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席話,夏侯博展開了自己的計劃。
「從側翼襲文聘之後?」
黃祖聞聲,呢喃了幾句。
旋而點頭,又面露憂色:
「夏侯軍師,貴方負責正面進攻,我軍側翼突襲。」
「這本沒什麼問題,只是…」
話說一半,不禁面露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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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麼?」
夏侯博聞言,疑惑道。
黃祖一聽,深怕對方誤會,迅速解釋:
「是這樣的,前番我軍相遇文聘,數戰皆敗。」
「致使軍中折損不小,建制或有缺,士氣也…」
話並未明,但想表達的意思基本清楚。
說到最後,他還有些不好意思。
大敗也沒轍。
這都是他當初一意孤行所至。
劉備可是十分堅定的否決先打襄陽,只是執拗不過,只能聽之任之。
現在給夏侯博說這事,黃祖心中也七上八下,深怕不會在意這事,讓自己想辦法。
豈料夏侯博聽後,接下來的言語卻令他神情展顏,出乎意料。
「哦,原來是這樣啊…」
夏侯博佯裝驚訝,笑答道:
「不瞞黃太守,博在來時已經做足了充分部署。」
「此番太守從側翼襲敵後,我會特意安排一部兵馬協助。」
「真的嗎?」
一語吐落,黃祖頓時喜形於色。
眼中精光暴閃,渾身頗為激動道。
「君子一言…」
夏侯博鄭重其事的頷首。
得了承諾,黃祖放下心來,沉聲道:
「那就好,有軍師麾下將士相助,那此事成矣。」
這不怪他如此看好劉備軍,主要還是此戰劉軍給到他的衝擊感太強烈了。
先不談劉備主力一路連戰連捷,進圍江陵,將周邊土地盡收囊中。
就說魏延部,這是他親眼所見。
面對文聘的攻勢,他沒有招架之力。
可魏延攜眾北上後,憑藉少於文聘的兵力,卻能穩住戰線。
雙方相持江津一線,互有勝負。
這除了魏延卓絕統兵之能外,自然就是麾下將士戰力值得稱道了。
念及此,黃祖心緒漸漸平復,又道:
「卻不知軍師欲派麾下哪位將軍助陣?」
夏侯博聞言,嘴角微揚。
思吟片刻,也並未打算隱瞞,笑道:
「此人為常山趙子龍。」
「嗯?」
「趙子龍?此為何人?」
黃祖一聽,心下頓時沉重。
他本以為,所派的怎麼都會是能征慣戰的部將。
卻沒想到,派一介無名之輩相助。
那有什麼用?
黃祖本能有些抗拒,又不敢直言吐露,擔憂夏侯博不悅。
沉吟片刻,迂迴說道:
「夏侯軍師,文聘此人被譽為荊楚第一大將,其勇略、排兵布陣皆非凡夫俗子。」
「此戰若無良將,祖怕是難以有效…」
話尚未落下,夏侯博雙眼仿若閃爍精光,對黃祖暗中的小動作可謂一目了然。
他笑著看來,回道:
「黃太守顧慮,博深以為然。」
「但不必操心,本將所派之將並非俗人。」
瞧著其言語如此肯定,黃祖不禁對趙子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旋即疑聲道:
「可軍師所說這人,軍功上…」
夏侯博一聽,笑道:
「趙子龍乃河北冀州人士,因仰慕皇叔之名來投。」
「他剛歸附我軍不久,尚未有建功之時。」
一邊說著,他言語頓了頓,忽話鋒一轉:
「但…」
「若有機會,以其能力必將騰飛。」
「黃太守可還記得皇叔麾下關、張二將否?」
黃祖聞訊,鄭重的點了點頭。
這一下子,他瞬間明白了對方之意。
當初劉備剛入南陽時,曾與他們荊州爆發了衝突。
時荊州牧還健在的劉表調集荊州境內兵馬而抗衡。
卻不料,集結了一州精銳的將士卻破不了劉備軍。
反而還被劉軍頻頻壓制。
這其中關羽、張飛聲名不顯,勇武威懾荊州上下,無可匹敵。
那趙子龍現在無名之輩又如何?
我安排的大將,你覺得是強人還是庸人?
黃祖窺破了其心意,再不敢質疑。
「那就好那就好。」
瞧著對方不再追問,夏侯博也調轉話題:
「嗯…」
「黃太守,由於我軍此戰主力幾乎都得用以殲敵主力。」
「兵力上或有不及,無法面面俱到。」
「此番除了側翼突襲敵後,恐還有一事需要勞煩貴軍。」
黃祖聽後,神情一振,說道:
「夏侯軍師有何事,還請直言。」
「祖還是那句話,能幫絕不含糊。」
夏侯博見狀,也不遲疑,說道:
「好!」
「那本將便不客氣了。」
「黃太守發兵從側翼突襲時,可順便派一支兵馬沿陸路北上,斷敵歸路。」
「文聘乃荊州大將,此戰務必將之擒獲。」
「此人若俘,必將打擊襄陽軍心。」
「若放任他突圍回返,後續的襄陽也更難攻下了。」
一語道破。
夏侯博終於道出了此次前來的最終計劃。
前面所說的側翼突襲文聘之後只是開胃小菜罷了!
且受限於黃祖軍的戰力,他都沒抱多少期望。
要真是為此,他僅需派人前來交涉即可,真犯不上親自跑一趟。
斷文聘歸路!
這才是夏侯博計劃中的一環。
或擒或殺。
此次都不可能讓文聘回到襄陽。
要不然,本就難克的城池就更難下了。
為此,他決定派出趙雲來相助。
「斷敵歸路?」
黃祖聽後,心中一凜。
旋即眼神不由與兒子黃射對視,二人面色微動,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夏侯博好大的野心!
竟然想要畢其功於一役,一戰擒殺文聘。
「祖知曉了,這事理應盡力。」
「嗯。」
夏侯博鄭重點頭道:
「斷歸路的事就交由本將所派的部將趙子龍負責吧,黃太守給其增點兵馬就行。」
「而後太守還是負責突襲敵後的重任。」
雙方長談之下,對此都無異議,達成共識。
這事談妥,夏侯博遂也萌生退意,正欲起身告辭。
黃祖腦海里似是靈光乍現,仿是思索到了什麼。
沉吟半響,沉聲道:
「夏侯軍師,你提到襄陽難克的問題。」
「祖方才突然有些想法,或許有利於破城。」
夏侯博聞言,臉上頓時洋溢著鄭重,連忙拱手相問:
「黃太守,可否詳細道來?」
「若能助本將破襄陽,事後必有重謝!」
他不知道對方的計策如何,但黃祖敢說,夏侯博就決定不妨一聽。
反正聽一聽終歸沒壞處,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可要是黃祖真有妙計,那豈不是賺大了?
黃祖聽後,神色平靜,並未第一時間出言,而是將地圖擺在案上。
旋即抬眸過來,伸手指道:
「夏侯軍師,請看——」
夏侯博緩步走近,低頭看去。
只見對方手指圖上位置,正是襄陽周邊的一地。
「這是江心島?」
不錯,黃祖所指的地帶就是漢水中心的一片小島嶼。
大致位置就是襄陽城東南約數里處。
何謂江心島?
即指江水流經途中,當河流流經平坦或寬闊河段時,流速降低,攜帶的大量泥沙會逐漸沉積。
且如若河床某處存在山體障礙物,古河道殘留物,也會進一步攔截泥沙,形成初始堆積體。
泥沙堆積是一方面。
其次,當流水遇到障礙物的阻礙,可能會分為兩股或多股水流,中間未被侵蝕的部分逐漸演變為江心島。
以及山洪爆發也會攜帶大量泥沙,在退水時泥沙快速沉積,形成臨時沙洲,經年累月穩定後成為永久性沙洲。
或是河道自然改道後,原河道部分高地也會成為新的江心島。
並且沙洲四周生長蘆葦等植物,根系固定泥沙,逐漸擴大,又兼人為加工洲渚,便成為位於江水中心的島嶼。
名沙洲,又因處江水四周,故名曰「江心島。」
見黃祖有意識引導,夏侯博也隨之發問:
「這片沙洲怎麼了?」
「與我軍取襄陽有聯絡嗎?」
黃祖聞言,輕輕展顏而笑,語氣輕鬆道:
「這片沙洲本身與襄陽沒有聯絡,但這片江心島中,有一地名曰蔡洲及相鄰的魚梁洲。」
「這二洲與襄陽隔水相望,又是漢水航道所在,交通發達。」
「平素商船來往停靠,絡繹不絕。」
「走南闖北之人,無不停靠洲上歇息。」
「故而,襄陽大族蔡氏選定蔡洲人工修煉洲渚,並修建鄔堡。」
「至此,蔡家主導來往商貿,賺得盆滿缽滿。」
「蔡氏一族也都世代居住島上,繁衍生息,族群不斷擴大。」
一席洋洋灑灑的話語落下。
見黃祖從講解沙洲由來,轉而又述說蔡家的由來。
夏侯博沉吟不語,似是在思索什麼。
他相信,對方不會好端端的提到此地。
既提醒了自己,必有說法。
果不其然,夏侯博很快心中就有了主意。
面上不由洋溢著濃濃笑容,拱手拜謝道:
「黃太守,本將已有破襄陽之計。」
「倒是多謝你此番提供的有利情況了,待城破,我必報於皇叔,重謝太守。」
一語落下。
黃祖聞訊,笑道:
「此不過分內之事,何足掛齒。」
「若能幫到軍師,那再好不過了。」
「至於賞賜就不必了,祖也並沒有說什麼。」
一語吐出,黃祖竭力否決自己在其中所發揮的作用。
夏侯博頓時反應了過來,不禁心下暗罵道:
「老狐狸!」
罵歸罵,他面上做出十分感激的模樣。
隨後,夏侯博拱手告辭,便領著魏延離開了大帳。
只等二人離開,一側的黃射滿懷狐疑:
「父親,您方才都向他們提供了蔡家的藏匿之處。」
「依孩兒看,夏侯博若此戰真大破文聘後,必會派人去圍蔡洲,以此調動蔡瑁率軍去救援。」
「襄陽城難攻,蔡洲卻就沒有那麼強的防護了。」
話落此處,他一臉不解:
「襄陽若破,父親必居首功。」
「可方才為何要自願放棄呢?」
此言一出,黃祖由衷的笑了。
片刻之後,輕輕撫了撫其肩,解釋道:
「射兒,你還是太年輕,想事情尚不老道。」
「我江夏黃氏一向與襄陽蔡氏明爭暗鬥,十餘載前劉荊州單騎入荊州,蔡瑁夥同蒯氏兄弟助其排除異己,不知趁機打擊了荊州多少宗族勢力。」
「這才有瞭如今蔡家獨攬大權的顯赫。」
「劉備強主,目前荊州土地已得三分之二,若不出為父所料,荊州不久後必為其所據。」
黃射聞聲,更是一臉茫然,說道:
「照此說來,父親更要儘早站隊劉玄德,撈軍功呀。」
「要不然,之後我們何以再其麾下立足呢?」
黃祖聞訊,搖頭否決。
旋即耐心解釋道:
「我們立軍功,可以是別的,但萬不能是靠打擊蔡家。」
「這是為何?」
黃射聞言不解。
「蔡家乃荊州望族,與各族皆有通婚,勢力錯綜複雜。」
「咱們若摻和進去,之後縱使蔡瑁倒台,黃氏恐也會面對蔡家餘蔭,永無寧日。」
「為父方才稍微提點一番,已經足夠了。」
「既能提醒夏侯博以蔡洲為突破口,向蔡家開刀,為我黃氏剷除一政敵。」
「但為父並沒有在這事中貢獻什麼力量,讓人抓不住把柄。」
「這就是所謂的斗而不破!」
話落此處,黃祖頓了頓,隨即總結道:
「射兒,你切記,權謀之爭,不能靠一時意氣用事。」
「這要小心謹慎,一步踏錯,步步錯。」
「不求大功,但求無把柄。」
一番話後。
黃射聞言,鄭重點頭道:
「父親之言,孩兒記下了。」
…
而在另一邊,夏侯博已經出了黃祖軍營,踏上了回營的戰船。
他站在甲板上,目視江水四周。
此時間,煩心之事全部消散,唯有濃濃的激動之色。
他先前一直在思索,襄陽該如何破?
但一直無有絲毫線索,方才黃祖一言,無疑一語點醒夢中人。
他瞬間意識到,襄陽占據地利之便,那根本不需要執著於城池。
現在獨攬大權的人是蔡瑁。
而蔡瑁的族人又都棲息於襄陽城東南的蔡洲上。
那只需要圍困蔡洲,做出攻打的態勢。
蔡瑁救不救?
只要能調出襄陽守軍,還怕不能破敵?
正是如此,夏侯博聞訊過後,才會迅速起身辭行。
他要儘快回去,制定攻擊襄陽的戰術。
至於黃祖讓功,夏侯博也心知肚明。
這老狐狸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既要又要。
既想借己方之手剷除政敵,又不想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