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長史蒯越獻策後,原本有些驚慌的蔡瑁也穩住了心態。
從容布置起各項防禦部署。
命文聘為大將,率眾南駐宜城,負責抵禦北上的黃祖部。
又令族弟蔡中、蔡和分派兵馬行船至漢水之上,控制水域。
讓關羽投鼠忌器,不敢輕易攻樊城。
或是直接派兵渡江,奇襲襄陽。
內部部署完畢,蔡瑁遂又依蒯越之計,分別差人至北邊及江東,說服二人協助攻打劉備。
而伴隨著荊州這場動亂爆發。
也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荊州上下,無不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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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郡縣士民也一邊觀望,一邊滿懷期待之色。
這場二劉之爭,關乎著荊州的歸屬究竟最終會花落誰家。
因此,這議題上至荊州士族,下至黎庶無不議論紛紛。
在漢水北岸,襄陽城西約二十餘里的南陽鄧縣。
有一地山水清幽,竹林蔥鬱。
水域充沛,山下田地阡陌,水車引水入渠,灌溉農田,眾百姓忙碌于田間辛勤勞作。
山上,竹林深處有一草廬,炊煙裊裊。
此地又名曰隆中!
此刻的草廬院中,卻有多人圍坐一團,嬉笑暢談。
其中一人約年過二十五的年紀,身形魁梧,膚色黝黑,腰間配著利劍。
他率先出言道:
「如今劉荊州喪,坊間多有傳言乃蔡家所暗害,以至荊州輿論不利於蔡瑁。」
「以諸君之見,此番荊襄變局,誰能勝出?」
此言一落。
「天下之事,在於勢。」
「以韜之見,黃祖雖擁長公子劉琦,並發兵北上襄陽,但麾下實力終究過於弱小,恐非蔡瑁敵手!」
問話之人自然便是原史上初為仗劍走天涯,行俠仗義,後轉奔荊州,棄劍從文的徐庶。
回答之人,則是他的好友石韜。
此話剛落,另一人也捋須笑道:
「廣元兄言之有理!」
「蔡家本就荊州大族,如今擁護二公子,又聽說暗中得了曹操支援。」
「依我看,長公子、黃太守怕是要以遺憾告終了。」
眾人循聲望去,見是孟建孟公威。
另一位年過三旬,長相端正的中年崔州平不由點頭附和:
「石、孟之見,照我看來是高論。」
「蔡家、蒯家荊州大族,本就勢力強盛,想來在北方雙雄官渡分出勝負並南下之前,荊州還是兩家的天下。」
一番總結,諸人都微微相繼點頭,以為合理。
豈不料,圍在正中間的兩人仿是置若罔聞,並未欣然附和。
面上反是透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其中一人,剛及冠之齡,頭戴發冠,其貌不揚。
另一人,則虛歲剛二十,身長八尺,穿著素衣,手執一把鵝毛羽扇。
一旁的徐庶瞧見二人神情,臉上略有疑慮,相問道:
「孔明,士元,難道你們都覺得諸位說得有問題嗎?」
「何故發笑?」
他滿懷不解,被稱做孔明,士元的二人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那就是原史上大名鼎鼎的臥龍、鳳雛。
也是司馬徽重點推崇計程車人子弟。
「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
諸葛亮輕搖羽扇,扭頭看過來,笑道:
「觀士元面容,想必與諸君有不同見解?」
「不如你我各執樹枝於地上寫出人名,看看是否心有靈犀?」
龐統聞訊,欣然應允道:
「善!」
「此言正合統意。」
說完,兩人也幾乎是一拍即合,當即撿起樹枝背對著身體書寫起來。
從側幾人笑盈盈的各自觀看著,興趣頗濃。
未過多時,兩人同時落筆。
而後丟掉手中柳枝,轉過身來。
徐庶先往左看,又往右看,不由驚呼道:
「劉玄德!」
隨即,此事也頓時引起諸人的一陣不解。
「劉備?」
「孔明與士元的見解竟如出一轍?」
崔州平面容微微震顫,說道:
「劉備雖有雄才,但所率主力與南陽郡被分隔開來,難以成事吧?」
一語落下,其餘眾人紛紛附和。
眾人之所以不提及劉備,便因於此。
行軍打仗,最忌諱首尾難顧。
如今劉備在南,關羽軍居北,雙方無法策應。
想要奪占荊州非易事吧?
瞧著眾人一臉的狐疑,諸葛亮看向龐統笑道:
「士元,是你先說還是亮先來?」
龐統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笑答道:
「既然孔明都這麼說了,那統就當仁不讓了。」
「好好好!」
「那就士元先來。」
諸葛亮聞訊也不爭搶,輕輕端起擺在席上的茶盞呡了一口。
龐統環視諸人,說道:
「我看好劉玄德最終奪占荊州,原因有二。」
「一為戰略眼光。」
「似黃祖這等武夫,麾下兵馬遠不及襄陽,卻僅擁護長公子便不自量力,妄圖以寡擊眾。」
「反觀劉玄德,集兵馬沿大江朔江西向,圍江陵,平荊南。」
「此事若成,劉備即可以重鎮江陵為基,再圖襄陽。」
「此已站在致勝之路,取勝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話落此處,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何況,南陽與江夏雖被襄陽阻隔,但汝南郡現已成一片亂局。」
「袁紹派遣兵馬南下襲擾曹操後方,呂布家眷早已送至南陽,其麾下部將魏越之前還曾沿江夏深入荊州腹地襲擊。」
「很顯然,劉、呂如今關係非比尋常。」
「糧草軍械,南陽可從東邊的汝南進入江夏。」
「有此二利,必然問鼎荊襄,成就霸業!」
一番話落。
眾人聽後,皆陷入了沉默。
徐庶稍作沉吟,嘴角也揚起一抹笑容。
「士元言之有理啊!」
「照此看來,劉豫州雄踞荊州,指日可待爾!」
說罷,他滿懷喜色之餘,又看向一旁的諸葛亮相問道:
「不知孔明看好劉玄德,是何緣由?」
諸葛亮輕搖羽扇,微微笑道:
「士元此二緣由基本與亮相同。」
「亮就補充一點,人心!」
「人心?」
眾人聞訊,各自不解道。
「對!」
諸葛亮頷首應道:
「人心向背。」
「劉豫州當初借抵禦江東孫策之機,屯兵江夏兩載,施以恩惠於江夏士民,盡收人心。」
「反觀蔡瑁因暗害劉荊州,而致使民怨沸騰。」
「此消彼長下,蔡瑁必敗,劉豫州必勝!」
簡短一語,諸葛亮卻是言之鑿鑿,頗為自信。
在諸葛亮,龐統的一致看好下,劉備的名諱也進入了在場諸人的視野。
話題也漸漸從荊州局勢轉變到劉備的身上。
談論半響,徐庶先行站起身,環視眾人道:
「有道是學有所成,實現抱負理想。」
「方才與諸君探討一番,以庶之見,劉豫州或將是雄主也。」
「我欲待其平定江陵之時,前往投奔之。」
「不知諸位可願隨我一道?」
此言一落,原本還談笑風生的院中頓時一片冷寂。
眾人紛紛閉而不語。
徐庶神色一變,目光相繼環視幾人。
先看向崔州平,繼而石韜,孟建。
豈料這三人皆各自搖頭晃腦,予以拒絕。
且給出的拒絕理由都頗為相似。
「我們皆鄉野中人,平素閒雲野鶴慣了,怕是受不了仕途的拘束。」
「是啊!官場明爭暗鬥,倒不如活在深山,圖個逍遙自在。」
「元直不必相勸,人各有志,你我志向不同,可各走各的路。」
瞧著三人果然不出所料的拒絕,徐庶倒是心下有底,倒是並未有多少波動。
隨即,又將目光投向龐統,諸葛亮,繼續問道:
「孔明,士元呢?」
誰料二人的回應讓他心頭一震,滿懷疑惑。
要說崔州平,石廣元,孟公威不出仕,那他是能理解的。
畢竟,多年的相處下,幾人都是閒雲野鶴的性子,過慣了農家生活,也不願踏入官場步伐。
這三人上號稱「荊州三隱」,徐庶並不意外。
但諸葛亮,龐統不一樣,徐庶深知他們皆是有遠大抱負之人,絕不願意一生所學埋沒於深山老林中。
那為何會拒絕於自己呢?
徐庶有些想不通,眼神疑惑的看向二人。
龐統見狀,搖頭說道:
「劉玄德雖有雄才,但畢竟基業未成。」
「此時投之,為時尚早。」
「統還需遍觀天下諸侯一二,方可擇主而事。」
一番話落。
徐庶瞭然,他明白了龐統之意。
這擺明了就是對劉備目前的處境不太滿意,或者說其實力還沒漲到能讓龐統歸附的資本。
問完過後,徐庶又將目光投向諸葛亮。
諸葛亮輕笑一聲,回道:
「元直啊,古人云:君亦擇臣,臣亦擇君。」
「縱然亮也欣賞劉豫州的品性、作風,但這主動歸附嘛…」
話說一半,他不斷搖頭道:
「元直可知史上姜子牙做垂釣之漁夫否?」
徐庶一聽,神情一愣。
好半響,突然反應了過來。
哦,原來如此!
他想起了諸葛孔明一向自比管仲,樂毅,就足以說明其志向非是凡夫俗子。
想要他出山相助,那就得拿出誠意來。
主動出山,豈不是跌份了?
念及此,徐庶笑道:
「孔明,士元之心意,庶已明白了。」
「我無二位之大才,恐要先下山一步了。」
一語落下,龐統拱手恭維著:
「那就祝元直一路順風,能夠在劉豫州麾下一展胸中所學。」
徐庶哈哈大笑道:
「借士元吉言。」
說罷,他便起身一一向眾好友予以告別。
諸葛亮神色平靜,揮著羽扇道:
「卻不知元直準備如何投奔劉豫州?」
徐庶一聽,稍作沉吟,方道:
「不瞞孔明,庶已有主意。」
諸葛亮聽後,旋而一笑:
「元直所說的該不會是想讓水鏡先生助你引薦吧?」
徐庶聞聲,頗為鄭重的點點頭應道。
「果真啥都瞞不過孔明法眼啊。」
「庶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他識趣的承認了。
求助司馬徽也並非是壞事。
司馬徽號為水鏡先生,時常與荊州大族出身的龐德公、黃承彥等名士講經論道,在荊襄大地亦頗為名望。
求其作為自己的引路人,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之事。
「嗯…水鏡先生名望崇高,確是舉薦的不二人選。」
「照此看來,元直此去,憑一身才學,想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在劉豫州軍中大放異彩了。」
「元直珍重!」
「孔明也保重!」
互相拱手告辭,隨後徐庶仗劍下山遠去。
一番交談後,諸人也相繼散去。
諸葛亮起身,揮著羽扇靜靜目視眾人離去,眼中似是閃過複雜之色。
一旁的仆童當即出來收拾蓆子,打掃衛生。
見二公子呆愣原地許久,不禁起身相問道:
「主人如此流連忘返,方才何不答應徐先生的提議,一道南下歸順?」
諸葛亮聞聽,長深吸口氣,搖頭說道:
「嗨…汝不懂,凡事只有得到越困難,才會倍加珍惜。」
「聽聞目前劉玄德麾下已有首席軍師夏侯博,此子年紀雖輕,卻屢獻奇策,助力其穩定荊州之地。」
「劉玄德對其也十分器重。」
「我若主動前去歸附,榮辱是比不了的!」
話落到這,諸葛亮目視著徐庶逐漸消失的背影,眼中陡然驚光一閃,沉聲道:
「倒不如讓徐元直先去歸附,待其在劉豫州麾下立足腳跟。」
「以元直的性子,必會向劉使君推舉於我。」
「到時候我只需高坐隆中,即可讓劉皇叔親自相請。」
「這才是展現殊榮的時候。」
諸葛亮一言一語,緩緩解釋著自己的動機。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就是他沒說出來。
那就是他的確頗有讀屬於士人的情懷,身負傲骨。
想要讓他主動去歸附,那決然是不太可能的!
仆童聽罷,或許有所了解,但大部分也並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但既然自家主人所說是對的,那就沒錯!
畢竟,他與諸葛亮朝夕相處,自家這位主人的智慧又豈是尋常凡夫所比。
既然主人說是對的,那就是對的!
…
而在徐庶下山後,並未徑直抵達襄陽城。
而是一頭往北邊行去,目標直指鹿門山。
鹿門山,如今是龐德公的隱居之地。
這位在荊州富有名望之人,曾頗受八駿之一的荊州牧劉表所賞識。
曾多次徵辟他為官,卻都被龐德公婉言拒絕。
而此刻的鹿門山上,黃承彥、司馬徽也都與他聚在了一起,坐而論道,品茶暢談天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