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珍定睛一瞧,所指地方赫然就是江夏南岸的陸口。
「陸口?」
「從此處能殺到江東腹地否?」
習珍呢喃一句,疑惑道。
夏侯博嘴角微揚:
「大江分出支流,泥沙堆積而成形成渡口,故曰陸口,陸口以東山巒疊嶂,有一條山路,雖蜿蜒,但卻能直通柴桑城後。」
一邊說著,他手指不斷游弋在地圖上陸口東邊的南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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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珍聽此一語,目光鄭重起來。
他細細察看著圖上的地形圖,夏侯博所言果然不錯。
「這圖繪製如此詳細,倒是讓珍自嘆不如。」
他出言感慨道。
作為荊州本地人都不知曉陸口以東有一山路,可直插柴桑之後。
這讓他頗為汗顏。
夏侯博笑答道:
「此圖乃伊先生所繪。」
「此番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習珍聞訊,滿臉眉飛色舞道:
「哈哈哈…」
「這圖真是天助我也…」
「此路連末將這荊州本地人都不曾知曉,想來江東上下做夢都想不到。」
「要是我軍從此殺入江東地界,必如神兵天降一般!」
「令江東鼠輩震驚無比!」
江東鼠輩。
夏侯博聽到這詞,不禁笑了。
鼠輩啊…
一提起這詞,他腦海里就不自覺浮現出孫十萬的身影,揮之不去。
在後世,一提起江東鼠輩或是江東傑瑞,孫十萬就必會拿出來鞭屍。
孫權儼然成了傑瑞的代名詞。
不過嘛…
說實在的,孫策、周瑜倒還輪不上鼠輩一詞。
這二人的帶兵能力是實打實的強勁。
孫策憑袁術處所借千餘人,一兩年的功夫就橫掃江東之地。
周瑜也憑兩三萬的兵馬也創造了赤壁大破曹操二三十萬人。
讓此戰成為以少勝多的經典戰例。
也徹底奠定了自己的威名,留名青史。
這二人若為敵人,必是難纏的敵手。
孫十萬那軍略與二人相比,提鞋都不配。
夏侯博心下暗自思忖道:
「要真要比,孫十萬也只有後世某校長的微操才能相提並論了。」
…
稍作沉吟。
夏侯博目光緊緊看向習珍吩咐道:
「方略汝已所知,那本將接下來就分派任務了。」
習珍聞言,神情陡然嚴肅起來,拱手道:
「軍師請說。」
「好!」
夏侯博想了想道:
「本將的要求很簡單,你率部從陸口以東悄然殺入江東腹地,而後大肆打破官府,掠奪府庫錢糧,以戰養戰。」
「帶不走的就全權散於百姓,收攏民心。」
「總之,製造各郡縣混亂,越亂越好。」
「等亂局已成,本將到時再派遣斥候前去策反山越各部族下山搶掠。」
一席話語,字字珠璣。
他將早已計劃好的方案娓娓道來。
與此同時,還不禁出言提醒道:
「當然,製造混亂,得注意分寸。」
習珍聽後,面露狐疑道:
「還請軍師示下。」
夏侯博點點頭,囑咐著:
「那就是切記不可波及民眾。」
「你入江東地界,第一件事就是約束將士,擅自劫掠百姓者,殺無赦!」
言語剛落,就見夏侯博面色十分嚴肅,眼中無半分憐憫。
習珍聽罷,心中一凜。
不過他也明白事情嚴重性,沉聲道:
「末將明白!」
「嗯,那你去準備吧。」
「準備好了,就可出擊。」
「是。」
夏侯博點點頭,下令道。
一聲令下,習珍抱拳領命而去。
待其背影漸離,夏侯博緊繃的面容才緩緩鬆開。
而後目光重新聚焦於被陽光所照耀,波光粼粼的江水上,思緒萬千。
為何要千叮萬囑不准劫掠士民呢?
這也是為日後所考慮。
在他的規劃下,助老劉拿下荊州僅為問鼎天下的第一步。
奪取荊襄之地,進江東,益州都是要拿下的。
為逞一時之快,損壞己軍在江東民眾內心印象是得不償失的!
這會讓日後進軍時,遭受江東軍民強有力的抵抗。
但要是反過來打破官府就開倉放糧呢?
那反而能夠收攬人心。
且江東之地自漢以來,世家豪族已然根深蒂固。
他此番派兵深入江東,還可藉機煽動山越叛亂。
借山越人之手趁機搶掠當地大族,削弱豪族實力。
如此,也能為日後己方平定荊州後進兵江東提供便利。
夏侯博望著江面,思緒如潮湧。
…
隨著習珍分兵後,夏侯博領著剩下的一半兵馬繼續乘船沿東而下。
終於,在天黑之前趕到了西塞山防線。
西塞山地處江夏廬江及豫章三地的中間地帶。
其橫跨大江,大山之下又連綿數條支流。
乃是通行三郡的必經之地,也是戰略要地。
自從老劉屯兵江夏後,在夏侯博的建議下也加強了此地的防務。
雖然此番老劉西征,魏延亦不敢大意。
即便出兵北上支援,也在此留守了兩千兵馬。
夏侯博剛至,尚還未站穩腳跟,就見斥候倉促而來,傳回了最新軍情。
軍帳中。
斥候單膝跪地,拱手稟報:
「啟稟軍師,據小人們在巡視探查,已於方才發現了下游有一支船隊正逆江而上。」
「據探,船上高舉周字將旗,船隊嚴謹,排序而上。」
「約莫有百餘艘船,其中以鬥艦、艨艟為主,走舸等小船為輔。」
「人數約有七八千左右。」
…
一連數語,夏侯博靜靜傾聽著斥候的匯報。
待聽後,眉頭緊鎖。
心下暗思:
「周字旗?」
「七八千人?」
「已知孫策尚還在柴桑城下坐鎮負責圍困城池。」
「那江東軍中還有資格統領大軍的,寥寥無幾了吧?」
稍作一思,夏侯博就猜測出來了統兵之將,呢喃道:
「周瑜啊周瑜,沒想到這麼快就對上了啊!」
為何是周瑜?
廢話,江東軍中姓周的,還受孫策重視的還有幾人?
提起這名,夏侯博心下莫名的感到一陣沸騰。
一想到即將就要與歷史上的江東美周郎,一代儒將交鋒,就頗為激動起來。
「我統兵怎麼頗有些打怪練級的感覺?」
「率部平荊南四小龍,就彷佛是新手村熟悉操作。」
「現在練出了東西,馬上就面對強將。」
夏侯博摸了摸下巴,面色沉穩,還忍不住吐槽著。
心中樂觀,沒有絲毫的慌亂。
怕個錘子!
干就行了!
周瑜是人,他也是人。
何況,身為主將豈能未戰先怯?
難道怕了,周瑜就不進犯了?
但換位思考,如果他此戰擊敗甚至擒獲周瑜,那…
這不就說明,他距離名將之資又進了一步嗎?
「傳令,讓各斥候繼續探聽下游虛實。」
「江東兵若有異動,隨時來報!」
「西塞守軍與本將麾下兵馬一道當即進駐防線,衣甲不離身,以便隨時作戰,謹防敵軍突襲。」
一席話落,夏侯博鄭重揮手下令道。
玩歸玩,鬧歸鬧…
遐想時可以隨意蔑視周瑜,但真幹起來他還是得十分謹慎。
畢竟周瑜是出了名的足智多謀,稍有不慎,就是兵敗身亡的局面。
「諾!」
指令傳下,帳中本部將校及留守西塞舊將都一齊拱手應道。
軍令傳下。
雖夜色茫茫,空中繁星點點。
大江上浪花四起,江風吹拂。
但西塞山防線正在暗中布置著,防務比起平素里警惕了不知多少。
有了夏侯博的支援,西塞將士也無疑是多了幾分底氣。
原本聽聞江東兵馬要繞過柴桑,徑直來襲江夏時。
西塞眾將士都略微有些畏懼不已,深怕抵擋不住。
可夏侯博的及時到來,無疑猶如給眾人吃下一顆定心丸。
當即便穩定了軍心。
各部在暗自準備,隨著夜已深,江上霧氣瀰漫。
霧氣騰騰,深夜後已是伸手不見五指。
…
此刻的下游,一支船隊悄然摸了上來。
行至不足西塞山十餘里的下游處,這時船上的江東兵不由向身襲戰袍的周瑜拱手匯報導:
「啟稟周將軍,各部已按戰前目標相繼抵達既定位置。」
「現蔣欽傳來指令,他率部為前鋒,距西塞防線不足十餘里,請示是否發起突襲。」
一言落下,周瑜俊朗的臉頰上浮現一絲喜色,拔劍道:
「傳令蔣欽,率先發起進攻。」
「待殺聲響徹,其餘各部一擁而上。」
「切記,務必以最短的時間內奪占西塞山。」
「諾!」
一聲令下,周瑜高聲下達了軍令。
身旁傳令兵迅速抱拳領命。
軍令下達。
未過多時,黑黑的江水上火光沖天。
各船間以火光來代替令旗指揮。
由於此戰是夜襲,也不能用鼓聲齊鳴來發號施令。
那樣就徹底打草驚蛇了。
周瑜也是頂級將才了,深知西塞山的戰略重要性。
他也怕敵軍有了防備,就很難強攻拿下了。
要是拿不下,一旦讓劉備方反應過來增兵支援。
那己方試圖奪取江夏,孤立豫章的計劃就徹底陷入僵局了。
所以,當孫策派人尋到他,說明此計劃後。
周瑜稍作沉吟,就自告奮勇請戰西進。
讓其餘人用兵,他始終放心不下。
唯有親自參與此戰。
孫策與他本身就是關係親密的摯友,信任有加。
對於周瑜的請求,當然並未過多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周瑜率部逆江而上,一路行來,也在思索破敵良策。
最終敲定下來,欲破江夏,必取西塞。
可西塞山乃戰略重地,且水路要道,一向易守難攻。
若敵有防備,妄圖攻下何其困難?
因而,他決定夜戰。
趁夜襲擊,讓夏口的劉備軍來不及做出反應就一鼓作氣而下。
唯有如此,才能掌握主動權。
…
火光一起,江上猶如白晝。
下一瞬,江東部將蔣欽率先領著數艘艨艟及走舸發起了突襲。
不一會,就摸上了西塞山。
「咦,防守如此鬆懈?」
剛殺上山,蔣欽眼瞧如此順利,頗為驚訝道。
只是夜色茫茫,除了火光方圓之地,都黑影重重。
受限於能見度,蔣欽雖驚詫但也並未疑他。
只覺得是劉備軍兵力不夠的因素。
念及此,他當即揮刀下令道:
「給出訊號,讓周將軍知曉。」
「我部已然成功殺上西塞山,讓率兵支援,奪取山頭。」
說罷,麾下士卒迅速傳令而去。
訊號剛一給出,潛藏江邊四周的江東其餘各部紛紛壓上。
眾將士眼中皆浮現喜色,以為奪取西塞,富貴就在眼前!
不由紛紛爆發出雷鳴般的喝聲,一起直奔山上。
後方主艦上的周瑜目光居高臨下,也清晰的瞅見了岸上所發出的訊號。
不由心頭一喜:
「看來敵兵不出所料,果然沒有防備!」
「今夜,西塞可下!」
他心中滿滿的期待之色。
與此同時。
西塞山已然爆發出無盡的廝殺聲。
原來,蔣欽所部剛發出訊號不久,四周頓時火把沖天。
下一秒,四周劉軍弓弩手林立。
黑夜之中,一人緩緩走出。
隨著火光映在臉上,身份呼之欲出。
此人正是剛率部來援的主將夏侯博。
「軍師,江東兵馬已被包圍。」
「是否發起突襲?」
從旁將校拱手相問道。
卻不料,夏侯博微微搖頭否道:
「不,周瑜狡猾,這支兵馬不過江東先頭部隊,後邊必還有主力部眾。」
「我方若將兵馬全部用於對付他們,一旦被敵軍拖住,那怕是擋不住後來的江東兵。」
「那該如何?」
將校聽後,不禁問道。
夏侯博稍作沉吟,沉聲道:
「先以箭雨壓制敵兵,讓他們減員。」
「勿要發起衝鋒,圍困即可!」
「其餘兵馬守在外圍,抵擋江東主力。」
「好!」
一聲令下,夏侯博緩緩傳令下去。
縱然戰事緊急,他也並未失了方寸,依舊徐徐指揮著。
「啊,啊…」
蔣欽驀然發現己部已中敵計,迅速下令兵馬向外圍突圍尋求跟主力各部的匯合。
只是他們剛一衝,所迎來的就是漫天箭矢。
夏侯博既已設伏,當然便做好了萬全準備。
箭矢齊備。
劉軍弓箭手紛紛張弓搭箭,射出的羽箭仿若箭雨般落入敵陣。
一名又一名的江東兵倒地不起,哀嚎聲不斷。
一兩輪箭雨過去,江東兵馬減員嚴重。
有人快步奔至蔣欽身邊,急道:
「將軍,敵方箭矢太猛,沖不出去啊!」
蔣欽聞聲,驀然回頭。
見麾下不少士卒都倒在了血泊中,不由心如刀絞。
但他也深知被圍困於此,只會是死路一條。
稍作沉吟,心一橫牙一咬道:
「繼續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