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蔡瑁的處置,劉琦問詢下,他徐徐對答。
「使君,蔡瑁雖暗害先荊州,罪大惡極,但蔡氏乃荊襄望族,勢力盤綜錯雜。」
「若殺之,恐會令州內不穩。」
「以博之見,不如抄沒蔡家在蔡洲上的家產、田宅,並將蔡瑁流放嶺南,任其自生自滅。」
話音落下。
劉琦頷首,隨即低聲回道:
「流放蔡瑁,此舉我贊同,不過…抄沒蔡家一事是否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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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和不是助我方輕取江陵,襄陽了嗎?」
此言一出,劉琦大為不解。
他的確心中有怨氣。
現在蔡瑁伏法,面對殺父仇人自然不會無動於衷。
在他看來,或殺或流都不足為過。
但誠如夏侯博所言,蔡瑁雖敗,但蔡氏勢力猶存。
蔡家與荊州部分家族世代皆有通婚,想要短期間清洗掉蔡氏在荊州的影響力,極其困難。
真抄沒家產田宅,真可行?
劉琦內心忐忑,雙眼緊緊凝視過來。
夏侯博滿懷笑容,輕聲道:
「使君且放寬心,不會有問題的。」
「我當初應允蔡和,是只要願意協助破城,即可保全蔡氏一族的安危,使之無性命之憂。」
「卻並沒有言說沒有實質性的處置。」
對於蔡家的處理,夏侯博心中早就有定奪了。
抄家,甚至滅族…
這是出兵之初心下就謀劃好的。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襄陽、江陵做為荊襄重鎮實在難破,為了縮短平定荊州的時間,方才利用起蔡和僅剩的價值。
他方才承諾了保全蔡氏一族的性命。
滅族是抹去了,但這抄家勢在必行。
為何執意如此呢?
從建議老劉入主南陽時,夏侯博就曾為其做過深入的分析。
荊州,與其說是劉表的荊州。
不如說他只是蔡、蒯兩大望族的代言人。
蔡瑁、蒯越成為劉表為了極速掌控全州政局而拉攏的豪族子弟。
二人一文一武,各自分管軍、政。
其權勢頗為顯赫,又兼先後與劉表、劉琮聯姻。
這也徹底讓蔡瑁大權獨攬,獨占鰲頭。
原本還是蔡、蒯兩家相互制衡,一躍就成了蔡氏獨占鰲頭。
各郡縣一眾官位大都由蔡家子弟所把持。
真正的詮釋了何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蔡家在荊州如此強的掌控力,不打擊怎麼行?
所以,夏侯博給到蔡和的承諾為事成以後全族無性命之憂。
至於該抄家的還得抄,家產、田宅該充公的都得充。
地方上所壟斷的官位也得打壓。
總之,凡是關於蔡家的印記都要抹去。
老劉占荊州,可不是學劉表僅牧守一方,這是要以八郡土地為根本,與各方群雄爭鬥天下的。
不把蔡氏的影響力徹底從荊州清除出去,談何掌控州郡?
夏侯博一語,劉琦聽後思慮許久。
好半響後,鄭重點頭應了下來。
「好,就依夏侯軍師所言。」
說罷,就當眾宣布了對蔡瑁及蔡家的處置。
緊隨著,則是處理先前堅定站位蔡氏及親曹一派的黨羽。
這一派,以從事中郎韓嵩與別駕劉先等州人為主。
對於這幫人,夏侯博的態度依舊十分強硬。
直接罷黜眾人官職,通通貶為庶人。
其家中資產也盡數充公。
他想得很簡單,你們不是喜歡跟著蔡瑁助紂為虐,抵抗我軍嗎?
不是喜歡親近曹操,抵禦我方入主荊州?
那我現在平定荊州,你們若還繼續保住官位,那豈不是白定了?
那這樣,這幫人豈不是真成大爺了。
況且,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因素。
所謂一個蘿蔔一個坑,官位都是有限的,不將這幫人弄下去,老劉麾下的文武該如何上位,利益怎麼去分配?
解決完蔡氏黨羽。
劉琦望著押上來的蒯越,一時不禁頭疼。
他沉吟良久,似是都有些毫無頭緒。
只得扭頭鄭重看向一旁道:
「蒯異度乃父親生前最為倚仗之人,其足智多謀,頻頻助父親穩住荊州局面。」
「此人沒有功勞亦有苦勞。」
「他也不像蔡瑁這般罪大惡極,兼蒯氏亦是中廬望族。」
簡短一番問詢,他犯了難,相問道:
「夏侯軍師覺得該如何處置?」
一語吐落。
夏侯博神情依舊,緩緩答道:
「使君不必煩憂。」
「對於蒯氏,博提議是無需抄家滅族,但相應的措施要有。」
「蒯家荊州影響不小,可免去蒯越長史之位,暫時閒置,而後逐步削減蒯家在荊州的掌控。」
「至於後續蒯越能否啟用,可暗中監視被免職這段日子是否老實。」
「要是還不安分,欲使絆子,那就不需要客氣。」
一番話語,他徐徐吐落。
劉琦聽之,可謂受益匪淺。
他著實沒想到,剛定荊州,夏侯博心中就已然有了處置蔡氏各黨羽的處置預案。
對此,他心中驚嘆。
同時也都附和下來,一一照辦。
處理完蔡、蒯及黨羽,接下來自然便是萬眾矚目的環節。
即加官進爵,封賞有功將士。
不過劉琦並未立刻宣布,其緣由也是事先他找到夏侯博商議此事時,對方所給到的答覆,是需要先行將功勞簿報與皇叔定奪。
等皇叔裁定後,方可任免。
劉琦聞訊,亦只得按捺下來。
他深知,時至如今,劉備已擁兵數萬,麾下兵多將廣,實力強盛。
反觀他,所能仰仗者不過江夏太守黃祖等寥寥幾人。
劉琦雖無多少才能,但基本的政治嗅覺還是很敏銳。
深刻認識到,自己想要坐穩荊州,就離不開劉備的支援。
開罪劉備,雙方只會兩敗俱傷。
劉備需要他這位先荊州牧的公子提領荊州,穩固人心。
而他也需要借劉備勢力,來保全州郡。
…
隨著襄陽,江陵不戰而下,荊州平定。
夏侯博下令各部兵馬屯於城郊,暫做休整。
而後又分別派人北上通告張飛、趙雲所部,暫停襲擾曹氏,率部退回,保全現有郡縣。
先前發兵北上,只不過是為了逼退曹仁率部援助蔡瑁,試圖摻和荊州戰局。
現在荊州事定,繼續襲擾曹操後方已無意義。
真要讓曹操焦頭爛額,時刻心憂許都政局,從而無心前線戰事。
那恐怕得利的不是己方,而是實力最強的河北袁紹。
隨後又命人快馬加鞭南下江陵,報送此戰的功勞簿。
不出幾日,南、北各方皆收到了訊息。
張飛,趙雲得知後,也都迅速領命南撤,分別固守汝南、南陽,謹防曹軍再度進犯。
目前正坐鎮江陵,安撫城內外的劉備亦迅速忙活起來。
他召集徐庶、劉曄,賈詡等謀臣,商討諸事。
「子淵差人送來功勞簿,讓我裁決有功將士的封賞。」
「我決定克日啟程,奔返襄陽主持大局。」
劉備一襲赤紅錦袍,正襟危坐上席,目視兩側眾人鄭重道。
此言一出,徐庶率先拱手笑道:
「主公,當如此。」
「如今荊州初定,諸事尚且百廢待興,亟待解決。」
「襄陽地處漢水之中,北接南陽,南臨江夏,扼守天下之中。」
「只是劉表先前坐鎮荊州十餘載,設州府於襄陽,時至如今,已積攢不小的人望。」
「目前劉景升長子重返襄陽,恐會是變數。」
「主公當即刻返回,除去後患。」
言語吐落。
徐庶這一語,語調越說越重,神情愈發莊重。
此言一出,頓時得到眾人附和。
劉曄也上前兩步,拱手道:
「徐元直肺腑之言,曄也附議主公應儘快返回襄陽,將荊州大局牢牢掌控手中。」
賈詡雖未表態,但其神態卻已經預設。
見麾下心腹謀士皆持相同意見,劉備神色平靜,也拍板道:
「好!既然諸位都無異議,那這事就這樣定下了。」
計議已定。
為免夜長夢多,劉備稍作準備,便率眾啟程乘船沿水路回返襄陽。
至於離去後的江陵防務,則暫時交由甘寧鎮守。
江陵兵馬及荊南安全,皆由甘寧節制,形成威懾。
並同時命劉曄留守江陵,處理政事。
安排了甘寧與劉曄這一文一武,在老劉看來,已是萬無一失。
如此,他方才安心乘船離開。
目前時值秋九月的季節。
漢水、大江等各條支流水系,正值豐沛期,雨水充足。
劉備一行人行船北上,縱是朔江逆行而上,航速亦是飛快。
不消幾日,就抵達了襄陽城外。
早已事先得到訊息的夏侯博提前領關羽、魏延等一眾將校於渡口處相迎。
遠遠望去,江水上隱約間出現船帆。
不多時,一艘艘帆船逐漸浮現於眾人視野之中。
等抵達後,劉備滿懷喜色的下了船,登上渡口。
夏侯博率眾相迎。
劉備喜色連連,快步上前緊緊握住其雙手,誇讚道:
「子淵,此番若無你主動請纓,願率部請戰替我分憂。」
「恐怕平荊州之日遙遙無期矣!」
此言落下,他神色也變得無比鄭重。
此言非虛!
平心而論,若當初他沒有同意夏侯博的請戰,令他無法獨當一面,還是待在身邊參論軍機,做首席軍師。
怕是根本不會有這連番的戰果了。
細想想,荊州能在這短短數月間徹底平定,夏侯博可謂居功甚偉。
不說首功,至少是在其中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
以兩千餘弱勢兵力,深入荊南諸郡。
短短兩月不至,定四郡。
又請戰率本部東返江夏,抵周瑜,奇兵襲江東,逼退孫策,剪除荊州東邊的威脅。
而後,再度馬不停蹄率眾一路北上,合軍魏延。
先破文聘,將之逼降。
使計進圍蔡洲,奪占蔡家祖地,讓蔡瑁徹底陷入進退兩難的被動局面。
…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功勳,若要細數,縱是將夏侯博評為此番平荊頭功,亦非誇大。
劉備對此,自然欣喜不已。
夏侯博聞訊,謙虛回道:
「主公過譽。」
「此番荊州之定,實賴三軍用命,上下一心,非某獨功。」
「若論勛牢,主宜厚賚將士。」
簡短一語,夏侯博面上滿懷謙遜之色。
他將功勞散與眾將,並未獨領。
一瞬的功夫,夏侯博形象頓時就在諸人心中高風亮節,彷佛頗為偉岸。
這就是軍師啊!
足智多謀不談,能帶著他們打勝仗不提。
如今還自謙讓功,這焉能不令眾將敬服?
劉備聞言,緊握夏侯博雙手,絲毫未有鬆開的架勢。
片刻之後,笑答道:
「哈哈…」
「子淵毋得過謙,諸將勳勞,孤自有甄錄。」
「然卿之功績,孤必不相負!」
重重一席話,劉備眼神堅定,當眾向夏侯博給出了極高的承諾。
看這架勢,此番論功行賞,老劉勢必不會虧待夏侯博。
話音落下。
劉備與夏侯博攜手並肩而行,走在最前方。
關羽位於二人之後,緊緊相隨。
緊隨其後,才是各級文武諸人齊相隨。
一行人等往襄陽城內緩緩奔去。
…
剛入城中,劉備也率先拜見了新任鎮南將軍,荊州牧劉琦。
雖說他目前麾下實力冠絕荊襄,威風赫赫。
但名義上的殊榮,他還是給足了劉琦。
不管怎麼說,荊州初定,禁不住內耗。
他尚需藉助劉琦的名義來穩固各郡縣。
見過劉琦後,劉備並未第一時間呈上封賞名冊。
而是在第一時間在官邸召見了麾下心腹文武商議諸事。
此時,劉備位於上首,正襟危坐。
左右最上首則分別為首席軍師夏侯博及武將之首關羽。
其下則依次為徐庶、賈詡,張繡,魏延等諸眾。
劉備目光掃視堂下,忽然間面上頗為唏噓。
一瞬間,他不禁想到了數年前。
四年前的這時,他剛失徐州,軍敗海西,兵不過千,糧草耗盡,困頓至極。
那時的他,是何其的落魄?
卻未想到,由於有夏侯博的橫空出世,強勢建言西進取南陽立足,伺機奪取荊州以為基業。
他沉吟過後,果斷應允了。
短短數年,他麾下的地盤擴充了將近數倍。
麾下兵馬,賢才也堪稱人才濟濟。
這無疑讓劉備目光再度停留夏侯博身間,滿是讚許及眼中流露敬重。
沉吟半響,劉備當先開口道:
「適才謁見劉荊州,其言已依子淵之策,流蔡瑁於南荒,沒其貲財田宅。」
「蔡氏黨羽皆按究辦,無有漏網。」
「此事既畢,吾心甚慰,諸君不必複議。」
話落此處,他言語頓了頓,神情一肅,沉聲道:
「接下來當議,今荊州既平,首當議定州治所在。」
「願聞諸君所見,但抒己見無妨。」
一言吐落。
劉備深思過後,道出了此番一路返回時路上思慮已久的問題。
這問題深度困擾於心,令他不敢有所耽擱。
特別是徐庶曾說,「劉景升鎮襄陽十餘載,民望素厚。」
「若仍以此為州治,使劉琦居襄陽,恐有宵小挾舊主之名,構釁生亂,與主公抗衡。」
「此非久安之道,亟宜更易州治,徙劉琦他鎮。」
「使離襄陽舊地,乃可收其民望於主公。」
一語落下。
劉備知曉輕重緩急,神情頓時凝重起來。
這不剛一回返,當即召心腹文武商討。
此話剛出,徐庶當即站出附和:
「主公所言甚是。」
「我方當議定荊州治所,方能穩固政局。」
話落此處,他語氣稍緩,徐徐答道:
「某心中已籌算有四,謹陳於主公並諸君參詳。」
「一曰襄陽舊治,二曰南陽攘縣,三曰宛城北鎮,四曰江陵南藩。」
「此四者,乃某晝夜所慮。」
言語一出。
堂內頓時陷入沉寂。
眾人聞訊,都一臉沉默。
各人似是都在根據徐庶的提議,鄭重分析著各城為州治的優劣。
好半響後,一側的關羽丹鳳眼微睜,拱手說道:
「兄長,依弟之見,州治當設在攘縣。」
此言一出,劉備目光順著看來,疑道:
「哦,雲長如此提議,有何根據?」
關羽聞言,沉聲答道:
「攘城乃我軍根本之地,經營數載,根基深厚。」
「若遷州治於此,可扼荊襄之要,制衡全境。」
「且南陽毗鄰許都,北望中原,甚便王師北伐,克復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