已各歸其職。
軍師祭酒徐庶剛回襄陽,還未來不及更衣,便見家僕滿面焦急地候在府門前。
徐庶一時滿心疑惑,快步上前沉聲問道:
「汝等何事等候於此?」
下人見家主終是返回,連忙恭敬回稟:
「啟稟家主,府中來了一位貴客,自稱是您好友。」
「此番前來,說有要事相求。」
「我等是奉老夫人之命,特在門口等候家主歸來。」
徐庶聞言一怔,有些不解:
「好友?」
「可我在襄陽相識不多,何來好友一說?」
就在他滿面狐疑之時,一名下人很快補充道:
「家主,來人自稱複姓諸葛,名亮。」
這話一出,徐庶頓時眼前一亮,神情激動道:
「什麼?孔明來了!」
說罷,他顧不上連日來的疲憊,疾步往府內奔入。
穿過一道道迴廊,方才步入大堂。
眼神掃過堂中,見裡面此刻正襟危坐兩人。
一位貴婦身著錦緞華服,年約四十多歲,發間簪飾精緻,雖已見銀絲,通身卻盡顯雍容氣度。
另一位青年則頭戴綸巾,身著素色長袍,手執一柄鵝毛羽扇,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卻身長八尺,眉宇間自信從容,渾身氣質不凡。
徐庶見狀,昂首走進堂內。
先向貴婦行禮:
「孩兒見過母親。」
徐母見親子返回,含笑點頭:
「好,我兒回來了。」
「那接下來孔明就由你來作陪了,老身先離開了。」
說完,徐母毫不猶豫起身,便在從旁兩名侍女的攙扶下走出大堂。
下一秒,堂中只剩下徐庶、諸葛亮二人。
徐庶隨後快步上前拉近兩人的距離,面露笑容,打趣道:
「孔明不是才剛迎娶黃先生之女過門嘛,正值新婚燕爾,不在家陪伴嬌妻,怎有暇光臨寒舍?」
諸葛亮微微一笑,輕搖羽扇,端起案上茶盞呷了一口:
「元直莫要取笑亮了。」
「亮此來,實有一事相求。」
徐庶聞言,頓時大笑道:
「哈哈哈…」
「依孔明你的性子,你素來不願求助於人的,今日竟破例了?」
「如今有事求我,你先別說,且讓我猜猜?」
諸葛亮聞言,也不由笑了起來,頷首應下:
「好好好!」
「你猜猜看。」
徐庶聽罷,就當真故作思索狀,猜測了起來。
「依我看,孔明遊歷益州歸來已有一段時日,想來收穫滿滿。」
「不出所料,已有出仕之意,不知是也不是?」
一邊思索,一邊目光投向諸葛亮,鄭重問道。
諸葛亮嘴角微揚,含笑點頭。
徐庶見其回應,撫掌笑道:
「而孔明需要庶的幫助,那顯然是需要引薦。」
「而我目前在主公麾下,還算受重用。」
「所以,孔明出仕之人便為劉皇叔!」
諸葛亮聽罷,笑道:
「哈哈…」
「看來元直下山這麼久,所學的東西還是沒有忘記嘛。」
「這邏輯縝密如初啊,佩服佩服!」
他沒有否定,自然就是預設了。
徐庶見狀已知其意,二人談笑片刻,打趣一番。
隨後徐庶坐定,切入正題,正色道:
「孔明既有歸附皇叔之意,想必已有周全之策?」
「據我對你的了解,以你的性子,斷不會主動屈身來投。」
諸葛亮聞言,點點頭道:
「這是自然,若無對策,豈敢勞煩元直?」
這話落下後,他便向徐庶說來了自己的計劃。
徐庶聽罷,手指著諸葛亮,搖頭笑道:
「孔明啊孔明。」
「投效便投效,何須多此一舉?」
諸葛亮聽後,放下茶盞,卻正色道:
「哎,這可不是多此一舉!」
「元直見古之大賢,豈有主動登門求仕之理?」
「況唯有主君親自相請,方顯重視。」
徐庶不再多言,應道:
「好吧。」
「你的請求,庶定會竭力相助。」
「不過目前主公已與夏侯子淵送別益州別駕去了,估計回來還有幾日。」
「待主公歸來,我就向主公全力舉薦孔明。」
見徐庶給出承諾。
目的已達成,諸葛亮遂也不做停留,便起身告辭。
徐庶自是出言挽留:
「孔明急什麼?」
「你我多久未見了,何不留下共飲幾杯?」
諸葛亮聞言,笑而婉拒:
「這次就算了。」
「反正沒多久,我們就要成為同僚了。」
「來日方長,何愁再無相聚之時?」
「那好吧!」
見諸葛亮去意已決,徐庶遂不再強留,禮送而出。
…
數日後,劉備與夏侯博方返襄陽。
按行程而言,其實沿水路不過三兩日就能到達。
但劉備也並未立刻回程,正好趁此時機巡視各地,考察各級官員的吏治民情,以便了解一些基本情況。
以為擴建學校一事預作準備,好早日提上日程。
而途經江陵時,又應荊州刺史劉琦之邀。
劉備自不好拒絕,又在江陵耽擱一兩日。
這才遲一段時間回返襄陽。
甫回襄陽,徐庶自不忘與好友的約定,當即入府拜見。
「主公,庶願舉薦一人,此人胸懷經天緯地之才。」
「其常得龐德公、水鏡先生及沔陽名士黃承彥等荊州名士推崇。」
「如今他已至出仕之年,亦有匡扶天下之志,不知主公可有意招攬?」
此言一出,劉備頓時滿懷期待,目光迅速投來,急問:
「元直,此何人也?」
徐庶聽罷,鄭重介紹道:
「此人複姓諸葛,名亮,字孔明,本徐州琅琊人士,因戰亂而舉家避難荊州。」
「他多年來飽讀詩書,躬耕壟畝,近日來被人尊稱臥龍先生,聲名日盛。」
劉備一聽,眉頭一挑,當即說道:
「臥龍?」
「這…備似有耳聞,荊州好像有流傳。」
話音落下,他不由緊緊看著徐庶,問道:
「不知元直可否帶諸葛孔明入府一見?」
誰料徐庶聽罷,卻神情沮喪,搖了搖頭。
劉備見狀,還以為是對方對自己並不鍾意,心情一時有些惆悵。
不過徐庶接下來的一語倒是令他又重新充滿了期待。
「主公,諸葛孔明一向自比管仲、樂毅,其志甚高,性情高潔。」
「他非尋常之士,恐不願主動來見。」
「此等大才,主公須誠心親往,不然將難以請出山。」
一言吐落。
劉備正自悵然,聽後神情期待,連忙道:
「不知諸葛孔明所居何處,還請元直道來。」
「備這就備足厚禮,前去拜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