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悻悻而走,踏出蒯府。
此刻間,心情無比低落。
他本是滿懷憧憬而來,問計於足智多謀的蒯越。
雖說對方給到了保衛襄陽的策略,但面對觸及了自己真正核心利益的蔡洲,也並沒有何妙計,只是給到儘早搬家避難的建議。
這讓他內心深處灰濛濛的。
要真這麼簡單,他也不會親自跑一趟了。
直接當即派人前往蔡洲告知就是了。
蔡洲,是他們蔡家世代居住的江洲。
整個洲上族人成群,財貨甚多。
要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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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需要多少的人力物力及時間?
關鍵是,劉軍肯定不會讓他如此舒服的搬家。
放棄家業,只轉移族人?
那無異於大出血了。
蔡瑁深知,自家族中所囤積的錢糧珍寶可以說不比整個荊州的財富少。
毫不誇張說,襄陽府庫的錢糧足夠支撐大軍一兩年用度。
那蔡家倉庫,至少是襄陽的幾倍有餘。
這麼龐大的財富,蔡瑁又豈會願意輕易拱手讓人?
「要是讓夏侯博所得,那荊州難守!」
蔡瑁沉吟半響,神情陡然嚴肅,一邊呢喃著,一邊緩緩登上馬車離去。
他明白,若棄族中財富,不僅蔡氏會元氣大傷。
或許未來都會因此而破落,一躍下跌為尋常荊州家族。
更嚴重者,令夏侯博得了自家財富。
那劉軍憑此做為軍資,將再無糧草之患。
那縱使耗下去,襄陽府庫也耗不過了。
最終遲早都是要坐吃山空,率先撐不住的。
車上的蔡瑁左思右想,暗自拍案道:
「蔡洲不可棄!」
「可…現在連異度都束手無策,該怎麼保全呢?」
他思吟著,好半響後道:
「事有不逮,怕是只有抽調襄陽守軍馳援蔡洲了。」
一語吐落,心中主意漸定。
…
襄陽城內,面對著文聘部大敗,劉軍接連橫掃周邊城邑,兵鋒漸盛的局面。
城中已是人心惶惶,士民惶惶不安。
特別是蔡瑁深怕來往行人被混進劉軍奸細,危害全城。
他深思熟慮後下令,全城戒嚴。
這讓這座坐落漢水兩岸重鎮,一向人口稠密,商人來往進出,車水馬龍聲頗為繁盛的城池逐漸冷清了下來。
整個荊州,亦在潛移默化的發生了巨變。
鹿耳山中。
龐德公隱居家中,沔陽名士黃承彥、水鏡先生司馬徽也出現了。
兩人相約拜訪,龐德公爽快接待。
待分主次坐定,龐德公大笑道:
「二位此番前來,讓我猜猜。」
「該不會是為荊州時局而來的吧?」
話音剛落。
司馬徽與黃承彥相視一眼。
旋而都不禁拱手贊道:
「龐公高見!」
「果然世事都瞞不過龐公法眼。」
兩人分別出言拜道。
隨後,司馬徽端起案上熱茶呡了一口,說著:
「前番我們曾做過荊州局勢的推演,都一致覺得,雖最終會被劉玄德所據,但怎麼都得相持數載。」
「至少以江陵、襄陽為首的重城,都是軍需充實,不愁吃喝。」
「照如今形勢發展,怕是時間會大大縮短了。」
一席話落下,說罷後繼續喝著茶水。
一旁的黃承彥鄭重點頭,接話道:
「恩恩…德操所言極是。」
「這其中變數,便是劉備麾下這位首席謀臣夏侯博。」
「據訊息稱,此子自領命統兵以來,兩月不到平荊南四郡,又率眾順江東返江夏,驅孫策,護東部安危。」
「隨後揮師北上,一舉破文聘,逼降其部。」
「現在兵威正盛,劍鋒直指襄陽城。」
「以此人所展現之能,怕是會大大縮減劉玄德全據荊州的時間。」
…
一連數語。
位居上首的長者龐德公靜靜傾聽著二人之言,悄然讚許。
沉吟片刻,臉上洋溢著微笑道:
「兩位所言,不無道理。」
「我近日夜觀星象,確發現帝星往南匯聚,主星愈來愈明。」
話落此處,他言語頓了頓,繼續說道:
「猶記得劉玄德得夏侯博,進軍南陽以前,主星聚集在北,最為明亮,後轉而分散東南、西南兩側,較為暗弱。」
「星象所示,一星化二星,預示未來格局將呈現三足鼎立之勢,且為北強南弱之局。」
「目前星象已亂,主星南移。」
「很顯然,夏侯博確為其中最大變數。」
司馬徽、黃承彥聽得細緻入微。
聽後,一向精通星象的司馬徽點頭附和:
「龐公所析極是。」
「前番元直已前往江陵投奔劉玄德麾下。」
「現在夏侯博兵進襄陽,看來荊州易主之日不遠矣!」
「孔明、士元等人,或許也到了下山擇明主之時。」
此言一出,龐德公捋須笑道:
「其餘人都好說,依我看,臥龍、鳳雛不會輕易出山。」
「孔明自視甚高,一向比管樂。」
「若無主上誠心相請,絕不肯自行下山,跌了身份。」
「至於鳳雛…」
龐德公想了想道:
「士元或會暗中下山,走訪郡縣,私下考察主上為人。」
「親眼目睹是否為自己所能效力的主上。」
一番點評,直指要害。
令二人都止不住的點頭。
司馬徽贊道:
「龐公明察秋毫,洞察一切。」
「孔明,士元確為這般性子。」
說罷,他說道:
「孔明這邊,徽已安排妥當。」
「待劉玄德事定荊州時,可令元直薦諸葛,讓其相邀請。」
「士元這邊,徽就束手無策了。」
「不知龐公可有法子?」
龐德公聽後,目光微閉,輕輕搖頭:
「德操無需在乎士元。」
「士元由其自行闖蕩即可。」
「他最後擇主何人,命數已定,不必強求。」
話落此處,一側沉默多時的黃承彥忽道:
「倒是孔明,一向有輔國之大志。」
「荊州若定,北方未平。」
「此不失為用武之地!」
「讓其出山,也能令劉玄德如虎添翼,潛龍在淵。」
在幾人三言兩語間,儼然已為眾人規劃好了前程。
…
而在這時的襄陽周邊,劉軍將士出現漢水邊上。
先是魏延、習珍率部進抵襄陽城下。
兩人合計一番。
習珍提議道:
「魏將軍勇略遠在珍之上,前番軍師下令時,曾說咱們此番重任是與關將軍夾擊滅掉荊州水師,奪取樊城,掌控漢水。」
「讓關將軍能夠過江,與我方會師,圍攻襄陽。」
「此為最緊要的計劃!」
「在下提議,由珍領一部屯駐城外,防範城內守軍殺出。」
「魏將軍則率舟船入漢水,攻殺敵水軍。」
一番話落下。
魏延稍作沉吟,便重重點頭:
「好!」
計議達成共識。
二人當即各率一部,分兵而行。
習珍率眾棄舟登岸,殺奔襄陽城郊安營紮寨。
魏延則引戰船繼續沿漢水北上,攻擊游弋江上荊州水師。
很快,江上激戰就引起了兩岸注意。
漢水南岸,襄陽蔡瑁及漢水北岸,新野關羽都收到了這則軍情變故。
蔡瑁得知劉軍攻己方水師,精通水戰的他當即意識到了事情嚴重性。
稍作思索,就一掌拍案下令,調遣兵馬準備出城協助。
豈不料,大軍剛出城,就正遇緊密列陣的劉軍將士。
一眼望去,劉軍陣勢頗為嚴謹。
行伍之中將卒士氣飽滿,皆為精悍之士。
一番攻勢下,荊州兵未占得絲毫便宜。
反是被習珍引兵殺退,無奈退回城內。
習珍頭腦冷靜,並未率兵追擊。
待敵退卻,則繼續加固工事,牢牢看守城中任何動向。
而在另一邊,關羽敏銳捕捉到了有利戰機。
自從劉備宣布西征以來,他便領麾下操練多年的水卒沿淯水乘船南下。
只是由於荊州水師舟船數量眾多,規模及大小都超過許多,又兼背靠漢水北岸及淯水交匯口的樊城重鎮守備。
這才讓關羽遲遲難以取得進展,突破水域。
現在魏延自南殺來,頓時就引起荊州水師混亂不堪。
關羽抓住機會,命各部各就各位。
一部乘船圍困樊城,防止城中支援江上水卒。
他則自率大船沿水而來,進攻荊州水師前端。
激戰頓時愈演愈烈。
江水逐漸染成了血紅色。
面對著關羽、魏延的前後夾擊,負責游弋江水之上的蔡瑁族弟蔡中、蔡和二人抵擋越發吃力。
大戰之下,麾下水卒難以抗衡。
最終只得下令沿漢南撤退,並在蔡瑁派兵出城接應下,得以退回襄陽。
當然,將荊州水師放回襄陽,也是劉軍上下的共識。
與其逼迫荊州兵,讓他們陷入絕境死戰,徒損兵馬。
還不如放歸入城,再行圍城合圍。
一步步的消磨掉荊州兵士氣鬥志,方為上策。
荊州水師敗退,漢水的制水權也宣告著徹底落入劉軍掌控之中。
水軍敗退,也標誌著樊城、襄陽這漢水南北兩岸的重城將被徹底切斷聯絡,形同孤立。
關、魏兩軍匯合。
魏延三步並作兩步連忙上前,拱手相拜:
「末將魏延拜見關將軍。」
他言語禮儀之間,禮數十分周到。
對於關羽,一向狂傲的魏延眼中僅有尊敬。
這是由於關羽勇武、用兵之能皆在他之上。
另一方面,則是當初駐軍新野時,是關羽接納了他的歸附。
並慧眼識英,將他引薦給了巡視的劉備。
因此才造就瞭如今獨當一面的他。
魏延心懷感激,自然躬身相拜。
關羽見狀,上前伸手攙扶,紅潤臉頰上流露笑容:
「文長不必拘於禮數。」
「這兩載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你跟隨兄長駐軍江夏的事跡,本將都聽說了,可謂軍功顯著。」
「特別前番江津對峙,以少敵眾,擋住了文聘兵馬,為軍師爭取了時間。」
「此番又協助我破了橫亘江上的荊州水師,數戰功勞皆不小。」
一番誇讚,關羽不吝嗇讚美之詞。
魏延饒是狂妄,也有些被誇得不好意思,忍不住撓了撓頭,自謙道:
「關將軍過謙了。」
二將寒暄一陣,旋即切入正題。
魏延率先說道:
「關將軍,現荊州水師已敗走,漢水上下任由我軍掌握。」
「我軍可會師一道南下,圍困襄陽了吧?」
此言一出,豈料關羽卻並未立即答應,而是輕輕搖了搖頭。
沉吟片刻,沉聲道:
「圍襄陽前,先得將樊城圍住。」
「樊城?」
魏延聞訊,面上不由生出一絲疑惑:
「樊城地處漢水北岸,現在敵水師已敗,已是孤懸於外。」
「隨時處在咱們包圍之中,不足為慮。」
「依末將看,等奪取襄陽後,樊城旦夕可下!」
他述說著自己的戰術構想。
豈不料,關羽聽後並未認同,搖頭否道:
「文長此言差矣!」
「正是樊城卡在新野與襄陽之中,才不能有所輕視。」
「要是置之不顧,那我們就無法徹底打通南陽至襄陽的糧道。」
「縱使不攻,也得派兵圍起來。」
「讓錢糧得以安全從水路透過。」
「這才是軍師派文長率部北上協助本將擊敗荊州水師的關鍵所在。」
一語吐落。
關羽神情嚴肅,丹鳳眼微睜。
其思路頗為清晰,將形勢娓娓道來。
魏延聽後,亦頓感有理。
「關將軍一言,令末將茅塞頓開。」
見一番解釋,說服了魏延。
關羽面上略有喜色,轉而又恢復了嚴肅之色。
他扭頭吩咐道:
「汝速速傳令張遼,令其領兵登岸,進駐樊城城下。」
「先差人說降,若守軍不願投降,便挖掘壕溝,深溝高壘圍困城池。」
須臾間,他下達了指令。
待安排好圍城事宜,關羽才率本部水師及魏延所部一起渡江至漢南匯合習珍部。
緊接著,就展開了對襄陽的圍城。
漢水等水系被劉軍徹底掌控,荊州軍龜縮城內。
這驟然令局勢進一步緊張起來。
樊城、襄陽皆處在劉軍的包圍之中,無法交流。
所幸是多日後,荊州派出的信使分別快馬加鞭抵達了汝南及許都。
許都方面,曹操領軍在外,一應朝廷大事皆由尚書令荀彧裁定。
他得知了荊州變故,蔡瑁等人請援的訊息,深知軍情刻不容緩,當即命人迅速奔往官渡大營請示。
與此同時,差人南下汝南讓曹仁即刻做好開拔西進的準備。
做足準備,就等曹操下令後,就開赴南陽。
…
只不過,夏侯博明顯不會給到曹軍增援蔡瑁的良機。
在魏延、關羽取得漢水大捷時,夏侯博、趙雲所部也接近了蔡洲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