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門山,隱居僻靜處。
隨著荊州士人之中最富有名望的幾人聚在一起講經論道時,徐庶突然的到來卻不可或缺的打破了這道學術交流氛圍。
龐德公聞言,一臉笑意,從案上端起一盞熱茶輕輕吹了吹道:
「德操啊,看來是來找你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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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黃承彥也從容附道:
「龐公所言極是。」
「若不出黃某所料,徐庶必是為出仕一事而來!」
司馬徽一聽,臉上佯裝不解道:
「二位這是說什麼?」
「既要出仕,找我又有何用?」
「哈哈哈…」
「德操已心知肚明,又何必與我等遮掩。」
龐德公品了一口熱茶後,笑答道。
幾位老家人相互調侃一番,氛圍倒也其樂融融。
片刻之後,司馬徽神情嚴肅,鄭重道:
「依二位之見,目前荊襄變局,諸方爭雄。」
「誰家能角逐而出,奪占全州?」
黃承彥聽後,微微回應著:
「依我之見,就是徐元直此番要南去投奔之人。」
位居主位的龐德公聞訊,也是頷首回應以示認可。
而黃承彥這番話語也說得頗為直白,南去投奔。
現在正在江南攻伐荊州的除了老劉又有誰呢?
幾人都是聰明人,雖未互相點破,但都意有所指。
三人短暫間達成共識後,司馬徽起身緩步走出房外。
此刻的徐庶一襲青袍,腰懸利劍,昂首立於外邊。
顯然是等待已久。
瞧見司馬徽的身影,徐庶快步上前拱手相拜:
「庶見過水鏡先生。」
司馬徽衣袖一揮,擺擺手道:
「免禮吧!」
「元直此來,想必是有要事?」
一邊說著,他眼中浮現一絲精光,並不戳破。
徐庶施禮後,方起身稍稍醞釀一番,遂答道:
「是,庶確有要事,想求先生指點迷津。」
「哈哈…」
司馬徽聞聲,開懷大笑道:
「元直高看於徽了。」
「徽不過一介山野村夫,能指點什麼?」
徐庶聞言,卻當即臉色一板,鄭重恭維道:
「先生謙虛了。」
「水鏡先生之名諱,荊州地界又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還望先生勿要推辭,必要助庶一把。」
瞧著對方目光滿懷真誠,司馬徽略作思考道:
「元直心中鍾意明主,徽已猜出一二。」
「只是目前那人還尚未掌控決定性優勢,元直可考慮妥否?」
「一旦擇主而事,恐將無回頭之時。」
徐庶聞聲,沉吟半響,隨即果斷的點點頭。
「先生,庶已思慮周全。」
「劉使君必是雄主,只待攻克江陵,問鼎荊州之日,即是騰飛之時。」
見其一言一語,無不鏗鏘有力。
司馬徽不由輕輕的點了點頭,內心深處似是暗自多了一絲欣賞。
「既你有主意,那徽也就不便多言了。」
說罷,他嘴中輕飄飄的飄出一句:
「江陵乃荊州重鎮,城高牆厚。」
「且錢糧富足,囤積了荊州大半軍需。」
「非一時半會所能擊破之!」
「若徽所料不錯,劉軍定會展開圍城,並攻外圍據點,孤立全城的方式。」
「此戰必將曠日持久,短期間結束不了。」
話說到這,他話語中頓了頓,半響不言。
徐庶稍作一思,卻陡然明白了。
真正的重點要來了!
他旋而豎起耳朵靜靜傾聽。
司馬徽見其如此認真,也不禁啞然失笑:
「元直不必如此拘束!」
「徽也並無見教,僅是一點良言相告。」
說歸說,但徐庶也依舊神色頗為凝重。
司馬徽見之,嘴角微揚。
遂道:
「若徽所料不錯,之後雙方必以奪取江陵而在城下相互僵持。」
「目下劉玄德麾下正值用人之際,將會廣納賢才。」
「元直何不沿襄陽而下,行到江陵四周裝作隱士,效仿那渭水垂釣之姜尚,入其法眼?」
這番話吐落,他似是又沉吟了半響,再度說道:
「徽有一首歌謠,元直或可用上。」
徐庶一聽,心中頓時一喜。
連忙又是拱手拜了又拜道:
「還請先生示下!」
司馬徽聞訊,也未做猶豫,迅速說道:
「此首歌謠為,山谷有賢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賢兮,卻不知吾。」
「元直可知徽意?」
話畢,司馬懿湊過臉來,鄭重相問道。
徐庶聽聞這句歌謠,不禁心中不斷念叨著:
「山谷有賢兮,欲投明主,明主求賢兮,卻不知吾?」
「卻不知吾?」
一連喃喃自語數遍,他頓時面上喜不勝喜。
這是已然領悟了司馬徽話中之意的含義。
司馬徽見其如此激動的神態,自然明白他已經想明白了過來。
徐庶而後滿臉懷著感激的投來目光,拜謝道:
「庶多謝先生的指點。」
「日後若有所成,必不忘先生今日提點之恩!」
司馬徽受下這記大禮,笑呵呵的佯裝說道:
「去吧去吧!」
「那庶告辭了,先生保重。」
臨行以前,徐庶也知曉禮數,不僅向司馬徽告別,也同樣拜別了龐德公與黃承彥二老。
而後,他方才揹負起行囊,仗劍下山。
滿懷信心的前往南下之路,投奔心中的那位明主!
鹿耳山上。
數人一同望著徐庶遠遠離去的背影。
龐德公唏噓一聲,搖頭道:
「元直此去,劉玄德麾下又將如虎添翼矣!」
從旁黃承彥聞訊,扭頭看來,打趣道:
「依彥看,龐公想說的並非這事吧?」
「依元直性子,他之後若得劉玄德重用,勢必會藉機推舉孔明、士元二人。」
「只是不知這兩個傢伙到時候會如何選擇?」
此話一出,司馬徽與龐德公皆深以為然。
三人都知曉,在這幫荊州才俊之中,唯有諸葛亮、龐統是其中佼佼者。
也是最有傲骨之人。
依他們的性子,絕不會似尋常人般輕易認主。
龐德公聞訊,先行環視兩人道:
「士元嘛,我清楚,他心高氣傲,眼界甚高。」
「以目前劉玄德尚未奪取江陵,稱雄一方的實力,他未必會考慮歸附。」
「士元或許會走訪四方,擇主而事。」
聽聞了龐德公對龐統的點評,司馬徽亦接著話茬道:
「龐公所言極是。」
「若士元是心高氣傲,眼界甚高之人。」
「那孔明即相反的,孔明一向自比管樂,胸懷天下蒼生,所圖者不過是為君者需懷仁義,濟世救民。」
「他能歸入麾下,一展雄圖。」
「故若諸侯對其不待見,不展現出足夠的誠意,恐難打動其出山。」
這番話語又落,黃承彥聽了二人的評價後,頻頻點頭道:
「二位所評,皆細緻入微。」
「劉玄德奪占荊州,以此為基成霸業一事,目前此事看起來大勢所趨。」
「照此來看,咱們為他們後輩邀名一事也迫在眉睫了。」
「待劉備掌控荊州之時,也該是他們一展所長的時候了。」
此一語,當即得到了司馬徽的附和。
唯龐德公立在原地,並未言語,仿若鶴立雞群的雕塑般。
黃、司馬兩人心中一緊,遂將目光投過去,眼中也懷著忐忑。
他們深知,龐德公在荊襄之地士林間有著無與倫比的影響力。
蔡,蒯,龐,黃。
襄陽蔡氏,中廬蒯氏皆因輔助劉表坐穩荊州,輔政而大權獨攬。
最終成了荊襄無比顯赫的望族。
江夏黃也因祖上出過名臣黃香,因歷任過尚書郎、左丞,尚書令,官拜魏郡太守等重職而名聲大噪。
故而位列荊州大族之一。
縱是劉表也不得不倚仗黃祖,任命其為江夏太守,穩定地方。
至於襄陽龐,那就完全因龐德公而輝煌。
龐德公雖為隱士,平素喜好平淡生活,面對已故荊州牧劉表連番徵辟卻都婉言謝絕,但他在士林中威望崇高。
司馬徽、黃承彥有意為諸葛亮、龐統這兩位傑出青年才俊揚名,也深知這事若不得龐德公相助,恐並不能達成理想中的效果。
不過他們的憂慮顯然是多餘的。
龐德公沉默半響,略作思考道:
「我早有此意,既二位提到,那我就說說看法。」
話畢,他鄭重說道:
「孔明,其人生性沉穩謹慎。」
「士元性格激進,鋒芒畢露。」
「二人性子互補。」
「我思來想去,欲推孔明為臥龍,士元為鳳雛。」
「臥龍?」
「鳳雛?」
聽聞此話,司馬徽、黃承彥心下一愣,都有些微微不解。
旋即,司馬徽先行問道:
「龐公,這何解?」
黃承彥也一臉期待的望來,目光凝重。
龐德公並不在意二人的神情,笑答道:
「龍自古乃華夏至高無上的神獸,象徵著權勢、智慧與變革能力。」
「臥又有暗藏蟄伏待機之意。」
「為孔明推為臥龍,也與其性頗為吻合。」
「臥龍寓意隱而不發的絕世之才。」
說罷,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鳳為百鳥之王,象徵祥瑞與高潔。」
「雛乃幼鳥,喻指潛力無限。」
「推士元為鳳雛,亦符合士元追求遠大抱負的志向。」
「且龍與鳳在傳統中常對應陰陽、剛柔,如此稱呼,亦可示與孔明、士元性格互補。」
「亂世之中,既需深謀遠慮,也需果敢突破。」
寥寥數語,龐德公為二人詮釋了臥龍、鳳雛之意。
這一番說辭,司馬徽,黃承彥聽後都頷首應道,滿懷讚嘆道:
「龐公大才!」
「我等遠不及也!」
…
而在荊州士林之間,暗流涌動,各有所圖時。
另一邊的江南戰事,夏侯博已親率陳到及麾下驍勇銳卒白耳精兵乘船渡江南下。
由於江陵外圍的要塞、據點皆已被紛紛拔除。
故而一路行軍渡至江水南岸,幾乎都暢通無阻。
他很快就進抵甘寧所部水師大營,與之匯合。
聽聞主上此番竟派首席軍師夏侯博親自率軍征伐四郡。
甘寧也深知其並未獨當一面過,臉上懷著滿滿的擔憂之狀,勸說道:
「軍師,荊州各方水賊平素橫行江上,殺人越貨,野性未除。」
「寧恐軍師一時無法駕馭,不如兵馬皆從我軍中挑選如何?」
誰料夏侯博聞訊,果斷微微擺手,搖頭否道:
「不必了。」
婉言謝絕,隨即又出言解釋道:
「興霸心意我領了。」
「只是…興霸身負全殲南岸油口荊州之敵,打通大江水域,趕去與主公會師圍困江陵。」
「劉磐、黃忠皆乃驍勇善戰之人,若我一旦抽調兵馬,恐興霸難破敵軍。」
「興霸肩上擔子不比我小,不宜分心擔憂荊南之事。」
一邊說著,夏侯博從始至終語氣十分平靜,並輕拍著其臂膀。
稍作沉吟,突然滿懷自通道:
「何況,區區荊南之敵,我並不放在眼裡。」
「僅憑陳將軍麾下白耳精銳及新附水賊足矣…」
「至於收服水賊,讓他們聽命一事,我也自有法子練兵。」
「興霸不必擔憂!」
一語吐落。
瞧著軍師夏侯博信心十足,甘寧旋而放下心來,不再操心。
由於軍務緊急,夏侯博與甘寧會面後也並未過多寒暄,而是迅速進行了交接。
交接過後。
甘寧也單獨在南岸下游一處為夏侯博所部單獨設下了營帳。
分得營壘,夏侯博並未第一時間率軍南下。
他則是營中召見陳到前來,神情嚴肅,沉聲下令:
「叔至,你當即召見麾下水賊集結待命,列陣站好。」
「規定用時一刻鐘,若有遲到者,將之抓起來。」
「諾!」
陳到聞訊,迅速抱拳領命道。
只是他接令後卻呆若木雞,並未離帳。
夏侯博目光投來,見他滿懷疑惑,不禁狐疑道:
「叔至,不去傳令,還有何事?」
陳到聞聲,稍作思吟道:
「軍師,遲到者當真抓嗎?」
「抓!」
誰料夏侯博聞言,語氣頗為果決。
這回答乾脆利落,令陳到心中一凜。
隨後不由吞了吞唾液,有些擔憂道:
「可…」
「今日不過是初次集結,末將怕大多數兵卒都會延遲。」
「畢竟,甘都督交接時也曾說,他們先前為水賊,一向無拘無束,野性難馴。」
「我們直接抓獲,到擔憂引起眾人不滿。」
一席話語,他方才緩緩說明了心中懷揣著的擔憂。
只是夏侯博聽罷,面上會心一笑,渾然不在意,揮揮手道:
「叔至不必擔憂,只管按我所說照做。」
「我自有打算!」
「若有差池,我一力承擔。」
「諾!」
再度強調一番,陳到深知夏侯博一向謀略出眾,此刻也不再生疑,果斷退出帳。
待其離去,夏侯博抬起頭來,嘴角微揚。
他胸中自然已有迅速收服眾水賊人心的舉措。
陳到的辦事效率無疑是很快的。
未過多時。
集結指令就傳達了下去。
各部於營中集結待命。
數百白耳銳卒紀律嚴明,迅速集結列陣完畢,軍容齊整。
反觀眾新附的眾水賊士卒,此刻各部卻都拖拖拉拉,極其散漫。
一刻鐘快速划過。
卻見營中集結的僅有千餘人。
尚有一半的兵卒還未按令集結。
至於聽令前來的這部分兵卒也都分散而立,並未像白耳兵這般列好齊整的陣型。
夏侯博屹立將台,內穿軟甲,外披火紅戰袍,手撫利劍。
其整道人影皆精神抖擻,威風凜凜,相貌堂堂。
但他此刻環顧下方各部陣型,臉色鐵青,眼中儼然閃過一絲殺意。
沉吟良久後,高喝道:
「陳到!」
「末將在!」
陳到聞訊,迅速奔跑而來,抱拳道。
「傳令,若已到者不再半刻鐘內列好軍陣,定斬不赦!」
「至於其餘尚未到者,再派人去催,最後到者,皆一律處斬!」
連番的指令下達,陳到面色嚴肅,毫無表情的領命退下。
隨著軍令傳下,已到達的眾水賊士卒聞訊這事,亦不敢大意。
紛紛開始列陣。
半刻鐘後,各部列好陣勢。
雖然還是東倒西歪,不成體統。
但終究是聽令了。
而在這時,在陳到的再度催促下,未集結的其餘人也相繼出現。
時至最後一批約十餘人,被陳到率白耳銳卒通通抓起來。
好半響後,帶到夏侯博身側,拱手稟報導:
「啟稟軍師,末將已將這拖拉的十餘人抓來。」
「還請軍師處置!」
夏侯博聞訊,鄭重點了點頭。
然後目光順著眾人臉頰一掃而過,見其中有幾人個個面目游滑,生得奸巧。
他心中迅速有了決斷。
旋而揮手道:
「將這些人給我押到眾將士面前。」
「是。」
陳到聞言,按令行事。
隨後夏侯博方才緩步上前,俯視台下全軍士卒,清了清嗓子,大喝道:
「本軍師先前有令在先,未按規定時間集結者,重罰!」
「後又派遣陳將軍催促,可這十餘人依舊我行我素,頑固不明,不服號令。」
「汝等既降,合當依號令而行。」
話落此處,夏侯博頓時神情一變,冷厲道:
「我容不得違抗軍令之徒。」
「聽我號令,斬首!」
一聲令下,陳到聽後雖有所遲疑,但短暫過後目光便堅定下來,揮手執行。
轉眼間,被押在眾將士面前的十餘人身後皆站著一位劊子手。
「殺!」
陳到毫不猶豫,大手一揮。
下一秒,大刀斬落。
一顆顆人頭頓時落地,血腥掀起,轉眼充斥營壘之中。
眾水賊見狀,紛紛心中一驚。
這位新上任將軍,當真敢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