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黑夜劃破長空,火龍肆虐,殺聲如潮。
西塞山的廝殺愈演愈烈,逐漸傳遍大江之上。
主艦上昂然而立的周瑜目視山上,耳聞著雜亂聲,眼神一凝,疑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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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
這劇本似乎與他想像中的不太對啊!
他從奉孫策命率部出發後,便一路快速行船,為的就是趁敵兵反應不及,夜奪西塞。
但照這一情況,似乎蔣欽部已與西塞守軍爆發了激戰。
周瑜久久不語,眼眸中滿是困惑。
「敵軍早有準備?」
他心中一凜,旋即又迅速拋開念頭,呢喃道:
「不不不…」
「西塞守軍不過兩千餘人,縱有準備,也不足為懼…」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半響後,一艘走舸疾馳劃來。
一傳令兵登上主艦,朝甲板上疾步奔來,急聲道:
「啟稟將軍,急報!」
「據蔣將軍麾下突圍出來計程車卒言說,山上早有埋伏。」
「一眼望去,人數密密麻麻,似有數千之眾。」
周瑜一聽,面色頓時大驚:
「什麼?」
旋而,他滿心震撼:
「數千兵馬?西塞山怎會突然出現那麼多人?」
這不由得他不驚駭。
他敢提兵突襲西塞,自然是早已派人摸清了西塞的防禦部署。
西塞山常備守軍一營兵馬,約兩千餘眾。
自劉備率主力西進後,夏口大營就只剩下魏延的三千兵馬。
但隨著文聘的步步緊逼,魏延麾下大部皆已北上馳援。
夏口營寨兵力所剩無幾,幾乎形同空營。
這才是周瑜決定夜襲西塞的底氣。
概因。
在他看來,夏口空虛,那西塞便無有任何屏障。
只要奪下,就能順勢長驅直入奪占夏口,讓魏延壓根沒有反應機會。
可現在突然數千生力軍出現西塞山之上,這絕對大出周瑜意料之外…
周瑜百思不解,凝神道: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據前番軍情所示,江夏並未有別的兵馬蹤影啊?」
「這支兵馬從何處而來?」
真活見鬼了!
站在周瑜視角,這支兵馬突然出現,無異於神兵天降。
震驚歸震驚,事已至此,他也並未過多糾結。
稍作沉吟,抬眸沉聲道:
「命陳武、董襲殺上去,接應蔣欽部。」
「匯合以後,給我一鼓作氣奪占西塞。」
一語吐落,周瑜滿懷嚴肅之色。
「諾!」
傳令兵聽聞,不敢有絲毫怠慢,快速抱拳領命而去。
待士卒背影消失於黑夜,周瑜看向江上的眼神愈發浮現出堅定之色。
夜襲失敗?
敵軍縱有準備又如何?
今夜,西塞他志在必得!
襲取不成,強攻便是!
…
江東兵縱遭埋伏,依舊死戰不退。
後衛各部相繼乘船殺來,殺上山接應被困的蔣欽部。
眾將試圖裡應外合,鑿穿劉軍防線。
豈不料,江東兵剛一接戰,就仿若踢到了鐵板。
為了這番伏擊,夏侯博可謂殫精竭慮。
特別是聽聞統兵大將更是周瑜時,他更是布置充分。
將西塞守軍安排於內線,持弓弩伏擊江東前部。
即目前用箭矢掃射蔣欽部,防止突圍計程車卒。
外線抵擋接應的江東兵馬都是他麾下本部。
本部兵馬前身是荊襄境內投降的水賊出身,但在他《紀效新書》的練兵下,又兼經過荊南四郡血與火戰爭洗禮下。
時至如今,各部將士已然成長起來。
軍紀嚴明、戰陣嚴謹,戰力強悍。
且西塞山地勢並不寬闊,以十一二人為一隊的鴛鴦小陣也徹底發揮上了用場。
手持狼筅計程車卒用力干擾著敵兵視線,其餘士卒上去斬殺。
各小隊緊密配合,陣法十分嫻熟。
董襲、陳武接令後,決定分別從左右兩側殺上西塞山深處。
一番廝殺下來。
江東兵不僅未占絲毫便宜,反而自身折損不小。
這讓二將面色大驚,臉上不自覺浮現一絲畏懼。
「這是何戰法?」
「怎的如此詭異?」
但縱然劉軍防守甚猛,兩人也繼續揮師廝殺。
戰事越髮膠著。
轉眼一個時辰過去。
見殺聲絲毫未減弱,反而不斷有傳令兵傳來不利的軍報。
這讓主艦上的周瑜臉色愈發難堪,疑惑道:
「啊?」
「敵兵戰力如此強悍?」
「竟然殺不上去?」
若說先前收到山上有埋伏的軍情,周瑜只是略有驚色外,倒也並未將這事放在心上。
但現在敵兵戰力強悍,己方竟遲遲突破不了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要知道,他所派的可不是尋常兵馬。
陳武、董襲皆為江東驍將,一貫以先登為由。
但此番卻遭遇了硬茬子。
足以說明,這支來援兵馬絕非尋常將士。
「難道說…劉備親自派人來增援了?」
周瑜思索許久,想到了一個最合理的理由。
他能相反的,或許也就劉備麾下主力能那麼強了。
至於魏延所部?
不太可能!
他時刻派人盯梢監視著魏延部,下午時才有線人傳來依舊在漢津一線抵禦文聘部。
怎會出現於此?
那就只有另有他人了!
念及此,周瑜也不再保留兵力,當即拔劍喝道:
「周泰,本將命你提領一部上山,支援眾將。」
「諾!」
一聲令下,一員身形彪悍的將領奔出抱拳應道。
待應下後,迅速離去。
須臾間,船陣間又是數十艘艨艟飛奔而出,撞入山下。
有了周泰率眾加入,陷入苦戰的江東兵紛紛士氣大振。
一瞬間,似是有了主心骨。
眼瞅著就有突破劉軍防線,與蔣欽部匯合之勢。
這時,一人快步奔至夏侯博身側,拱手道:
「啟稟軍師,劉將軍傳來急報,言說江上再度有士卒支援。」
「領頭一將手持大刀,刀法強悍。」
「他僅抵擋數合,即敗下陣來!」
「現隱有突破我方防線的態勢。」
此言一出,戰陣四周陷入一陣沉默。
夏侯博沉吟片刻,猛然道:
「黃忠聽令!」
「末將在!」
「本將命你率一部增援劉磐,務必給我阻住敵兵。」
「絕不能讓敵兩軍匯合。」
「是。」
黃忠領命後,挺刀而出,率眾援去。
待其離去,夏侯博嘴角微揚。
這才是他藏著的底牌!
也是他聽聞周瑜來襲後,絲毫不懼的底氣。
美周郎又如何?
我手握黃忠這員季漢五虎上將,老當益壯的代名詞。
何懼區區周郎?
他平南回師,雖說將陳到還給了老劉,但率部順江東下,老劉為了保證他的安危及江夏周全,亦將新歸附的劉磐、黃忠通通調配給了他統領。
這不就派上了用場。
黃忠領軍殺入亂軍,一刀掃過。
黑夜中,便見數名江東卒子被攔腰斬斷。
緊接著,他更是一臉冷漠,仿若殺人機器。
領著麾下將士在陣中橫衝直撞,猶如無人之境!
鴛鴦小陣,也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狹窄的地形,江東兵還會因躲閃不及或是陣型臃腫而陷入自相踐踏的境地。
反觀劉軍陣型絲毫不亂,保持著十多人的小陣不斷圍殺著江東卒子。
劉磐眼瞧此幕,心知論勇武並非眼前這人敵手。
他稍作一思,便迅速挺刀下令眾將士朝著黃忠處匯聚。
兩軍漸漸合兵一處。
再度頂住了江東兵的衝鋒之勢。
黃忠更是身先士卒,率先挺刀殺奔過來。
鳳舞刀一指,直取周泰!
周泰新敗劉磐,正值得意之時。
見來將鬢上隱有白髮,下頜發白,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襲來,不由冷哼一聲,不屑道:
「哼!」
「劉軍果真沒人了,連老將都派出來了。」
一語過後,他絲毫沒想到。
嘲諷敵將年紀之前,自家軍中也有二世老將黃蓋。
且年紀尚在黃忠之上。
也就是黃蓋不在,要不然多少得反駁幾句:
「兄弟,老夫不妨礙你怒譏敵將,但開槍總得注意下言辭,別誤傷自己人吧?」
譏諷一番,周泰渾不在意,見黃忠距離自己不過十餘步時,方提刀迎戰。
「哐當——」
雙刀轉眼間撞至一團,發出金屬轟鳴聲。
兩刀一撞,二人也暗自角力。
黃忠手腕重重用力,揮刀往下壓。
周泰挺刀格擋。
越擋他咬牙強撐,也漸漸有所吃力。
角力半響,周泰奮起一刀逼退黃忠。
一合暫且告一段落!
下一秒,二將分開。
周泰再度看向對方,眼神中已沒了剛開始的輕蔑。
目光中滿是濃濃的忌憚。
敵將兇猛,不可小覷!
這是一合後,周泰心中所給出的評價。
高手過招,僅需一合就能試出深淺。
周泰自忖武藝不俗,縱是面對江東第一強將主公孫策也能戰個數十合勝負不分。
但現在黃忠所給到他的壓力,卻絲毫不弱於孫策的氣場。
甚至…
猶有過之!
另一邊,經過一合的交鋒。
黃忠已深知對方的武藝水平,臉色漸漸有所放鬆。
轉而甩了甩手繼續提刀襲來。
周泰心知自己不可退縮,要不然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軍心恐又要散去。
他深吸一口氣,挺刀迎戰。
「哐——」
一合接著一合,二將捉對廝殺。
走馬觀燈式的戰了一二十合,周泰儼然大汗淋漓,汗流浹背。
面對著黃忠連綿不絕,攻防一體的刀法,周泰壓根難以招架。
周泰敗下陣來,本就軍心高漲的劉軍將士再度氣勢如虹。
反觀江東兵將,則士氣下跌。
此消彼長下,劉軍隱隱佔據上風。
各部將士各結鴛鴦陣,一步步將江東兵趕下江去。
與此同時。
西塞山內線也傳來最新情報。
「黃中郎,劉將軍,夏侯軍師已指揮將士攻破蔣欽部的防禦。」
「其麾下兵馬被剿滅,蔣欽負隅頑抗,已被我軍所擒獲!」
此戰報一出,黃忠頓時計上心頭,命人紛紛高喝。
轉眼間,蔣欽被俘獲的訊息傳遍四周。
本就士氣下降的江東兵將聽後,更是陣腳大亂,士氣全無。
劉軍將士的逼迫下,無人可擋!
很快,蔣欽部已敗的戰況也傳到了江上艦船。
當周瑜聞聽後,臉色驟變。
旋而,還不待他有所反應,就見遊船不斷前來。
將最新戰況如實匯報。
最終資訊匯至一起,直指一條。
己方無法抗衡劉軍,被趕下江來!
聽聞這則軍情,饒是周瑜內心深處不願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認,此戰已敗!
他本就是奔著夜襲而來。
卻不料,敵軍早有埋伏。
無奈從襲擊變成了正面相攻的戰事。
可現在蔣欽部覆沒,主力兵馬上陣都未占得絲毫上風。
那基本宣告著今夜奪取西塞的行動告一段落。
念及此,周瑜臉色陰晴不定,下令道:
「傳令諸將,乘船沿江撤退。」
「奔往下游十餘里處下寨休整。」
一聲令下。
江霧相比前夜,更加濃稠。
這一刻,江上響起鳴金聲。
不一會,周泰等將聽後,各自都領兵而退。
…
西塞山上。
劉軍將士各自瞧著敵兵乘船倉促退卻的身影,大都流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廝殺一夜,雖身心俱疲,但又有什麼比打了勝仗還要更激動的呢?
夏侯博此刻也緩緩在親衛的護佑下奔走而來。
黃忠,劉磐聞訊,迅速前來相迎。
夏侯博見狀,輕輕揮手打斷他們,旋即目光掃向江上。
片刻後,不禁大笑而起。
此笑聲中既夾雜著濃濃的大喜,又有一絲不羈的傲意。
美周郎?
原史上憑三萬水師大破曹操數十萬眾?
今夜也實實在在為我揚名了!
眾將士見軍師大笑不止,皆各自不解。
自家軍師一向不都頗為沉穩嗎?
為何此戰贏了,如此欣喜?
只因他們皆不知,此戰的含金量!
能獨當一面統兵,正面剛贏周瑜是有多大的含金量。
當然,夏侯博此戰也多少占了些許便宜。
那就是資訊的不對等!
他是突然從江陵率部回師,剛至夏口大營沒多久就兵發西塞了。
正好避開了周瑜的耳目!
以至於他抵達西塞時,周瑜尚不知情。
此戰也都是建立在只知西塞僅有兩千守軍的前提下用兵。
也並未做好大規模廝殺的準備。
從兵書上來說,這叫搶占先機,後發制人。
但無所謂…
戰爭就是這樣,贏了就是贏了。
可不會管你用的什麼手段。
一念於此,夏侯博面對大江,豪情萬丈:
「周瑜,顫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