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出如石破天驚!
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周瑜,此刻驟然色變。
軍需盡毀!
這四字對他的衝擊無疑是巨大的。
孫策派老將黃蓋前來傳信,周瑜與他心靈相通,自然知曉對方的用意。
這是要他撤回廬江後,趁機向呂布用兵,減輕江北濡須所面臨的軍事壓力。
由此他才提前派人將軍需送往尋陽囤積,且為了保證安全,他還特意命周泰、蔣欽率一部游弋柴桑江水周圍,以防太史慈突襲。
按理說,這布置天衣無縫了吧?
尋陽北邊是廬江郡,自家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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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的柴桑,江上也有己方水卒巡視。
怎麼還會被突襲?
周瑜滿懷不解,悶著怒火,厲喝道:
「這究竟是何方兵馬所為?」
此言一出,當即有斥候拱手稟報:
「將軍,聽說襲擊我方水寨的是一支鄉勇,不過百十來人。」
「什麼?」
這一下子,周瑜更坐不住了。
百十人的鄉勇襲他水寨?
哪家的鄉勇戰力那麼頂級?
斥候聞聲,匯報導:
「為首一人手持銀槍,槍法強勁。」
「我方寨中當時無一合之敵,在其所率之下,其麾下鄉勇戰力無窮。」
周瑜聽後,神情恍惚。
事已至此,糾結也沒意義了。
只得繼續提兵撤退。
只是這麼一遭,物資損失慘重。
後續用兵之事,怕是也要擱置了。
周瑜這邊得知詳細軍情後,也只能自認倒霉。
而在另一邊,退入山區之中的習珍部遣散了部分不願跟隨自己回師的山越人後,也下令沿山路向豫章撤離。
等習珍部回到柴桑時,已是多日過去。
在柴桑等待許久的趙雲也隨同一道西返江夏。
至於太史慈則整日忙碌於軍務中。
大戰過後,繁瑣事宜層出不窮。
最重要的就是善後。
清點兵馬,安置傷重兵卒。
寫戰報,詳細戰鬥經過,並羅列各將士的軍功,上報後方便表功。
若犧牲的,還得寫清楚名諱、籍貫,好安排後續的撫恤。
這個特別重要,不容忽視。
想讓麾下將士保持戰鬥力,除了平素的戰陣、訓練外,最關鍵的就是激勵及撫恤了。
立功不封賞,陣亡不撫恤。
誰還願意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賣命?
另外一邊,等習珍率部途經西塞山時,經守軍處得知,夏侯博在派人探聽到江東兵全線撤走後就率眾歸夏口。
聞訊後,大軍繼續乘船沿江西進。
回返夏口大營,夏侯博當即下令各部抓緊休息,五日後沿漢水奔赴江津支援魏延。
旋而,他則一頭扎入了帳中,撲在了地圖上。
夏侯博手指圖上,思吟道:
「現在荊南四郡已定,江陵已圍。」
「所未得者,僅襄陽周邊城邑及章陵郡。」
一番形勢分析下來,目前荊州八郡,己方已經掌控了六郡半的土地,也就南郡北部跟章陵郡還在蔡瑁掌控中。
沉思許久,他一時不由陷入了深思。
「江津破文聘,倒是問題不大。」
「主要還是襄陽城…」
提起襄陽,夏侯博也不由頭大。
現在老劉正對江陵久攻不下而頭疼,他也即將要面臨攻堅困境了。
若論荊襄最難攻的為何地?
那幾乎不用說,首屈一指的即襄陽。
首先就扼控漢水流域,從城北外川流而過。
城池四周又南有艦山,西有荊山,東有大洪山。
漢水又分南漳水,夷水等水系。
山中有水,水中有山,表里山河構成了襄陽的地理優勢。
又兼劉表入荊州後,以襄陽為州治,對城牆大肆修繕加固,這無疑是讓城防更上一層樓。
夏侯博深知,以襄陽獨特的地利,想要強攻破城殊為不易。
後世種種戰績都表明了,襄陽城的堅固。
遠的有蒙古數十萬大軍耗時城下,歷盡艱辛五年後才得以攻破襄樊防線,且還是建立在回回炮的火炮威力加持。
近的亦有關二爺發動的襄樊戰役。
借洪水之威淹沒了二城,但只要守軍堅守,事實證明依然難下。
「我現在算上魏延部,滿打滿算也就萬餘人。」
「據情報所述,蔡瑁尚能集結數萬兵守城,該怎麼打呢?」
念及此,夏侯博不禁有些頭疼。
面對這等堅城思吟多時,最終不得不嘆道: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要是到時城池難下,恐也只能讓藉助劉曄的霹靂車來助威了。」
「報!」
就在他思吟之時,帳外忽然響起侍從的喝聲。
夏侯博聞聲,抬眸高聲問道:
「何事?」
侍從對著帳內稟報:
「啟稟軍師,習將軍率部班師而歸了。」
夏侯博一聽,頓時滿懷大喜:
「哦?習珍回來了?」
「速召其入內見我。」
「是。」
隨著一聲令下,侍從迅速抱拳領命。
不多時,習珍剛回返尚不及褪去戰袍,甲冑於身昂首奔入帳內,拱手行禮:
「末將參見軍師。」
夏侯博抬頭,快步走下來雙手扶起,笑贊道:
「哈哈哈…」
「將軍前番襲江東之事,本將都已知之。」
「此番任務完成得十分出色,令孫策投鼠忌器,倉促撤退,替我軍解了東邊之威脅。」
「此乃大功!」
一語吐落。
夏侯博絲毫不藏拙,頗為果斷的為習珍軍功定下了基調。
習珍聞訊,心頭不禁大喜。
旋而謙虛道:
「軍師過譽了,此皆軍師運籌帷幄之功,末將不過按令行事罷了,何來大功?」
夏侯博明白對方這是奉承話,但也知道身處官場之中,官話是必不可少的環節。
稍作沉吟,便笑道:
「此言差矣!」
「將軍入駐丹陽,不僅如實按我之令行事,破官府,開糧倉,打破豪族分倉庫,賑濟民眾。」
「還構思出懲戒當地名聲敗壞,聲名狼藉的惡霸開展公審大會,並抄沒家產,分田地,為我方贏得人心。」
「豈非無功?」
一語落下,再度強調一番。
旋即,夏侯博驀然鄭重看向習珍道:
「將軍放心,此功本將必如實記上。」
「待平定荊州後,再行統一報給主公封賞。」
一記承諾後,習珍心懷感激:「多謝軍師。」
二人稍作客套,習珍神情嚴肅,沉聲道:
「軍師,有一人末將要薦於您。」
「其人武藝高超,統兵甚強。」
夏侯博一聽,不禁愣住:
「嗯?何人?」
習珍聞聲,如實回應道:
「此人姓趙名雲,字子龍,常山人士…」
「常山趙子龍?」
話說一半,夏侯博已然幡然醒悟。
只是隨之令他疑惑的問題又出現了,面露疑色:
「只是…本將記得趙雲先前曾在袁紹部將張郃麾下。」
「他來相投理應直奔江夏,為何跟將軍同路了?」
此話一出,他茫然不解。
這的確不合乎常理!
從汝南南下,走陸路就能從南端的新息城進入毗鄰的江夏地帶。
他究竟是怎麼走的?
似是看出了其心中的困惑,習珍遂也沒有猶豫,當即將前因後果簡要敘述一遍。
片刻後,夏侯博眼前一亮,驚道:
「沒想到啊…趙雲來投,竟還有意外之喜?」
「其人現在何處,可領來一見。」
「趙子龍就在帳外候見,末將這就前去召集。」
隨著點點頭,習珍快步轉身離帳。
這一刻,聽聞趙雲趁亂襲了尋陽水寨,盡毀周瑜所部軍需的夏侯博,眉頭都不由舒展。
「還得是智勇無雙的趙子龍啊,率百十來人都能給送見面禮?」
就在他暗自嘀咕時,很快帳外腳步聲響起。
未過多時,習珍、趙雲一前一後步入大帳。
剛入帳中,早已得到介紹的趙雲當即拱手拜道:
「常山趙雲見過夏侯軍師。」
夏侯博聞訊,親自前往相迎。
雙手緊握其手掌,說道:
「趙將軍之名,博早已如雷貫耳。」
「今日得以一見,當真為幸事矣。」
趙雲聽後,眉頭緊皺,不解道:
「軍師也曾聽說過雲?」
這越來越讓他驚疑了。
自己明明並未有那麼大的名聲啊,卻怎麼好似皇叔麾下文武都認得他呢?
夏侯博聞聲鄭重其事的應道:
「趙將軍不必驚訝。」
「我時常與皇叔促膝長談,皇叔多對當初與你相處時稱讚有加。」
「皇叔言:子龍不僅槍法高超,善於統兵,更兼品德高尚,實屬難得。」
耳聞著一語接著一語的讚許,饒是一向沉靜平穩的趙雲都彷佛有些招架不住,飄飄然。
「軍師謬讚了。」
「雲還有許多不足之處,當不得皇叔那麼多盛讚。」
趙雲旋而自謙道。
眾人相互寒暄過後。
夏侯博回到主位落座,方示意侍從搬來馬扎,令二人落座。
待落座後,方率先出言:
「趙將軍,你新歸我軍。」
「按理說,你率本部鄉勇襲了尋陽水寨,將周瑜所部軍需物資盡數毀於一旦,應當大肆封賞。」
「只是目前主公正提兵圍攻江陵,恐一時之間無暇顧及封賞之事。」
「還望趙將軍能寬限一二,等定荊州後,想來主公必不虧待。」
話至此處,他頓了頓,適時插了一句:
「畢竟主公近年來多有念叨趙將軍。」
這番話語,就回得頗有水平了。
先是說明緣由,然後又搬出老劉來打感情牌。
趙云何許人也?
他本就對官爵並未有那麼大的心思,要不然,直接留在冀州,袁紹能給到的官職遠比老劉豐厚。
可他依舊為了心中理想,執意來歸附。
這足以說明趙雲的高尚人品。
這一點,來自後世的夏侯博十分清楚。
但話是要說明的,不然還以為是在打壓呢。
「軍師放心。」
「雲此來本就是仰慕皇叔為人,非為功名利祿前來。」
「只願能為軍中獻一份綿薄之力,縱為小卒也無怨。」
果不其然,趙雲迅速予以回復。
他不似其餘人般,那麼有架子,相反還十分的平易近人。
「哈哈…」
「那就好。」
夏侯博聞言大笑,顯然也受趙雲的高風亮節所折服,遂道:
「目前東邊孫策已退,本將正欲提兵北上討伐蔡瑁等反賊,麾下正缺將校。」
「不知趙將軍可願屈尊領別部司馬一職,暫行留軍中聽任?」
此言一出,趙雲僅稍作思索,便拱手答:
「既為軍師任命,雲領命…」
簡單一語,他就接下來任命。
趙雲也清楚,夏侯博職權有限,更高階別的軍職也沒有辦法封賞。
也就別部司馬這一不大不小的軍職可以用來封賞。
別部司馬,比六百石。
要說大,也不大。
但要說小,也不小。
標準的中層軍官。
但這個軍職勝在十分靈活,職權大小全看掌管兵馬。
多則能統數千兵,少則也就數百人。
且為獨立統領,類似「獨立團。」
見趙雲欣然應下,夏侯博笑著點點頭道:
「那好,子龍,本將授予你自行節制麾下兵馬,且享有募兵之權。」
言語吐落。
一旁的習珍也不禁微微吃驚。
沒想到自家軍師對趙雲如此看重?
別部司馬不是關鍵。
關鍵的是享有自行募兵權,且獨立統領。
別部司馬有跟沒有這個,完全兩個軍職。
很顯然,自家軍師很重用趙子龍。
對此,習珍目光不自覺投向一旁的趙雲,眼中透著羨意。
趙雲側首,笑了笑,以釋放善意。
旋而神情嚴肅,抱拳道:
「多謝軍師信任,雲必奮力殺敵建功,不負所望。」
安排好了趙雲的歸屬。
接下來,夏侯博也將夏口總共兵馬經過清點。
最終統計如下:
加上習珍所部班師的人數,共有八千餘眾。
也就是說,此番東進支援太史慈,麾下兵馬除卻損失外,不僅沒有下跌,反而還有增長。
從江陵東返前,所率六千餘眾。
現在足足增長了兩千餘人!
不過嘛…
這幾乎是習珍的功勞。
由於在江東土地開展的各項事宜太過親民,以至於當地參軍的青壯不少。
清點完人數,習珍小跑過來稟報,並搖頭嘆道:
「只可惜,臨退前有部分山越人不願離開舊地,要不然咱們此番兵力已增長到萬餘人。」
夏侯博聞言,笑道:
「哈哈…」
「將軍不必氣餒,山越久居江東,妻兒老小等家眷皆在故土,不願跟隨我軍來荊州,這是人之常情!」
「何況兵多對我軍目前而言,也並非好事。」
「哦?」
習珍聞言,面上有些驚疑。
夏侯博見狀,微微解釋道:
「目前用兵數月,所耗錢糧甚巨。」
「但咱們近日來爆兵卻頗為頻繁,糧草已是難以久撐。」
「八千人討伐襄陽,對付區區蔡瑁足夠了!」
一語落下,他目光突然目視北邊,眼中精光暴閃,言語中頗為意氣風發。
「但話又說回來了,山越人不願跟隨其實也並非壞事。」
「等到時候我軍平定荊州,穩住時局後,東征江東時,他們也必會響應。」
聽聞著一番番分析,習珍頻頻點頭,深以為然。
點完兵馬。
夏侯博隨即下令道:
「近日休整下,各部已是養精蓄銳,重整旗鼓。」
「我軍是時候到了發兵北上,滅蔡瑁之時。」
「習珍,你即刻派人通知眾將大帳議事,言本將有軍情相商。」
「諾!」
一聲令下,習珍迅速抱拳領命道。
約莫過了數刻鐘,夏侯博先行等候帳中許久,諸將校才相繼聚齊。
緊隨著,夏侯博目光環視四周,沉吟片刻,大手一揮:
「諸位,本將決定兵發襄陽。」
「如今江南局勢已定,該是覆滅蔡瑁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