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提議四地,眾人沉吟過後,各自探討起來。
最終以關羽、張繡為首的眾將,支援南陽郡內的攘縣、宛城為新州治。
至於劉磐、黃忠等本就是荊州降將,則更傾向於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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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襄陽,無人提及。
在場的人都並非傻子。
主上都提出這個問題了,那擺明了是不會接受襄陽繼續為州治了。
誰再提,那就真是不懂事了。
諸將激烈議論,一眾謀士卻是面色平靜,靜默不語。
劉備聽後,頷首應道:
「諸將所言,皆有道理。」
旋即,他目光掃向堂下的夏侯博、徐庶,賈詡等人,問道:
「你們覺得呢?」
此言一出,賈詡率先表態,支援攘城。
其理由也簡單,「南陽,帝鄉也,處中土而臨四方,據天下形勝之地。」
「北眺河洛舊畿,西扼關隴要塞,南蔽荊襄通衢,實為南北襟喉之地。」
「其地山環水抱,沃野千里,有龍蟠虎踞之勢。」
「進可虎踞中原而望四海,退可倚荊襄之險經略江南,乃成就王業之基。」
「若揮師西指武關,則收復兩京如探囊取物,誠乃龍興之要樞也。」
簡短一語,意思明瞭。
那就是攘城處在天下之中,利於控制南北。
聽此一語,徐庶思吟後,拱手道:
「主公,庶建議江陵。」
「江陵,楚之故郢也,雄踞大江中流。」
「西扼巴蜀之咽喉,東引吳會之舟楫,北通中原車馬,南抵嶺嶠煙雲,實為天下之樞要。」
「更兼大江天塹橫亘於前,北倚襄宛為屏,南抱洞庭巨浸,西峙三峽夔門之險,乃天然金城湯池。」
「置州治於此,則荊州八郡如臂使指,誠王業之磐石基也。」
賈、徐二人各執一詞,劉備聞言,陷入糾結。
說得都不錯,該聽誰的呢?
這一刻,老劉無疑是感受到了袁紹的待遇。
麾下謀士眾多,且各個智謀超群。
各持意見,那就令人頭疼了。
各個選項看著都不錯,一旦主上決策不果斷,就容易猶豫不決。
老劉此時也頗為糾結,索性將目光投向一旁。
「子淵,眾人各抒己見,你有何看法?」
一語吐落。
他臉上滿懷期待之色。
夏侯博一向智計百出,給了他不少驚喜。
此番大機率能為他排憂解難吧?
夏侯博聞聽,抬眸看來,語氣輕鬆:
「主公,諸君之言皆有可取之處,無論是遷攘或為宛,亦或為江陵,甚至襄陽不變,都有利處。」
「但…」
此言一出,他先是簡單附和了眾人一番,以示互不得罪。
緊接著,話鋒一轉,沉聲道:
「但是嘛,依博之見,遷州治為何處,應根據時勢而定。」
劉備一聽,雙眼放光,深知對方這是有高論了。
一瞬間無疑是豎起耳朵,靜靜傾聽。
夏侯博說罷,頓了頓,繼續說道:
「昔荊州治為江陵,只因劉表單騎入荊州,依靠蔡、蒯等望族而坐穩荊襄。」
「後為了拉攏蔡,蒯,故而遷治為襄陽。」
「襄陽為其經營十餘載,民望素深,遷治令其子劉琦離開襄陽,此勢在必得。」
「只是劉琦離去,主公卻並非要遷治所,可依舊以襄陽為治。」
這話一出。
在場眾人臉上無不流露疑色。
啥玩意?
什麼叫劉琦遷,劉備不用遷?
一個州還能設兩個州治嗎?
那這行政區劃還不亂了套?
關羽聞言,眉頭緊蹙,本能的試圖出言辯駁。
豈料夏侯博早有準備,還不待他言語,就先一步再度道:
「其實目前主公身份遠比劉琦要尊崇得多。」
「劉琦的鎮南將軍,荊州牧僅是繼承其父劉表而來,並未得到朝廷正式冊封,反而主公位至左將軍,豫州牧是實打實的朝廷所賜。」
「完全可遷荊州治所至別處,而獨設襄陽為豫州治。」
「如此,既能調離劉琦,又能收服襄陽周邊人心,此一石二鳥之計也。」
洋洋灑灑的一席話吐落,眾人聽罷,神色各異。
哈?
好傢夥,還能這麼操作的嗎?
劉備聽罷,起初也不禁一愣,隨後也是重重點頭。
細細想來,確實可以那麼操作。
反正是名義上的豫州長官,如今趙雲也重新進占了汝南郡。
所得豫州土地與曹操共有。
他的確有權將治所改遷。
「子淵之言,或不失為良策。」
沉吟半響,他出言贊道。
此話落下,也是認可了夏侯博的方略。
旋即,劉備繼續問道:
「我遷襄陽為豫州治,那子淵覺得,荊州治該遷往何處?」
言語吐落。
夏侯博心中早有對答之語,聞言並未有絲毫猶豫,果斷拱手說道:
「主公,博也同意江陵。」
「哦?子淵可詳細說說?」
劉備聞言,聽其與徐庶建議一致,也迅速相問。
夏侯博聞訊,深知這是老劉在給他鋪路,用理由說服在場支援其餘地方的眾將。
洞察一切,他也毫不客氣,鄭重道:
「博選江陵理由很簡單。」
「緣由有二,其一就正如徐先生所言,江陵乃荊襄腹地,水陸交通便利,四通八達,便於連線四方。」
「讓劉琦駐於江陵,不會有太多危險。」
「其二就是博方才所說,定治所得從時勢而定。」
「目前荊州已定,我方下一步目標得考慮入蜀。」
「江陵為進軍巴蜀的通道所在,以江陵為治,亦方便我方日後調集全州人力物力征討蜀地。」
這一番話吐落,可謂字字如刀。
不僅僅是說到了老劉心坎上,更是令在場眾文武無不信服。
重襄陽,治江陵。
雙管齊下,兩地皆為州治。
這是最符合形勢的了。
荊襄重鎮最關鍵的本來也就是襄陽、江陵。
治江陵,利於日後西征蜀地。
治襄陽,便是為順江東下,蕩平吳會提前做準備了。
襄陽往南,沿漢水南下即直抵夏口,然後匯入長江。
這更方便決斷滅盤踞江東孫氏了。
如此周全的謀劃,自然無人反駁。
此事遂也迅速定奪了下來。
隨著遷治所一事議出結果,劉備隨即宣布散會。
眾文武相繼走出府堂,各自離去。
待諸人離去,劉備目光投向案几上堆積著的一則則戰報,也忙碌了起來。
大戰過後,他連日來都在高負荷運轉。
有功將士的名冊,如何封賞需要操心。
傷殘及陣亡將士,發放撫恤也需他親自過目。
…
諸事運轉不停,老劉也只覺片刻不停歇。
終於,數日之後,老劉方擬好了有功將士的封賞名單及撫恤事宜。
撫恤命人安排下去,即刻落實。
而封賞名單在與劉琦通氣後,雙方達成共識,決定大堂大會表彰。
這日,州牧府,人群雲集。
荊州原有僚屬,劉備麾下文武等眾,齊齊奔入堂中。
大堂之上,劉琦端坐主位,環視兩側。
左側最上首為劉備,身後相繼屹立著夏侯博,關羽等本部文武。
右側則以江夏太守黃祖為首,伊籍,文聘等人。
雖說劉備官爵並不在劉琦之下,但目前對方才是實打實的荊州之主。
老劉也甘願屈居人下。
主要以目前形勢,扶持劉琦為荊州之主,好處多多。
遠比他自掌荊州,要更能迅速安定地方。
滿堂人才濟濟,勛貴齊聚。
且皆為新興之輩,似劉表時期的韓嵩,劉先等老臣都已經罷黜官位,閒居家中。
劉琦見狀,心下倍感欣喜,豪氣陡生,暗道:
「我荊襄今將星雲集,人才輩出,何愁不能保住父親這來之不易的基業?」
欣喜之餘,瞧著眾人聚齊。
他方才偏頭看向一側,點頭示意。
下一秒,就見伊籍手持竹簡緩緩走出,而後面向諸人,雙手捧著高聲道:
「先父受奸人所害,荊襄被蔡瑁等賊子合謀篡奪,致使山河淪喪,社稷有倒懸之危。」
「我一度性命難報,欲被蔡賊所害。」
「幸得伊籍、王粲、王凱兄弟等忠臣相助,方得以平安逃離襄陽。」
「後垂上天憐愛,遇玄德公、黃太守,助我繼承父親基業,並攜手抗敵,助我抵抗蔡賊。」
「激戰數月,終大破蔡賊,收復荊州全境。」
「今召諸君聚此,特為表彰連日之功。」
這書上前半部分為劉琦所書,詳細闡述了事情經過。
伊籍念畢,語氣稍緩,遂才繼續念道:
「玄德公於此次平荊戰役中居功甚偉,出力甚巨。」
「我欲以鎮南將軍之職上表,表舉玄德公為行車騎將軍,兼任徐州牧。」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聽後,無不側目。
這是典型的虛職授表。
看似表奏官職很高,實際上並沒有屌用。
行車騎將軍,掌握朝政的曹操自然不會應允。
兼任徐州牧,那就更虛了。
這都封到曹操的實控地盤了,除非老劉再度打下徐州,不然就純看個樂子。
但劉琦表示,我心裡也苦啊!
劉皇叔此番助他奪取荊州,立下汗馬功勞。
可他的左將軍一職是朝廷所拜,名正言順,遠比自己的鎮南將軍高。
並且官拜豫州牧,也與他荊州牧平起平坐。
他也沒辦法,總不能封更低的官吧?
把劉備當成自己下屬?
劉琦可不會傻到這樣,真要如此,怕是劉備還沒說什麼,其手下文武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思來想去,也只能如此封賜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做做文章。
劉備聽罷,也並不拆台,拱手拜謝:
「多謝劉荊州。」
封完劉備,其餘人的封賞就簡單多了。
先是自己這一系的,由他所定奪。
其中位居江夏太守的黃祖因護衛有功,擢升為別駕從事,兼任都督。
做為劉琦麾下領兵第一人,黃祖當之無愧論功排在最前列。
當州牧巡行所轄郡國時,別駕乘另一輛車隨行,故名「別駕。」
其總管州府眾務,權力極大,相當於「副州牧。」
位居州官之首,類似於州牧的首席幕僚長。
都督一職,掌管州內軍事的高階武官。
由此,黃祖一躍而上從地方一郡太守成為了軍政兼任的州府寵臣。
黃祖聞訊,臉上流露笑容,連忙出列拜謝。
「先父在時,文將軍便為荊襄大將,執掌兵事,維護荊州安寧。」
「今擢升文聘為兵曹從事,掌兵事,併兼任鎮南將軍府司馬一職。」
文聘聞聲,滿懷激動之色,當即抱拳稱謝。
不怪他如此激動。
劉琦這封賞,可以說給足了誠意。
將軍府司馬,可以說位高權重。
主管軍事行政、訓練、軍械、糧秣以及軍法,是府內的核心軍事主管,類似於將軍副手及參謀長。
外兼州牧府的兵曹從事一職,可以說文聘地位僅次於黃祖之下。
且黃祖兼任政務,若無法統兵時,那文聘就是武將之首。
這對於並非一開始就追隨而是被迫投降之將的文聘來說,已是極大的器重、信任。
能得如此重用,文聘仿若感激涕零。
緊隨著,伊籍還在高聲相念。
「伊籍護衛有功,一向忠心耿耿。」
「擢升伊籍為州府治中從事一職,併兼任將軍府長史。」
一語吐落。
伊籍的官位也得以晉升。
聽聞此言,劉備臉色微微變色,有些惆悵。
伊籍啊,從當初給自己獻上荊州詳圖那刻起,便時刻期盼著對方的歸附。
如今見劉琦委以重任,心中頗不是滋味。
身後的夏侯博見狀,似是讀懂了老劉的心術。
他稍作沉吟,不由低聲寬慰道:
「主公,伊籍得劉琦如此重視,對我方而言其實並非壞事。」
劉備一聽,心下驚疑,壓低聲音道:
「哦,子淵為何如此說?」
夏侯博聞言,低聲道:
「伊籍早在當初,就已對主公傾心。」
「目前其被劉琦委以重任,這如何不是安插在他身邊的棋子呢?」
「主公可隨時透過伊籍來監視劉琦,掌握對方的一舉一動,何樂而不為呢?」
一番話落,言語鏗鏘有力。
劉備聽罷,頓時大喜過望。
旋而臉色浮現大喜,滿意頷首:
「子淵之言,令我茅塞頓開。」
如此寬慰一番,老劉面上陰雲盡散,再無憂慮。
夏侯博如此說,也的確深知伊籍之權勢,絲毫不弱於黃祖。
首先是州府治中從事,主管州府的文書案卷,掌管財谷、薄書等機要工作。
其地位僅次於別駕,是州牧的核心心腹。
類似於州府的「秘書長。」
要說州內三人組成員,一把手自然就是州牧。
別駕、治中便分別為二當家,三當家。
雖說州府職務伊籍次於黃祖,但其又兼任鎮南將軍府長史一職。
這就非同一般了!
長史,將軍的首席政務官及幕僚長。
其負責處理幕府的日常行政事務,管理文書、檔案,在將軍不在時代行職權,屬將軍府內屬官之首。
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地位與黃祖的別駕齊平。
緊接著,伊籍鬆了口氣,繼續念道:
「黃射,隨父從軍破敵有功,擢升為功曹從事,掌州內官吏的考績、選署,併兼任將軍府從事中郎。」
這番封賞,黃射亦是沾了其父黃祖的殊榮及背後江夏黃氏的光,方得以重任。
從事中郎,將軍府的高階參謀與顧問。
通俗點說,即軍師。
平時參與機要,謀劃軍政大事,地位尊崇,類比於「副長史」或為「副司馬。」
若要類比,大致與目前的魯肅官位相當。
這妥妥的備受器重了。
緊接著,即輪到了王粲,王凱兄弟。
王粲被擢升為議曹從事,掌參謀議政,併兼任州主薄。
王凱擢升為薄曹從事,掌錢糧、薄書,併兼任律令從事,掌司法、刑獄。
一眾屬官,皆有封賜。
至於其餘書佐等官吏,也都別有安排。
念完封賞名單,伊籍轉身上前雙手呈遞任命書,向劉琦交令。
劉琦微微接過文書,放回案上。
旋即看向左側的劉備,鄭重說道:
「皇叔,我這邊封賞完畢,這份任命書就由您親自宣布吧?」
「好!」
劉備聞言,緩步上前。
從劉琦手中接過另一則竹簡,握在手上。
片刻後,環視麾下本部文武,神情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