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環視眾人問詢攻官渡之策。
片刻之後,營中一側的沮授目光凝重,拱手說道:
「袁公,官渡東北邊是中牟縣,西邊滎陽重鎮。」
「又兼水系縱橫,鴻溝、汴水等支流,是控制南北漕運與陸路交通的咽喉要道。」
「我大軍若要南下許都,則官渡是必經之地。」
「曹操此番在此大舉屯兵,修築工事,顯然是做好了與我方決戰的準備。」
一番分析之下。
袁紹目光落在案几上擺放著的地圖上,微微點頭。
旋即相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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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沮公可有妙計?」
沮授聞聲,鄭重其事道:
「袁公,以穩妥計,授依舊請行緩戰之策。」
「我河北之兵雖眾,然驍銳不及河南,河南糧秣財貨,實遜河北。」
「河南利在速決,河北宜以持久。」
「我軍但曠日相持,則曹操自潰。」
「《兵法》有云: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言語剛落,袁紹一聽,面上隱隱不悅。
稍作沉吟,擺手道:
「如今已經發兵,影響軍心的話少說。」
「回到如何攻官渡的軍議上來,可有計策?」
沮授見狀,面上略微有些無奈,苦笑一番道:
「今日一戰,曹操虛實已然暴露。」
「在軍需物資上,特別是箭矢,我方特別充足。」
「反而曹軍甚少…」
「授有一計,或可助大軍破敵…」
袁紹聞聲,頓時大喜過望:
「何計?」
話落此處,他狡黠一笑,說道:
「曹操加固官渡防線,使之成為固若金湯的要塞。」
「既如此,我們可從此入手。」
「袁公可於官渡北面的陽武安營下寨,命軍中將士在相隔官渡外圍處擔土築山,起高樓。」
「而後將箭矢集中土山之上,居高臨下向官渡大營放箭。」
「如此,曹兵斷難抵擋!」
一語落下。
袁紹滿懷大喜,頷首應道:
「善!」
「我箭矢充足,此番定讓曹操感受到萬箭齊發的恐懼。」
說完,他迅速揮手下達指令。
接下來的短短几日,袁軍暫未發動強攻。
大將顏良領一軍屯於官渡正中列陣,謹防曹軍出擊襲擾己方擔土壘山的軍士。
其餘兵馬則快速忙活起來。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
未過兩日,土山就已築成。
約莫數丈高的高樓,袁軍弓箭手站在土山上高出官渡大營許多。
「咻…」
很快,就有袁卒試射了一箭。
只見利劍凌空而下,憑著居高臨下的優勢衝擊力大漲,一箭徑直飛入曹營內。
此刻的官渡內,曹操正與眾人巡防大營。
「主公小心…」
突然間,許褚汗毛倒豎,似是感知到了危險,下意識高聲示警,並同時拔劍應對。
「哐當…」
下一秒,利劍擋下破空襲來的羽箭,將之擋落在地。
曹操見狀,臉色大驚,急呼道:
「這…這什麼情況?」
「敵軍弓箭為何射程如此之遠?」
就在他發出好奇時,忽然一側站在箭塔上的于禁高呼道:
「主公,有情況…」
曹操聞言,心中一凜,眉頭緊鎖。
他隨即迅速在許褚護佑下登上箭樓。
登上後,于禁連忙指向遠處:
「主公請看。」
曹操抬眸遠望,瞬間面色大變。
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袁軍堆積起來的土山。
他驀然間明白了過來,哦,怪說不得敵軍的箭矢射程如此之遠?
還不及他細想,就見漫天箭矢再度拋射而來。
然後紛紛落入官渡大營!
「啊,啊…」
一時之間,曹營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不斷有士卒中箭倒地,難以防範。
由於袁軍站在土山居高臨下放箭,他們就彷佛是猶如活靶子,幾乎避無可避。
曹操見狀,臉色驟變。
「主公速退。」
眼見形勢危急,許褚連忙尋來一塊盾牌護著曹操退後。
許久之後,箭雨才漸漸平息。
曹操立即召集眾將,商議對策。
「諸位,袁軍於我大營外圍搭建起數丈高的土山,朝我方俯射。」
「此番傷亡不小,不知誰有妙計防範?」
此言一落,帳中陷入了沉寂之中。
文武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束手無策!
對方搭土山而射,箭矢又充足。
這誰有法子能應對?
眾人皆無這個能力。
曹操瞧著此幕,也越發焦慮起來。
好半響,還是老成持重的謀主荀攸神色平靜,拱手道:
「主公,我有一法,或可一試。」
「哦?公達有何良策,儘快道來!」
曹操聞聲,連忙出言相問道。
荀攸聽後,語氣稍緩,答道:
「敵軍既擔土築山,又不缺箭矢等物資,我軍與之硬碰硬自會吃虧。」
「主公可大肆下令集中軍中匠人,連夜打造投石機,裝石攻擊。」
「若能轟破土山,危機將迎刃而解!」
聞聽此計,曹操稍作沉思,捻須道:
「妙!」
「就依此計行事。」
說完,他就當即拍板決定下來。
待軍議結束,即第一時間召集軍中工匠開始打造投石機。
未消兩日,約有十餘台投石機打造完成。
曹操聽後,心中已然充滿著期待之色。
他當即命人推到營牆一線,開始裝填石塊。
「發射!」
而後在大將于禁的指揮下,瞄準外圍土山丟擲。
巨石彈射而出,迎風砸向土山。
「咚咚咚…」
土山被巨石砸中,微微令上方站立的袁軍弓箭手們站立不安。
可片刻後,卻是穩如泰山。
土山並未被坍塌。
袁軍士卒見狀,不禁大笑起來。
朝著官渡大營挑釁道:
「這群蠢貨,竟想以投石機轟破土山?」
「當真是白日做夢!」
「對呀,咱們這可是做了加固的,豈是尋常投石機就能砸塌的?」
在無盡的嘲諷聲中,曹軍眾將校已是面紅耳赤,滿懷怒意。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士氣迅速下降。
連投石機都無法攻破,他們此戰豈不是必敗無疑?
曹操遠眺外圍土山,神情愈發凝重。
而這則軍情也迅速傳回到陽武袁軍大營。
大帳中,袁紹手持軍報看後,不由撫掌大笑:
「哈哈哈…」
「曹孟德啊曹孟德,汝也有今日!」
很顯然,看著昔日的好友兼小弟吃癟,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暢快。
就在他欣喜之時,帳外突是響起一陣疾步聲。
不多時,侍從匆匆奔入,拱手稟報:
「啟稟袁公,辛先生出使南陽已歸。」
「哦?」
「仲治回來了,想必是已帶回劉備發兵北上襲擾曹操後方的訊息了吧?」
念及此,袁紹腦海中彷佛已然浮現出許都正遭受劉備軍的侵襲,身在官渡大營的曹操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進退兩難。
這一刻,他臉上的喜色達到了頂峰。
「宣仲治入帳。」
「諾!」
侍從迅速抱拳領命而退。
下一秒,隨著腳步聲響徹。
辛評快步走進軍帳,躬身相拜。
「評參見袁公!」
袁紹聞言,迅速揮手道:
「免禮!」
「情況如何?劉玄德可答應出兵襲擊許都?」
辛評起身後,面色一沉。
沉吟半響,拱手如實將此番南下的情況如實說了一遭。
「什麼?」
「劉表與劉備交惡,荊州似將爆發大戰?」
袁紹聽聞,臉色驟變。
他旋而平復片刻,心緒才漸漸恢復下來,說道:
「劉表答應與我聯合,劉備也示好。」
「這兩人怎麼回事,早不交惡,晚不交惡,怎的偏偏在我大軍南下的關鍵時刻欲要兵戎相見?」
此言一落。
袁紹神色一沉,相問道:
「仲治,劉玄德可做出保證,若我派兵南下,他必出兵響應?」
辛評聞聲,拱手如實答道:
「主公,劉備的確是那麼說的。」
「評觀其神色,應不似作偽。」
聽聞此話,袁紹稍稍寬心,面色漸漸平靜下來。
略作思考後,揮手道:
「那好!」
「我這就派部將張郃率一軍繞道南下汝南,協助其背後起事。」
辛評聽聞此話,忽又進言道:
「臨行前劉備有一請求,讓在下轉告袁公。」
「何請求?」
袁紹聽後,滿臉不解道。
「劉備稱,南下配合部將無需要袁公麾下大將,他指定了一將。」
「指定何人了?」
袁紹追問道。
「劉備指定者為常山趙子龍!」
「趙子龍?」
袁紹一聽,暗自念叨著。
他只覺得腦海里對於這道人名特別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具體是何人了。
「趙子龍?此何許人也?」
「不是我麾下部將吧?」
就在他一臉狐疑時,謀士許攸湊近身旁低聲提醒道:
「主公可忘記了趙雲?」
「趙雲?」
此話一出,袁紹一拍腦門,頓時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他啊!」
他驚嘆一番,方道:
「只是前番趙雲路過鄴城,我下書徵辟於他入府,卻遭其拒絕。」
「近段時日來,他寧願呆在鄴城虛度光陰,也不為我效力。」
「我如何能讓其南下協助劉玄德襲曹操後方?」
此言一出,下方的辛評迅速回應道:
「袁公,劉玄德說了,只要趙雲知曉他是配合劉備出兵,此人必會同意南下!」
袁紹聞聲,臉上驚訝之色愈濃:
「哦?」
「劉備竟有如此魅力?」
「連我都無法折服之人,會仰仗於他?」
話雖如此,但既然劉備有此要求,而己方大軍目前的確受阻官渡,無法寸進。
自家確實需要劉備在後方開啟局面,遂懷著半信半疑的情緒派人前往後方去相請趙雲前來。
遠在冀州的首府鄴城。
鄴縣之中,大街小巷上人來人往,商販吆喝聲絡繹不絕。
此城也無異於冀州首府,袁氏腹地,的確熱鬧非凡!
街道上,此刻有一人身長八尺,面若冠玉,身襲白袍,英姿颯爽,威風凜凜。
此人正是原史上劉備麾下五虎上將之一的常山趙子龍。
身側還跟著數人陪同。
幾人漫無精心的走在街上,仿若無頭蒼蠅。
其中一人似是看出了趙雲臉上的憂愁,不由出言道:
「子龍,面對袁公的招攬,您當真不考慮一下嗎?」
趙雲聞言,止住腳步,久久不語。
好半響後,方才搖了搖頭,以示拒絕。
這人見狀,滿懷不解道:
「子龍,你我身為同鄉,我本該尊重您的決定。」
「但有一言,不吐不快…」
「還望子龍能為我解惑!」
趙雲聽罷,轉身笑答道:
「阿蘭請說!」
此人自然就是趙雲的同鄉,常山真定人夏侯蘭。
得到許可,夏侯蘭鄭重說道:
「恕我直言。」
「如今袁公一統河北四州,麾下將星雲集,兵強馬壯。」
「其麾下人才濟濟,實力超群。」
「此番亦在南征曹操,只要曹操一敗,那勢必將席捲中原數州。」
「屆時,天下群雄又有何人能阻擋袁公步伐?」
「憑子龍的勇武投之,未嘗不能建功立業,迅速在袁軍之中嶄露頭角,出人頭地。」
「蘭不知,子龍究竟在猶豫什麼?」
一語落下。
夏侯蘭話至最後,眼中已是越發不解。
他不理解,跟隨袁紹大好的前程。
為何自己這位同鄉面對著袁紹的欣賞反而不為所動?
趙雲聽後,面色如常,呢喃道:
「猶豫什麼?」
他低語許久,目光突是遠遠看向南邊的方向,沉聲道:
「阿蘭可知,雲此番為何要從家鄉抵達鄴城否?」
夏侯蘭聞言,緩緩道:
「不是袁公召見嗎?」
言語落下,卻見趙雲微微搖了搖頭,否道:
「非也!」
「是劉豫州!」
「劉豫州?」
夏侯蘭聽到這稱呼,還愣了一下,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說的是盤踞南陽的劉備。
「劉備,劉玄德?」
趙雲聞訊,鄭重點了點頭道:
「劉豫州先前差人送書與雲,邀雲前往南陽共襄大事。」
「只是行至鄴城,苦於袁公盛情,停留於此。」
「又兼近日來袁、曹大戰,封鎖通道,不准閒雜人等南下。」
「雲才被迫停留鄴城,不然恐怕如今已經抵達了南陽,見到了劉使君。」
只見言語之中,趙雲滿是對劉備的推崇。
夏侯蘭見狀,滿懷不解:
「子龍為何對劉玄德戀戀不忘?」
「據我所知,劉備如今也不過南陽一隅之地,勢力尚不及曹操、袁紹二人吧?」
趙雲聽罷,笑了笑:
「劉使君勢力雖弱,但卻乃仁義之主。」
「其心繫百姓,乃雲心中之明主!」
說完這話,他眼眶頓時明亮起來,內心頗為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