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博剛走出堂外不遠,就見伊籍快步追了上來。
「伊先生?」
打了一記招呼,夏侯博疑聲道:
「你匆忙趕來,是有要事?」
伊籍聞訊,重重點頭道:
「籍有一惑,還請軍師解惑。」
話落此處,夏侯博滿懷笑容:
「伊先生想問博為何安排降將文聘守城一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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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籍聞言,回道:
「軍師讓長公子留在宜城,這事籍能理解,但同時讓文聘守城,這…」
話說一半,他一時語塞。
不知該怎麼說。
只覺得有些不太靠譜,文聘新降之人…
夏侯博因此也不隱瞞,如實答道:
「伊先生擔憂不無道理,不過嘛…」
「博讓文聘率本部留守,也有意為之。」
「什麼?有意?」
伊籍聞聽後,面容大變,滿懷不解。
「這…軍師,要是蔡瑁孤注一擲,棄蔡洲於不顧,轉而集結部眾來攻宜城,文聘降,宜城丟失是小,可長公子一旦被擒,後果恐不堪設想…」
言語吐落,他目光凝重。
這才是他真正驚疑的點。
試探文聘忠心沒問題,但為何還要讓劉琦留守跟文聘同時在呢?
一旦文聘有歹心,劉琦被俘。
那劉皇叔縱使攻下荊州,想借劉琦名義來穩定人心的計劃也將擱置了啊。
伊籍神情嚴肅,不由提醒道:
「軍師,長公子若有好歹,皇叔之謀劃…」
言辭犀利,試圖說服夏侯博。
不過夏侯博又豈會不知這一層,輕輕一笑,擺手道:
「哈哈…」
「不妨事,先不談文聘會不會有異心。」
「即便真出現變故,本將也自有補救之法。」
簡單說明一番,他自信一笑:
「博早已布置周全,出不了亂子。」
見對方信心滿滿的回應,伊籍心下雖還隱隱不安,但也只能暫且按下不表。
…
就在宜城大力部署之時,另一邊的荊州探子也快馬加鞭將軍情傳回襄陽。
蔡府。
當蔡瑁從斥候口中得知文聘大敗被困,最終受劉琦說降時,先是仿若胸口碎大石般,感覺被壓得喘不過氣。
片刻之後,不禁滿懷驚詫。
「文聘怎會敗得如此迅速?」
蔡瑁緩了好一陣,才平復過來,目光直視過來道。
這不由他不疑惑。
以文聘之才,堪稱頂級戰力了。
縱使敗,也不會敗這麼倉促吧?
可事實擺在眼前,對方卻是輕而易舉破了文聘部,進兵至襄陽南邊虎視眈眈。
斥候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
迅速將夏侯博領軍順江東返江夏,驅孫策,北上支援魏延。
然後會師後,匯合黃祖部下令總攻,並又趁機設計派部將斷了文聘歸路的種種詳細戰報如實道來。
聽罷後,蔡瑁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又是夏侯博?」
「又是夏侯博!」
連續呢喃兩句,雖然話語一樣,但所表達的意義及心緒卻是不同。
前一句,是驚詫。
後一句,則是畏懼。
他此時不禁想起,自從劉備進入荊州地界四年來,己方在與之爭鋒中幾乎沒有占據過絲毫便宜。
而透過打探訊息,蔡瑁也深知這一切的背後,都與夏侯博有極深的根源。
可以這麼說,沒有夏侯博,就沒有如今順風順水的劉備。
劉玄德斷不能掌控荊州三分之二的土地。
蔡瑁尚在驚恐無法自拔之時,斥候旋即又拱手稟報:
「蔡軍師,據近日南邊動向,劉軍已占宜城。」
「且調兵頻繁,有一支兵馬似往漢水以東奔去。」
此言一出,蔡瑁頓時醒轉過來,目光投向了案几上的地圖。
粗略掃了一眼,不禁臉色驟變。
「漢水以東?」
「糟糕,不好!」
「夏侯博欲突襲蔡洲!」
蔡瑁驚覺這一切,徹底坐不住了。
稍作沉吟,便高呼道:
「速給我安排車駕,我要前往蒯府。」
「諾!」
斥候聞訊,哪有半分怠慢,當即領命退下。
不多時,車駕便已備好,停在府門外邊。
蔡瑁在下人服侍下,腳踩擋板,登上車。
等其坐穩車廂後,馬伕才趕馬出行。
由於事情緊迫,無人膽敢怠慢。
馬伕瘋狂打馬,兩匹馬發狂似的狂奔。
須臾間,就見到馬車在城中狂奔,速度極快。
大街小巷,過往行人無不驚懼萬分,紛紛避讓兩旁。
很快,車駕就停到了蒯府外。
蔡瑁見狀,快步下了車,命人上前敲門呈遞名刺。
聽聞蔡瑁造訪,府門很快大開。
蒯越親自出府相迎,說道:
「德珪突然造訪,想來是有要事。」
「走,我們進屋說!」
「嗯。」
蔡瑁聞訊鄭重點頭,沒有推辭,徑直跟著步入府內。
內堂,此刻二人分賓主坐定。
蒯越也將下人屏退,四下無人。
蒯越一邊為其沏茶,一邊問道:
「德珪此來,可是為近日軍情發愁?」
蔡瑁聽後,抬眸一觀,先是點頭,隨後又道:
「看來異度你也收到戰報了啊。」
「現在文聘投降,劉琦、夏侯博聯軍實力越發旺盛。」
「據訊息稱,劉軍調兵頻繁,想來不出幾日就會兵臨城下。」
話說到這,他面上越發焦急,急道:
「新野的關羽水師,時刻橫亘水域上,牽制了我軍大半水卒舟船。」
「現在夏侯博又突破了南邊防禦,一旦讓對方進圍襄陽,怕是樊城及江上的將士將會被夾擊。」
「一旦讓敵方會師,恐大勢已去…」
一番語落,蔡瑁心下已然方寸大亂。
看向蒯越的眼神都變得迷茫,哪還有冷靜思考的模樣。
蒯越也不愧為智者,縱使情勢危急,此刻依舊沉住氣,並未慌亂。
他聽完後,面上不起絲毫波瀾。
不急不緩將沏好的茶遞了過來,說道:
「以目前時局,劉備掌控大半荊州郡縣,優勢明顯。」
「我方僅剩下襄陽及章陵一隅之地,想妄圖以荊州抗衡已然不現實。」
此言落下,蒯越頗為冷靜,將局勢剖析開來。
蔡瑁聞言,面上越發焦慮,問道:
「那該怎麼辦呢?」
稍作沉吟,蒯越沉聲道:
「為今之計,只有求援曹公了。」
「求援?」
蔡瑁聽後,頓時怔住。
片刻後,搖頭道:
「只是…現在求援也不見得有用吧?」
「據說現在袁、曹陳兵官渡,袁本初兵多將廣,軍械物資充足,使曹公處於下風。」
「他應付袁軍尚且力有不逮,又焉有餘力援助荊州?」
蒯越聞聲,氣定神閒:
「也並非需要曹公派遣主力南下增援。」
「目前有一支曹軍就在附近,可隨時相助。」
蔡瑁疑惑道:
「何處兵馬?」
蒯越聞言,輕輕端起茶盞呡了一口,答道:
「汝南…」
「汝南?」
「然也。」
蒯越沉聲道:
「聽聞前番斷文聘後路的敵將名叫趙雲,此人為冀州人士。」
「因其隨軍南下,先前一直在袁軍之中,袁將張郃才得以與曹公帳下曹子孝將軍抗衡。」
「自從此人離開袁營,南下投奔夏侯博後,汝南戰局便每況愈下。」
「近日據稱,張郃已抵擋不住攻勢,攜汝陽袁氏的族人、財富往北回返。」
簡單述說一番情況後,蒯越笑道:
「目前汝南局勢定,呂布部將魏越也遁入深山,不敢輕易下山襲城邑。」
「曹仁所部基本穩住汝南局勢。」
「我們可一邊派人北上官渡,向曹公言說荊州戰況,請求增援。」
「同時差人求見曹子孝將軍,請其攜眾入境。」
「如此,或可爭取到更多時間,只要能支撐到曹公擊敗袁紹,即可大功告成。」
見其言語平常,神情輕鬆。
蔡瑁卻不復那麼平靜,有些不敢置信:
「異度,你覺得曹公還能否戰勝袁紹否?」
雖說當初受曹操謀主荀攸挑唆,派人聯絡示好時,蔡瑁也堅定的認為,曹操必勝。
但現在看下來,曹操處境不容樂觀啊!
不掩飾的說,他確實動搖了。
袁紹實力還是太強了。
蒯越語氣平靜道:
「袁紹必敗,曹公必勝!」
見其再度肯定,蔡瑁有些困惑。
蒯越見狀,冷靜分析:
「汝南之戰,雖只是袁、曹在區域性的偏師交鋒。」
「其實已經能說明一二,顯而易見,士卒或是將校,論驍勇袁軍都遠不如曹兵。」
「這從張郃深入汝南,試圖憑汝陽袁氏的餘蔭掌控全郡,繼而從後方突破許都。」
「可曹仁一來,就讓張郃難以抗衡,最終致使計劃失敗。」
「張郃也只得灰溜溜的突圍。」
「將士驍勇不及,此為其一。」
話語吐落,蒯越伸出手指,比劃道:
「其二,袁紹麾下派系林立,內鬥嚴重。」
「河北派、汝潁士人,河內人等派系,相互爭權奪利,排除異己。」
「反觀曹公內部,眾人齊心協力,勁往一處使。」
「目前弊端就只有兵裝、糧草不及袁紹,但只要能撐住,長久僵持下去,袁軍內部必然生變。」
「屆時,即是曹公的取勝之機。」
一席分析,字字珠璣。
若夏侯博在此處聽見,必會出言讚嘆一句。
「蒯異度當之無愧的荊襄智者。」
誠然,站在上帝視角,大夥都能分析清楚袁、曹的優劣勢。
袁紹家大業大,有人有錢,兵多,糧多,裝備豪華。
弊端就是將士驍勇不及曹軍,內部派系林立,袁紹又多謀少決,放任黨爭,致使爭鬥日益嚴重。
曹操這邊,勝在核心文武人心齊。
弊端就是中原久經戰亂,人口流失嚴重,缺錢缺人缺糧。
可以說,蒯越一語直指要害。
只要曹操能撐到袁軍變故前不敗,那勝局已定。
事實也的確如此。
原史上的許攸出逃,其實就是黨爭的結果。
河北豪族出身的審配將許攸家人抓捕下獄,許攸一怒之下便出逃曹營。
最終才有了火燒烏巢,促成了以少勝多的經典戰例官渡之戰。
聽聞這麼一席話,蔡瑁沉吟半響,鄭重點頭:
「異度所言極是。」
「那就按異度所謀行事,即刻派人求援曹公。」
一番話落,兩人敲定了下來之後的計劃。
緊隨其後,蔡瑁面上又露出一絲難色,請教道:
「異度,還有一事,瑁想諮詢…」
蒯越聞言,回道:
「德珪不必客氣,有事直言即可。」
蔡瑁聞聲點頭,不再猶豫,沉聲道:
「據斥候所探,劉軍之中有一支兵馬似有向漢水以東行動的跡象。」
「蔡洲就處在宜城、襄陽的中間,漢水靠東邊的江洲之上。」
「我聽聞這事後時刻不安,擔憂詭計多端的夏侯博久攻不下襄陽,會圍攻蔡洲來逼迫於我。」
「異度可有法子解蔡洲之禍?」
言語吐落,他眼神中滿懷期待之色。
瞧著對方聚焦而來的目光,蒯越頓了頓,頷首應道:
「嗯…德珪所慮極是。」
「很顯然,圍攻蔡洲,即為夏侯博的後招。」
「襄陽乃天下堅城,又兼享有地勢之便,易守難攻。」
「他圍蔡洲,目的也很簡單。」
「那就是以德珪你的族人來逼迫你率部出城救援,如此,他的計劃就成了大半。」
「失了堅城庇護,我軍與敵野戰,勝算就渺茫了…」
話音落下,蒯越神情凝重道。
要說方才他已經尋到如何爭取時間,保全襄陽不失。
他還運籌帷幄之中,保持冷靜。
那現在,連蒯越也有些汗流浹背了。
蔡洲,的確是蔡瑁軟肋!
真要蔡家族人生死掌握在夏侯博一念之間,那形勢就大不利了。
蒯越與蔡瑁共事多年。
對於蔡瑁的秉性,他頗有了解。
事情要是真的到了這一步,你要問是襄陽重要,還是蔡洲重要。
蔡瑁一定會回答:「蔡洲。」
而後他會毫不猶豫地抽調襄陽守軍去駐防蔡洲,護佑族人。
「如之奈何?」
「異度一向足智多謀,還請教我。」
蔡瑁見蒯越分析侃侃而談,神情嚴肅,拱手問策。
蒯越思吟良久,方道:
「為今之計,只有派人前往蔡洲通知族人,往襄陽避難了。」
此言一出,蔡瑁面色一怔,沉默半響道:
「難道別無他法嗎?」
「嗯…時勢已失,目前只有儘快轉移,避免蔡洲被敵軍控制了。」
蒯越聽後,見蔡瑁似還保留著幾分僥倖,言語再度強調著。
蔡瑁聞訊,面上再度流露著數分為難。
他深知,若決定堅壁清野,那自家家族必會因此遭受重創。
他此番前來見蒯越的目的,就是想尋求兩全其美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