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聽聞近日襄陽內部發生的變故,隨著袁紹派人南下的軍情傳回,頓時將劉備的思緒拉至遠方,眼中儘是期待。
一想起趙雲,他腦海里就是滿滿的遺憾。
昔日徐州一別,他們便再無相見之日。
老劉深知,若此番無重逢機會,那他恐會錯失一位智勇雙全的大將。
畢竟,他在南,彼在北。
彼此天各一方,難有機遇。
侍從聞訊,也迅速如實回稟道:
「啟稟主公,據訊息稱,此番袁紹派軍中大將張郃為主將,趙云為副,統率五千步騎繞路南下汝南。」
一語吐落。
劉備聽罷,懸著的心終於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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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龍來了!
「子淵,我欲親自引眾北上汝南,與袁氏交接。」
劉備沉吟片刻,難掩激動之色。
夏侯博聞聲,神色一沉,說道:
「可主公,目前荊州遭逢變故,咱們隨時都將擁護被迫害的長公子劉琦,攻伐荊州。」
「你這一去,路途遙遠,恐到時候將錯失良機。」
話落,他頓了頓,勸道:
「主公無需派人聯絡。」
「啊?那我們如何配合袁氏行動?」
「此不配合,此舉會不會遭到袁紹忌恨?」
劉備聽後,臉上浮現些許擔憂道。
目前的袁紹勢力,對於他們而言,無異於是參天大樹。
老劉知曉衣帶詔之事,深知曹操已被天子欽定為國賊。
那自己作為漢室宗親,與之關係就永遠不可能再調和。
要不然,名聲敗矣!
既如此,北方雙雄,就只能交好袁氏。
站在老劉視角,目前自己尚還未奪取荊州全境,曹操已經得罪了,那袁紹就萬萬不可開罪了!
夏侯博直視老劉,似是看穿了其心中憂慮。
不由笑答道:
「主公無需多慮。」
「我們雖不用派人交接,但自有配合之人。」
「何人?」
劉備話語剛落,瞬間就醒悟過來,急呼道:「呂布?」
聽著老劉呼之欲出,夏侯博笑著點頭。
「沒錯,就是呂奉先。」
「我們即將就要投入全部兵馬攻荊州,焉有餘力襲曹之後?」
「況且,博先前也分析了,官渡本身就是袁強曹弱,真突襲許都,形勢反不利於我。」
「既如此,不如授命呂布去配合張郃所部襲後。」
「淮南毗鄰徐州,又兼曹操當初大造殺業,致使徐州士民遲遲未附。」
「讓呂布派遣兵馬襲擾,既可為曹操製造麻煩,卻也不會因此令官渡對峙局勢失衡,也能給袁紹交代。」
「我方亦可安心奪取荊州。」
「一箭三雕之事,何樂而不為呢?」
此話一出,劉備稍作思考,便撫掌大笑。
旋而贊道:
「子淵所言極是。」
「如此,就由子淵修書與呂布吧。」
「諾!」
夏侯博欣然應允。
他明白老劉深意,畢竟當初呂布徐州兵敗,無家可歸時,是自己獻策滅了袁術鳩占鵲巢,以淮南為根本。
呂布對於他是心存好感的。
由自己寫信聯絡,也更容易說服。
當然,還有另一層緣由,不過是私人的。
那就是老劉給他釋放出了一道訊號。
已隱隱將自己當做自家人對待。
雖說他與劉婉婚事還未定下,但老劉默許二人的交往。
又兼這數年來夏侯博一次次的添磚加瓦,化險為夷,保住了轉戰南陽後這來之不易的基本盤。
也讓老劉徹底鍾意了他這個准女婿。
念及此,夏侯博自然不會拂這片好意。
…
而接下來,劉備一面暗中加緊命魏延、甘寧等將集結兵馬,以便隨時兵進荊州。
另一邊聽從了劉曄之計,派人深入襄陽城內外大肆散播謠言。
轉瞬之間,蔡氏暗害劉表,意圖扶持劉琮為荊州之主,好執掌大權之事就在荊州各郡縣鬧得沸沸揚揚。
蔡瑁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正欲在劉表葬禮上強勢擁護劉琮繼位。
但隨著這一謠言,頓時令他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葬禮上,蔡瑁眼神示意眾心腹,勿要動手。
待回返府中,族弟蔡中滿懷狐疑道:
「兄長,今日葬上如此絕佳機會擁護阿琮繼位,為何讓我等勿要輕舉妄動?」
蔡瑁聞聲,臉色陰沉如鐵,沉聲道:
「近日荊州各地的謠言,你等可曾聽說?」
「謠言?」
「啥謠言?」
蔡中一臉不解,顯然並未過多時事。
倒是一旁的蔡和相問道:
「兄長所說可是指我蔡氏暗害劉荊州,圖謀不軌?」
蔡瑁聽罷,頷首應道。
旋即神色嚴肅,厲聲道:
「此事若不出為兄所料,必是江夏劉備所散布。」
「此賊覬覦荊州之心已久,如今劉荊州因病不幸而去!」
「劉備定然急不可耐,欲煽動荊州內亂,他好趁虛而入。」
「我若今日當眾於葬禮上扶持阿琮繼位,豈不是正中其下懷?」
說完,他想了想,又繼續說道:
「劉荊州近年來於荊州頗有賢名。」
「若當真為之,將坐實我們蔡家暗害,陰謀奪權。」
「到時候,怕是百口莫辯。」
「劉備裹挾民憤,率眾出兵奪荊州,局勢危矣!」
一番話落。
蔡中,蔡和等人俱才醒轉過來,原來這其中還暗藏如此多深意。
片刻後,蔡中面色緊迫,相問道:
「可今日劉荊州已下葬,咱們沒有動手。」
「接下來就該眾僚齊聚一堂商議荊州之主的議定吧?」
「弟看以伊籍為首的北來派,近日似是頗為活躍。」
「他們想必定會竭力推舉長公子劉琦繼位。」
「咱們到時候該如何應對?」
此言一出,堂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蔡瑁思索半響,沉聲道:
「阿和,你去請蒯長史前來,就言事關荊州日後走向,十萬火急!」
「好!」
蔡和聽著族兄鏗鏘有力的語氣,眉頭一緊,深知此事棘手,當即抱拳告退。
約莫過了數刻鐘。
伴隨著堂外傳來疾步聲。
未過多時,蒯越匆匆奔來。
蔡瑁見狀,連忙上前相迎。
然後安排坐席。
待落座後,蒯越顧不得寒暄,低聲相問:
「德珪如此倉促找越前來,可是為荊州之主繼承一事否?」
蔡瑁親手為其沏上一盞熱茶,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然後說道:
「想必異度對近日荊州各地流傳的謠言都已知曉,瑁就不多言了。」
「只是這事讓我原本在今日葬禮上強勢擁護阿琮繼位的計劃被打亂。」
「如今阿琮擁護未成,荊州政局勢必暗流涌動。」
「支援長公子一派中人必會全力擁護他繼位。」
「異度,可有法子解決?」
一邊說著,蔡瑁稍作沉吟,還出言分享道:
「據我所知,北來士人的代表伊籍私下與劉備似是交往頗為密切,關係非同尋常!」
「若讓他擁護劉琦繼位,怕是荊州將會被劉備所得!」
「你我蔡、蒯兩家也勢必成為劉備清洗的犧牲品,而後讓利於荊州其餘各家。」
「若如此,則局勢將徹底失控!」
「咱們先前密謀獻荊州歸附曹公,恐也將化為泡影。」
一席洋洋灑灑的話音吐落。
蒯越一邊悠哉品茶,一邊聽著蔡瑁對情況的分析,暗暗點頭。
待其說罷,頷首道:
「德珪所言甚是。」
「所以,當務之急我們的目標是先擁護二公子繼位。」
「而後方可名正言順派兵清洗劉琦一黨。」
蔡瑁聽罷,如搗蒜般點頭:
「異度可有法子阻止劉琦一黨?」
蒯越聞聲,輕輕捻須,面色平靜。
心中顯然是早有對答之語,緩緩道:
「德珪掌握荊州兵馬,可提前於州牧府內埋伏數百甲士。」
「若事有不逮,即效仿昔日何進,以武力震懾諸人,強推二公子繼位。」
「此為其一。」
「其次,德珪可再度提前差人走訪各家,讓眾僚支援二公子。」
「約定事成後,榮辱共享!」
「若不願,事後打成劉琦一黨,血腥清洗。」
「如此,方可牢牢掌控局面!」
一番話從蒯越嘴中緩緩道了出來。
蔡瑁聽後,只覺得陰狠。
看似尋常之語,實則卻是標準的政治鬥爭。
但這就是真實的權斗!
很多人覺得,政治就是各方人物勾心鬥角。
其實不然。
勾心鬥角僅僅是講理的一環。
實際上,誰掌握兵權,幾乎就勝了一大半。
蔡瑁撫掌大笑:
「哈哈…」
「異度妙計,此事若成,日後你我同在曹公麾下,共享榮華富貴!」
面對著蔡瑁的許諾,蒯越只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以他的才智,由豈會吃蔡瑁這畫大餅這套?
他也明白,以曹操的雄才偉略,想要再其麾下麾下成為座上客。
僅有進獻荊州之功是不足的。
自身還得努力,有更多價值才行。
要不然,最多也就是曹氏麾下邊緣人物,可保富貴,但想要成為朝堂上舉足輕重的紅人就難了。
而原史上的蒯越、蔡瑁便是明證。
蔡瑁由於自身能力平平,雖有進獻荊州之功,但也僅此而已。
之後徹底淪為邊緣人物,史書並未過多記載。
反觀蒯越就不一般了,之後做到了九卿之一的光祿勛,深受曹操器重。
也就是沒幾年就病逝了,要不然或許成就更高。
顯然,蒯越是明白打鐵還需自身硬這個道理。
二人密謀後。
蔡瑁旋即也快速依計行事並暗自準備。
與此同時。
另一邊,伊籍也在召集北來士人派私下商議。
見所來的僅有王氏兄弟。
勢力異常單薄!
伊籍見只有二人,眉頭一皺。
沉聲問道:
「仲宣,傅公還是不願意支援長公子嗎?」
王粲聞聲,搖搖頭道:
「傅公只願耳根清淨,不願過多摻和世子之爭。」
聽聞此話,伊籍縱有無奈,也只得嘆氣。
傅巽在劉表生前時便頗受器重,倚為上賓。
再加上其人出自名門傅介子之後,早就聲名遠揚。
伊籍深知,若能爭取到他的相助,必能在推舉長公子一事上大有裨益。
只可惜…
不過雖說勢單力薄,但伊籍也毫無退縮之心。
他招呼兩人入內坐定,並沏上一壺熱茶招待。
忙活完這些,伊籍方才開門見山道:
「今日請二位前來,乃關乎明日的荊州之主議事。」
「希望到時候你們能仗義執言助籍一臂之力,聲援長公子。」
說完,他還詳細講述了一番劉琦的光輝事跡。
講述了一大段,總結就是:「長公子乃宅心仁厚之人,若其能繼承劉荊州衣缽,提領荊州,乃荊州士民之福!」
王粲、王凱兄弟聞訊,當即抱拳表示道:
「機伯放心,我們兄弟二人既來,定會鼎力相助。」
「好!」
「哈哈…那就有勞二位了。」
伊籍聽後,面上含笑,躬身拜謝。
隨後沉吟半響,方道:
「不過蔡氏前番與劉荊州次子劉琮聯姻,想來明日他們必會大力推舉劉琮繼位。」
「且蔡瑁執掌荊州兵馬,又暗害劉荊州,籍只恐蔡家若見劉琮爭不過後,會狗急跳牆動刀兵。」
「這事頗為棘手,不知二位可有何對策否?」
此言方落。
王粲,王凱相視一眼,俱是心中一凜。
半響後,王粲神情嚴肅,相問道:
「難道說近日荊州內傳得沸沸揚揚之事是真的?」
「劉使君當真是為蔡家所害?」
伊籍聞言,一時沉吟。
他想起前番劉備派人來請求他協助散布謠言,片刻後鄭重的點了點頭。
「當然!」
伊籍看向二人,低聲道:
「不瞞兩位,在劉荊州逝世前,使君曾秘密於寢內召見過籍。」
「當時,籍見使君精神抖擻,氣質十足。」
「但在會面過後,當夜就傳出使君病逝的訊息。」
「現在想來,當時的使君只怕是迴光返照罷了!」
話落此處,伊籍面露痛心疾首之狀,沉聲道:
「現在想來劉荊州必是暗中發現了蔡家的陰謀,才會暗中召見於籍,讓我在他身故後務必要對長公子多加照料一二。」
「所以,據籍猜測,這說是謠言,說不定就是事實。」
「畢竟,據大夫最初診治流出的訊息,劉荊州所患並非絕症,只需多加靜養即可痊癒。」
「但劉荊州卻因此越發病情加重。」
「況且,籍後續也派人尋找為使君診治的大夫,卻毫無蹤跡。」
「想來這人已遭毒手!」
「種種跡象,此必是蔡家陰謀!」
王粲聽後,神色一沉。
隨即相問道:
「照此說來,蔡瑁乃幕後黑手,豈非說明他們對擁護使君次子繼位一事志在必得?」
「那我們強力擁護長公子怕是觸犯了蔡家的逆鱗。」
「方才機伯也提到了蔡瑁執掌荊州兵馬,若他調兵對抗,那我們豈不是毫無勝算?」
此言一出,王凱深有同感,鄭重點頭附和。
伊籍聞言,笑答道:
「二位不必在意。」
「劉荊州當初召我,就是為這事而來。」
「蔡家雖有兵馬,但我們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
「我們也有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