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此請,實出意料之外。
然劉備反應迅捷,當即洞悉關竅,以機鋒話語從容化解。
劉琦對此也沒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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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心有不甘,亦知強扭的瓜不甜,勉強無異。
夏侯博為劉備麾下首席軍師,如今官拜左將軍府長史兼都督,文武咸歸其統。
縱然十分欣賞,然對方若無意願,終不可強求?
老劉此話應對,直言婉拒卻恰到好處。
以私誼相托之事,暫未應允。
等宴席散去,亦告辭而歸。
…
返回府邸後,休息了一晚。
次日一早,劉備便召見了夏侯博。
兩人見面後,先行了君臣之禮。
劉備招呼夏侯博坐下,隨即把昨日劉琦試圖徵辟他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完後,面露擔憂之色道:
「子淵,不知你心中是何想法?」
夏侯博聽完,嘴角微微上揚。
臉上露出持久不散的笑容。
劉琦丟擲橄欖枝,想要挖老劉的牆角,讓自己投奔到他麾下。
這無疑證明了他的能力得到了進一步認可。
不僅是老劉賞識重用他。
外界也開始重新評估他的才能。
能得到別人認可,自然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欣喜之餘,夏侯博觀察老劉的表情變化。
他心裡明白,這是老劉對劉琦公然挖牆角的行為感到不滿。
夏侯博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寬慰道:
「其實…主公,劉琦的請求,博也不是不能答應。」
「什麼?」
沒想到這話剛出口,劉備頓時臉色大變,驚愕道:
「子淵何意?難道你要棄我而去嗎?」
這一刻,就連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喜怒不形於色的老劉也震驚了。
他徹底坐不住了。
自從得到夏侯博輔助以來,便一直順風順水,順利平定荊州,基業初創。
眼看大業將成。
老劉還經常對人說,「得子淵,如魚得水也。」
如今夏侯博竟然要離開,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劉備心念急轉,短短片刻間不知經歷了多少思想鬥爭,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留下他。
誰料夏侯博接下來一句話,瞬間打破了劉備的幻想。
他神色從容,語氣平和道:
「主公不必過於緊張。」
「博方才所言,並非如主公所想那般要離開。」
說罷,他有些哭笑不得。
目光掃過,看著老劉這般神態,夏侯博明白這肯定是誤會了,以為他要轉投劉琦而惶恐不安。
但夏侯博又怎會真的離開?
他深知歷史走向,明白劉琦與老劉相比,實有天淵之別。
若作選擇,如同捨棄鳳凰而選擇頑石,實在是愚不可及。
更何況,他當初正是因為看重老劉待人至誠的人格魅力,才決定投奔效力。
那時正值海西兵敗的至暗時刻,他都未曾動搖過信念。
如今基業已現雛形,又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改變心意?
劉備聞言心神微動,連忙追問道:
「那子淵之意是?」
夏侯博含笑答道:
「博觀之,劉琦徵辟,其心甚誠。」
「若拒而不受,徒損情誼,恐傷彼此和氣。」
「荊州初附,根基未固,正當借其名望而穩大局,豈可因小失大?」
「此時若鬧出嫌隙,總是不妥。」
說完這番話,他仔細解釋了一番考量。
稍作停頓後,又繼續說道:
「況既受劉琦軍師之職,於彼處自可增加幾分權重。」
「屆時斡旋其間,於主公與劉琦之間,亦可維繫和睦。」
聽到這裡,劉備聞夏侯博乃為大局計,心下稍寬。
然其目光猶帶悵然,搖首嘆曰:
「惟子淵若應,則須隨劉琦徙鎮江陵。」
「備再與子淵朝夕晤對,恐不可得矣。」
劉備這番話一出口,眼中滿是依依不捨之情。
夏侯博見狀,從容回應道:
「當然了…答應是要答應,但我不會隨他同去。」
劉備一聽,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疑惑:
「既然接受徵辟,劉琦怎麼會不讓子淵跟隨?」
夏侯博聞言輕撫下巴,淡定解釋道:
「主公不必疑慮。」
「博雖然接受徵辟,同時亦為主公將軍府長史,怎能輕易離開?」
「我真實意圖,僅遙領掛名軍師職務。」
「若他有事,可召我商議,但並非直屬。」
一番話說完。
劉備這下聽懂了。
哦,原來如此。
夏侯博所說的「遙領」,通俗來講,就類似現代客座教授。
掛名職務罷了。
劉備聽罷,見其言語間毫無去意,這才徹底安心。
隨即誠懇致歉道:
「子淵,是備多心了,錯怪了你,還以為你真要…」
話音未落,夏侯博不以為意,笑道:
「此乃人之常情,主公不必自責。」
「博既選定主公,就絕不會半途而廢。」
「此生定當輔助主公問鼎天下,建不朽功業。」
這番話字字鏗鏘,充滿激情與承諾。
劉備聽後深受感動,起身緊握他的雙手:
「子淵,備必不負你!」
經過這段插曲,君臣二人敞開心扉,關係反而更加親密。
談妥這事後,兩人的話題也逐漸轉變。
夏侯博微笑著說:
「主公,如今荊州初定,正值百廢待興之際,正是用人之時。」
「荊襄一帶向來人傑地靈,加上劉表治理有方,各郡縣都富庶安寧。」
「中原不少士人都來此避難,如今州內賢才甚多。」
「主公何不趁此機會徵辟賢士?」
一言吐落。
劉備微微頷首,奇道:
「據聞劉景升自統領荊襄以來,便十分善待名士。」
「若有賢士,恐都早已出仕了吧?」
「尚未出仕者,怕是並無真才實學吧?」
話音落下,夏侯博卻搖了搖頭,心中暗想:
「老劉啊,你還是低估了荊州的底蘊。」
誠然,劉表啟用了不少名士,州內可謂人才濟濟。
但大表哥太過於注重家世和名望,對寒門子弟並不重視。
再加上他過度依賴蔡、蒯兩大家族來統治荊州,導致荊州政壇的重要職位大多被兩家所把持。
這讓其他家族的子弟都打消了出仕為官的念頭。
更何況,劉表胸無大志,坐守之徒。
真正有才學的大賢,幾乎都選擇了歸隱。
就像原史上著名的諸葛亮好友孟公威、石廣元等隱士,也並非完全沒有從政的意願。
只是不願為劉表效力而已。
後面曹操南下,他們也都出山投效,重新開啟仕途。
這兩人後來在曹魏政權下都做到了郡守、刺史的高位。
由此可見,歸隱山林並非他們本意,實在是沒有遇到明主。
至於臥龍、鳳雛更是如此。
念及此,夏侯博面露笑容道:
「主公此言差矣!」
「劉表只重名士聲望,並不以真才實學為主。」
「這使得州內大批賢士或隱於山林,或藏身市井之中。」
「主公若能將這些人才盡數招攬麾下,實力必將更上一層樓。」
說這話時,他語氣十分篤定。
招攬人才!
這正是當初獻策時,夏侯博堅持勸老劉以荊州為基的重要原因。
熟悉歷史的人都知道,三國時期人才最鼎盛的就是豫州及荊襄地區。
豫州有潁川書院,人才輩出。
但因戰亂頻繁,豫州人多流入荊州,隨後由大儒龐德公及水鏡先生司馬徽,沔陽名士黃承彥等人牽頭創辦了「鹿門書院。」
加上劉表大力興辦教育,培養人才。
最終在官學與私學共同興盛下,荊州成了文壇聖地。
直到原史上的赤壁之戰前夕,可以毫不誇張說,荊州到了人才遍地都是的程度。
後來被曹劉孫三方瓜分,荊州人才也被這三家徹底分割。
其中劉備得到了大部分人才。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未得所有人才,但這批人構成了季漢立國的班底。
季漢看似以益州為主,實則在劉備、諸葛亮及蜀漢四相長達數十年的執政期間,身居要職的大多是荊州系。
直到劉禪親政後,益州派才逐漸走上朝堂,掌控政局。
如今替老劉提前數年拿下荊州,且是完整的荊州八郡,並非歷史閹割版。
那夏侯博勢必也要讓老劉盡收荊州賢才,絕不讓他們流入他人之手。
劉備聽後沉思片刻,鄭重問道:
「子淵說得對。」
「依你之見,荊州賢才分布在各郡縣,應當如何招攬?」
夏侯博面色平靜,既提出這建議,顯然早有準備。
片刻後,他從衣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奉上。
劉備接過文書,帶著疑惑展開細看。
良久,他眼中閃過驚異之色,內心波瀾起伏。
文書上赫然列著一眾荊州賢才的名單。
看完後,夏侯博抬頭看到老劉略顯驚訝的目光,不禁笑了起來。
這都是他整理出的荊州有名有姓的賢士。
當然,有一位重量級人物沒有列入其中,即大名鼎鼎的諸葛亮。
之所以沒有列出,當然自有考量。
從目前訊息來看,荊州境內還沒有流傳出臥龍、鳳雛的名聲。
聯想著諸葛亮如今不過也就虛歲剛滿二十歲。
夏侯博稍作沉吟,大概也知曉緣由。
很可能是以水鏡先生為首的幾人還沒有開始運作,導致其名聲不顯。
按照原史上老劉三顧茅廬,以誠打動的史實來推測,武侯不是僅靠一紙徵辟文書就能請來的。
所以,他索性直接不羅列了,有些事情急不來,需要從長計議。
經過深思,他只列出了一些認為能憑老劉名聲吸引過來的賢士。
劉備看著密密麻麻的名單,喜形於色,隨即問道:
「子淵,我這就按你提供的名冊,一一發書徵辟?」
夏侯博早有準備,微微搖頭:
「不必如此麻煩。」
「主公只需派人張貼告示,遍及大街小巷。」
「告示中透露將在秋九月下旬於襄陽城郊舉行群賢會。」
「告知凡有才之士皆可參與,眾人齊聚一堂,各展所長。」
「武人可比武武藝,或比騎術、水性、舟船、統兵…」
「文人可辯論,或吟詩作對,比試兵法謀略。」
「凡表現優異者,皆可量才錄用。」
「如此一來,屆時襄陽必將人才雲集,群英薈萃。」
一語落下。
聽著夏侯博描繪的願景,劉備腦海中彷佛已經浮現出未來麾下人才濟濟的畫面,感受到荊州賢才盡入囊中的滿足感。
夏侯博這話其實也有畫大餅的嫌疑,但由於他連年來獻策屢屢奏效。
可以說信譽分很高。
老劉也很吃這套,對此毫不懷疑。
二人很快達成共識。
隨後又就招攬賢才、舉辦群英會等事宜詳細磋商,敲定各項細節。
…
此事定下後,荊州難得進入了一段寧靜期。
各部也都在休整,暫未開啟戰端。
這也得益於當前的天下形勢,有利於荊州,外部環境很好。
北邊接壤的曹操正在官渡焦頭爛額,無暇南顧。
東邊下游孫策也受山越之亂牽制,無力西進。
至於南邊交州士燮,西邊劉璋都是守成之主,不足為慮。
於是目前荊州很自然獲得了短暫的和平時期。
各部休整。
與此同時,治所遷徙的事也提上日程。
當劉琦聞聽夏侯博接受自己徵辟願為鎮南將軍府軍師時,可謂是喜出望外。
他當即差人將印綬授予夏侯博,以示敬重。
就這樣,夏侯博成了劉備、劉琦麾下唯一身兼雙職的屬官,令眾人羨慕不已。
雖然只是掛名職務,但對於劉琦而言,也已經心滿意足。
他原本只是嘗試,並不覺得對方會同意。
現在見其同意,目標達成後十分欣喜。
高興之下,他很爽快地與劉備達成了將荊州治所遷至江陵的決定。
雙方都在搬遷治所,這事進展較為緩慢。
畢竟州治乃一州核心,其影響深遠。
凡事都需小心謹慎行事。
穰城,升任州別駕的糜竺也命人逐步遷往襄陽。
將近月余後,待劉琦一系遷出襄陽後,城內也相對穩定。
糜竺這才最後將眾人的家眷護送過江。
相隔大半年之久,闊別已久,夏侯博終於再度與劉婉重逢。
久別重逢,自有說不完的話。
兩人漫步在寬闊的道路上,一直走到江邊。
一邊觀賞江景,一邊交談。
許久過後,各自都喜笑顏開。
…
時間飛逝,在荊州萬眾期待下,群英會日子也終於到來。
襄陽這座漢水畔的重鎮,漸漸人滿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