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起來了,一切都關聯上了。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當初提議的「以仁義取荊州」的策略上。
剛入南陽時,夏侯博曾向老劉提出兩個方案。
一為和平取荊州,其策略就是坐觀其變,靜待荊州內部世子之爭,伺機擁護弱勢的長子劉琦,高舉其旗幟進軍荊州。
只是此策在當時看來,耗費太久。
他便堅定勸說老劉採納「以武定荊州」的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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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冥冥之中彷佛有天意般!
他們駐軍江夏,還真就等到了世子之爭的這一刻。
當然,這也與老劉的行事風格有關。
若老劉但凡態度強硬一點,早就聽從劉曄之計鴻門宴上制住了劉表,而後強取荊州。
也等不到今日的荊州變局了。
老劉心中本就傾向於不損名聲,和平取荊州。
現在聽聞了夏侯博一番分析,當即笑著應承下來。
說完第一個訊息,劉備臉上浮笑,問道:
「那第二則訊息呢?」
夏侯博聞聲,迅速上前兩步,神情鄭重道:
「這二嘛,就是袁紹派人來了。」
「袁使?」
劉備微微一愣,若有所思道:
「該不會是讓我方出兵襲曹操之後吧?」
夏侯博微微一笑,點頭道:
「主公所言極是。」
「現袁、曹激戰黃河兩岸,袁紹派人來除了這事也沒別的了。」
「那…」
劉備一聽,頓時面露難色,問計道:
「先前子淵曾言,袁紹勢大,若曹操兵敗,則袁氏橫掃中原,將勢不可擋!」
「照此看來,咱們不宜此刻發兵襲擾曹操後方。」
「我們該如何回復袁使?」
此言一落,他眼眶中難掩為難之色。
答應出兵吧!
相助出兵,於曹操形勢不利。
曹操一敗,袁氏勢力只會越發膨脹。
不答應吧!
又會開罪袁紹,也更不利於發展。
畢竟,己方尚還沒有奪取荊州呢。
就在他糾結之時,一旁的夏侯博卻滿懷笑容,神色淡然。
劉備一觀,疑聲道:
「子淵你這是有應對說辭?」
「然也!」
夏侯博聽後,頷首應道。
「早在賄賂許攸時,博便已有應對之法。」
他緩緩說道:
「主公可藉機向袁使提要求,就說麾下糧食不足,兵將匱乏,望袁公能給予支援一二。」
一言以蔽之,就是賣慘!
劉備一聽,卻是難以置通道:
「袁紹會答應?」
夏侯博輕輕一笑,回道:
「給兵將自然不會,錢糧或有希望。」
劉備聽到這,臉上更加不解了,追問道
「縱然袁紹想給錢糧,可袁軍南下尚要穿過曹操治下,他們運輸隊如何過來?」
夏侯博神色平靜,從容道:
「主公可是忘了汝南袁氏?」
「袁術雖敗亡,但袁紹依舊實力超群。」
「若袁紹派兵南下汝南,祖地袁氏還是會暗中接濟的。」
聽聞這番言語,只聽得劉備神情振奮不已。
「子淵說得是。」
「那備就試一試。」
隨著其應允下來,夏侯博稍作沉吟,繼續說道:
「其實…主公,兵將也不是不能向袁紹要。」
「啊?」
「怎麼要?」
劉備聽罷,滿懷驚訝與狐疑。
「主公僅需向袁使賣慘,述說麾下缺少騎將,若袁公能派遣一員騎將南下汝南相助,定能將曹操後方攪得天翻地覆。」
聽聞著夏侯博此言,劉備先是面上一喜,旋即突然想到什麼,搖搖頭道:
「袁紹派麾下部將南下,也只能是跟我們合作關係吧?」
「備安能調動對方?」
夏侯博聞聲,笑了笑道:
「袁紹麾下部將自然不能調動,但有一人卻可以!」
「此為何人?」
劉備聽後,滿懷好奇道。
「此人乃主公故交!」
「什麼?」
聽聞此話,劉備頓時懵了。
袁紹麾下,還有我故交?
這是何人啊?
沒印象啊!
念及此,劉備試著說了幾個人名。
「田豫,田國讓?」
「不對。」
夏侯博搖頭否道。
「牽招,牽子經。」
「不對!」
誰料夏侯博聽後,還是搖頭否決。
這就讓劉備犯了難,早年與我相識且投奔袁紹的也就這兩人了吧?
還有誰?
思索許久,老劉目光投了過來。
這意思很明顯,究竟所提何人?
夏侯博見狀,也不再賣關子,一字一句道:
「趙雲!」
「子龍?」
劉備剛聽到這道名字,身體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想問道:
「子龍歸附了袁紹?」
此話落下。
夏侯博腦海里暗自思索起來。
據原史記載,趙雲在跟隨劉備救援徐州後就告辭回返了幽州。
只是因看不慣公孫瓚的處事,最終藉著家兄病逝脫離了公孫瓚回到了常山為兄守孝。
這一守就是數年時間。
史書上並未記載趙雲有投奔過袁紹的履歷。
只提到老劉兵敗徐州,投奔袁紹時曾在鄴城相遇趙雲。
而後趙雲就為老劉招攬到一眾部曲,至此認主追隨。
念及此,夏侯博搖頭道:
「應該沒有。」
「不過,這並不是問題。」
「博聽說,昔日主公救援徐州後,趙雲請辭回返幽州沒多久就因家中病逝,回到家鄉守孝了。」
「目前應該在冀州境內。」
話落此處,他語氣稍緩,建議道:
「可提議讓趙雲領本部南下汝南配合主公襲擾曹操後方。」
「只要他南下,能否收服趙雲就全賴主公能耐了!」
話雖如此,但夏侯博信心還是很足的。
原史上的老劉,是在徐州被曹操打得打敗,關羽投曹,張飛不知所蹤下,去的河北。
這種情況下,趙雲都並未嫌棄老劉,直接效忠。
那這一世,老劉的處境好上不少。
有南陽郡為立錐之地,做為基本盤。
以老劉跟雲妹的羈絆,只要能讓袁紹放人南下,必定能收入囊中!
「子龍啊,當初在公孫瓚麾下時,備與之的確私交甚密。」
「子龍確實智勇雙全,品德高尚,擅統騎兵。」
劉備提起趙雲,眼中止不住的笑意,更是連連贊道。
但讚嘆之餘,他忽是生出一絲難色:
「只是…前番子淵建議我差人送書招攬,至今子龍不見回信。」
「卻不知他是何想法?」
這一刻,饒是老劉內心深處也不禁有所動搖。
一時覺得,怕不是趙雲看不上自己。
夏侯博深知趙雲的秉性,連忙出言寬慰道:
「哈哈…」
「主公不必過於憂慮。」
「趙雲的性子,主公應該了解。」
「他沒有回音,或許是遇到何事也不一定。」
「主公此番向袁紹求一求,就知事情真相了!」
聽聞著一番勸解,劉備心情轉陰為晴,好上不少。
面上擠出一絲笑容道:
「好!」
「就依子淵之言。」
說完,他便當即揮手示意左右,前去召集袁使。
「諾!」
侍從聞訊,迅速抱拳而去。
夏侯博隨即道:
「主公,容博先告退。」
「待見過使者後,我再來!」
「好!」
劉備也深知事情輕重緩急,頷首應道。
夏侯博緩步離開大帳。
未過多時。
袁紹使者就在侍從的引領下匆匆入內。
「袁公帳下來使辛評見過劉豫州。」
「先生請起!」
隨著辛評這一拜,劉備也並未端著架子,快速起身相迎。
緊隨其後,笑呵呵的揮手示意道:
「速速為辛先生看座!」
一聲令下,侍從立刻端來馬扎擺放好。
「先生,請。」
「豫州請。」
兩人相互見禮,隨後各自落座。
辛評剛坐下,便開門見山道:
「吾方才已將來意告知使君帳下首席軍師夏侯子淵,想必豫州已知曉在下來意了吧?」
「恩…」
劉備微微頷首道。
辛評見狀,心中有底,方道:
「聽聞前番許攸出使時,豫州曾答應待袁公大舉南下時,必會出兵相助。」
「如今我主集結十餘萬步騎驍士南渡黃河。」
「曹操已調集麾下全部兵馬進駐官渡防守。」
「此刻曹操後方異常空虛,不知豫州意下如何?」
此言剛落。
卻不料居於主位上的劉備頓時掩面而泣,大哭起來。
「啊?」
「使君,您這是為何?」
瞧著劉備說哭就哭的本事,辛評頓時也怔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夏侯博一直守在帳外的暗中偷聽,聽聞這聲響,裝作若無其事的奔進了大帳。
「啊?主公,您怎麼了?」
一邊朝著老劉靠近,夏侯博裝作面色急躁,一邊還使著眼色。
老劉會意,閉口不語,只顧大哭。
夏侯博無奈將目光投向一側的辛評,相問道:
「辛先生,您究竟向我主說了什麼?」
「我主一向性格堅韌不拔,從不滴淚。」
話音吐落。
夏侯博語氣也隱隱不善起來。
頗有一種今日不說清事情原委,誓不罷休之由。
辛評見狀,深怕夏侯博誤會,連忙解釋一番,並將剛才請求出兵一事娓娓道來。
「夏侯軍師,評就是說了這事,卻不知劉豫州為何就大哭起來。」
辛評滿臉不解,疑惑道。
夏侯博聞聲,面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遂伸手扶著辛評坐下,而後嘆氣一聲道:
「唉!」
「辛先生有所不知啊!」
「非是我主哭泣,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辛評一聽,面色驚變,急問道:
「啊?」
「為何無法出兵?」
「先前豫州不是與許攸約定好了嗎,要不然袁公也不會差遣在下前來提醒。」
夏侯博聞言,搖搖頭道:
「此一時彼一時也。」
「當時,我主與劉荊州尚為唇齒相依的聯盟關係。」
「又聽許子遠說,劉荊州已答應與袁公聯盟共進退。」
「故而,我主便信誓旦旦應允,可響應袁公。」
「但此刻卻不行了…」
辛評聽罷,一臉狐疑道:
「為何不行?」
夏侯博聽罷,滿臉浮現憤慨之色,沉聲道:
「辛先生初來乍到,恐對荊州形勢尚不知情。」
「劉荊州目前已平定張羨之亂,統一荊南四郡。」
「可…這對於我軍而言,卻並非好事。」
「劉表此人奸詐小人,當初他大軍齊聚江陵受張羨叛亂所牽制,面對東南虎視眈眈的孫策無法抗衡。」
「若非我主念及同宗之誼率軍南下,助其防守江夏。」
「劉表豈能毫無保留的平江南之叛?」
「可現在,他平叛以後卻卸磨殺驢,斷我軍錢糧補給,並派大船封鎖江水,斷我方跟南陽之間的聯絡。」
「如今,形勢已於我方不利。」
「別說無法響應袁公了,恐自保都成難題。」
「故而劉豫州聽聞先生來意,想起當初與許先生的約定無法兌現,心中悲痛欲絕下,不自覺嚎啕大哭。」
一席洋洋灑灑的話音落下。
夏侯博越說語氣越發提振,也愈發義正言辭,儼然一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批判劉表的所作所為。
在他聲情並茂的感染下,辛評確實被矇混過去了。
只見辛評連忙對著劉備道:
「是在下不知事情真相,錯怪使君了。」
簡單致歉,爬在案几上哭泣的劉備才緩緩起身,用衣袖擦拭了臉頰上的淚痕,拱手道:
「讓辛先生見笑了。」
「是備失態了!」
辛評聞訊,深知二劉之事並非自己所能解決。
稍作思索,不由拜道:
「既是如此,使君就先好生解決荊州之事吧。」
「在下先回返官渡戰場,通稟袁公。」
說罷,他作勢起身就要告辭。
「先生…」
劉備見狀,連忙揮手挽留。
誰料辛評自顧自就往帳外奔去,不見回頭的跡象。
劉備瞧著此幕,劇本似乎不按他們規劃的進行,不覺將目光投向一旁。
夏侯博會意,當即快步上前攔住辛評,沉聲道:
「先生且慢…」
他本就身長八尺,又是習武之人,體格健碩。
擋在前方,辛評自然過不去。
隨即不由停下相問:
「夏侯軍師,還有何事?」
夏侯博笑答道:
「雖有諸多困難,但我主還是不願違背當初之約。」
「主公想與先生談談,看看是否有何法子能解決這事,讓我軍出兵北上襲擾曹操後方,響應袁公。」
辛評一聽,精神大振。
下一秒,就折返而回,看向劉備不確定道:
「使君當真要出兵?」
「是!」
「只是…備還未想到法子,先生乃河北智士,不知可有良策教我?」
辛評聽罷,連連擺頭道:
「使君高看在下了。」
「我胸無妙計,恐無法解決豫州今日之困境。」
「恐無能…」
誰料他話音尚未落下,一旁夏侯博適時說道:
「其實…博有一計,或可解決目前困境。」
聽聞夏侯博有計,辛評目光頓時掃過來,問道:
「子淵請說!」
見其已經徹底掉入自己精心謀劃的圈套,夏侯博笑答道:
「目前,我方被劉表斷糧道後,無外乎是缺兵少糧。」
「又由於豫州麾下缺乏騎將,恐無法跟曹軍相抗衡。」
「若先生回返能稟告袁公,資助一些錢糧,並派兵將南下汝南配合。」
「那豫州也能出兵響應了。」
「這?」
辛評一聽,一時猶豫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