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謀結束。
得到了蔡夫人的首肯,蔡瑁的行動無疑是十分迅速的。
他短短功夫,就拉攏到以別駕韓嵩為首的一大幫荊州人。
下一步,就該是說服荊州政壇另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了。
對此,蔡瑁特意命下人備足禮品,並親自驅車登門。
很快,就抵達了一座占地面積極廣的府宅外,兩側立著一尊巍峨聳立的石獅子,牌匾上高掛著「蒯府」二字。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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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車內的蔡瑁一聲令下,蔡家車隊停在府外。
顯然,蒯家就是此行的目標。
不過也在情理之中,畢竟蒯越身為長史,與他一樣,都是劉表的左膀右臂,執掌荊州大小事務。
蔡瑁深知,想要舉荊州獻曹,單憑蔡家之力恐並不太夠。
要是能將蒯越拉到同一陣營,那大事成矣!
緊隨著,下人奉命上前叩響府門,不一會就有蔡氏僕從開啟府門,疑聲道:
「你們是?」
「蔡軍師有要事尋蒯長史,煩勞通稟!」
蒯氏家僕聽聞來者是蔡瑁本人,面上頓時緊繃起來,不敢怠慢連忙往府內疾步奔入。
未過多時,府中腳步聲匆匆響起。
蒯越親自出了府門,迎著蔡瑁奔來,笑著道:
「呀呀呀…」
「德珪你怎麼突然光臨寒舍了?」
蔡瑁聞聲,眉毛一挑,笑答:
「怎麼,難道異度不歡迎蔡某?」
蒯越聽罷,捻須道:
「德珪這是說哪裡話?」
「越早就想與你把酒言歡了,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
「我意思德珪應該提前派人說一下,這突然造訪,倒是讓越毫無準備。」
「倉促間恐怕招待不周。」
蔡瑁如今心中藏有大事,簡單寒暄兩句,便面色鄭重道:
「異度,瑁此番來有要事相商,你看可否…」
話音未落,蒯越幾乎秒懂,連忙招呼道:
「對對對,你看我只顧著說話,都忘記請德珪入內坐了。」
「請…」
「好!」
寒暄過後,兩人並肩走進府中。
大堂內,兩人分主賓落座。
待下人各自上茶退下,緊閉大門。
蒯越伸手做出了「請」的手勢,說道:
「德珪,嘗嘗這茶。」
「這是最近才新摘的新茶,試試味道。」
「嗯…」
蔡瑁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呡了一口,贊道:
「這茶…口感果真不錯!」
蒯越聞言,笑道:
「德珪要是喜歡,越不妨送一些給你帶回去品嘗。」
「這…這太破費了。」
「就你我之間的交情,不必說這些。」
送茶一事按下不表,蔡瑁旋而頓時神色嚴肅起來,說道:
「異度,近日以來,州牧病情越來越重可知情否?」
蒯越一聽,眉頭一凝。
這話就是蔡瑁在明知故問了。
他每日都自由出入州牧府,對於劉表病情自然知之甚詳!
倒是蔡瑁怎麼知道的?
不過想起蔡家與劉表聯姻,有情報來源也再正常不過。
蒯越心照不宣,沉聲道:
「是呀!」
「大夫都說,只需靜養就能慢慢好轉。」
「可不知為何,病情卻似乎是在逐漸惡化。」
蔡瑁聞聲,語氣加重了數分道:
「時局發展如此,異度可有打算?」
蔡瑁聽罷,佯裝不解道:
「打算?什麼打算?」
蔡瑁見狀,右手輕叩案幾,回道:
「異度一向足智多謀,又豈會看不清如今荊州形勢?」
「瑁所說,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說完,他隨即也不再賣關子,沉聲道:
「實不相瞞,瑁已與曹公麾下謀主荀公達秘密取得了聯絡。」
「我已經決定獻荊州歸曹公,以為進身之資。」
「此番特來相見異度,是想拉你一起。」
耳聞著對方直截了當,開門見山的道明瞭來意。
蒯越聽後,暗自沉吟不語。
他稍稍盤算一番,深知已經不能裝糊塗矇混過關了。
蔡瑁既來勸說,想必已打定主意。
說不定,連後手都謀劃周全了。
但蒯越亦是官場老狐狸了,豈會那麼輕易應允?
他思吟一番,端起茶盞品了一口,沉默不語。
等待半響,蔡瑁見其默然,神色一沉,再度加高砝碼道:
「異度或還不知,近日瑁私下聯絡了荊州中人。」
「韓別駕等人已同意一起歸附,異度不為自身考慮,難道還不為蒯氏前程考慮?」
話落於此,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
「如今劉荊州病重,臥於榻上,無法主事。」
「江夏劉備不肯放棄郡縣北返,欲行不軌,圖謀荊州全境。」
「昔日新至南陽的劉備,我們尚且未剿滅。」
「如今的他已然今非昔比,麾下實力大漲。」
「劉荊州又臥病在床,荊州形勢正值憂患之中!」
「若讓劉備攻下荊州,異度自忖還有今日的地位否?」
一番時勢分析下來,蔡瑁神情依舊頗為嚴肅,勸說道:
「可歸附曹公,則我們地位都能保全。」
「他現在正值抵禦大舉南下的袁紹,若我們舉荊州投奔,他為了穩定州郡,也只能繼續讓我們荊州人統領來防範劉備。」
「之後只要守住劉備,拖到曹公打敗袁紹,率部南下支援。」
「那我們豈不是就能憑獻州之功一躍成為曹公座上賓?」
「異度莫要猶豫,遲則生變吶…」
耳聞著對方的說辭,蒯越雖未言語,但眉頭已是緊緊皺了起來。
他並非愚笨之人,今之形勢以他的見識又如何看不透徹?
只是令他猶豫的只有一條,那就是投曹是否為好選擇?
念及此,蒯越低聲道:
「德珪所言,不失為你我之間的一條退路。」
「但…如若曹公敗於袁紹,該當如何?」
蔡瑁聞聲,當即神情振奮道:
「曹公英明神武,用兵如神,麾下將士皆驍勇之士。」
「反觀袁紹,麾下派系林立,相互內鬥。」
「曹公此戰必勝,袁紹必敗無疑!」
一語吐落,他滿臉信心滿滿。
沉吟片刻,蔡瑁又道:
「當然,若當真曹公被擊敗,咱們屆時也可舉荊州歸袁,也依舊不失封侯之位。」
「異度智謀之士,眼界應該遠比瑁更廣吧?」
瞧著蔡瑁竟然還當真準備了兩套方案,蒯越不禁暗自點頭道:
「看來是有備而來啊!」
話至此處,蒯越心中已有算計。
他略作思索,問道:
「德珪舉州歸附曹公,可有具體的方略?」
聽聞著對方如此相問,蔡瑁頓時神情一肅,腦海里開始構思著回答之語。
他明白,蒯越內心深處已然動搖。
如此所問,就是在確定自己是否有萬全之策!
言外之意,蒯越不想拿著蒯氏一族做賭注,擔風險。
思吟許久,蔡瑁嘴角上揚。
笑答道:
「瑁既來此,自然已有詳細方略。」
「異度勿慮!」
見其一臉自信的回應,蒯越點了點頭,相問道:
「那不知需要越做些什麼?」
蔡瑁見他終於鬆口,心下略微鬆了口氣,方道:
「外事都由瑁來打點、處理。」
「異度就把控住內務,並封鎖住劉荊州病體加重的訊息,以防泄露!」
「好!」
蒯越聽後,果斷應允下來。
既然已經決定加入這一陣營,他自然沒有再猶豫之理。
隨著達成共識。
蔡瑁旋即也不久留,當即起身告辭:
「好!」
「那瑁就提前預祝我們的謀劃能成功,日後一起在曹公麾下位列上公的場景了。」
面對蔡瑁的恭維,蒯越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回應著:
「借德珪吉言!」
確定好這事後,蔡瑁飛快奔出蒯府。
而由於劉表的病重,大舉發兵攻劉備一事也無疾而終。
遠在江夏大營的劉備此刻正在帳中來回踱步,面露著急之色。
好半響後,他不由扭頭看向居於一側的夏侯博道:
「子淵,我們都秘密安排水賊劫掠荊州腹地了。」
「卻為何還不見荊州出兵進攻我方的動向呢?」
此言一出,劉備滿懷不解。
按理說,劉表該是忍受不了侵襲,而後惱羞成怒用武驅逐他們吧?
可現在一切風平浪靜…
襄陽方面絲毫沒有傳來絲毫的用兵跡象。
沉吟半響,劉備呢喃道:
「該不會是荊州那邊識破我們的用意了吧?」
夏侯博聞聲,鄭重頷首應道:
「不乏這個可能!」
劉備一聽,臉色微變,問道:
「那咱們該當如何?」
夏侯博心如止水,耐著性子道:
「等!」
「唯有繼續維持現狀,讓水賊橫行江、漢,劫掠各方,讓荊州腹地不得安寧。」
「而後靜待時機。」
「我就不信了,劉表能一直這麼沉住氣!」
耳聞著此言,劉備心知焦慮也沒有什麼用了。
為今之計,只有等了!
要不然,就只有聽從劉曄之謀,不顧名聲強取荊州。
但真要如此…
那豈不是說,近一年多來屯兵江夏種種收買人心的舉措不都白費了嗎?
真要不顧名聲,當初鴻門宴時,劉備就允許劉曄當場在宴席上拿下劉表,也無需拖到今時今日。
攻伐荊州之事僵持下來,但也並非全無好訊息。
不消兩日,劉曄從江水下游乘船朔江而來。
劉備聽罷,當即前往渡口相迎。
二人見面,劉備雙眸滿懷期待之色。
所幸劉曄也不負眾望,拱手行了一禮,笑答道:
「不負主公之託,曄也成功說服豫章太守。」
「華太守表示願舉豫章士民歸附主公,並聽聞劉表斷我方糧道後,還特意差人送來三萬石錢糧,以解我軍燃眉之急。」
「三萬石!」
劉備聽罷,頓時滿懷大喜之色。
他粗略一算,三萬石大概能支撐麾下將近兩萬餘眾月余的用度了。
誠如劉曄所言,的確是解了燃眉之急。
劉備欣喜之餘,不禁贊道:
「華君當真是慷慨之人,備感激不盡!」
說完,他環視身旁眾人道:
「我欲上表朝廷,表華君三公之職,諸位意下如何?」
「主公英明!」
此言一落,劉曄等眾並無絲毫異議,相反舉雙手贊成。
畢竟,對方確實大手筆,剛歸附就相贈數萬石錢糧,這何等的高義?
所謂是「投桃報李」,劉備自然也得有所表示。
可華歆目前身為一郡最高長官,佚比兩千石的地方高官。
也只有表朝廷三公之類的高官才能配得上對方了。
當劉備開金口後,回到大帳當著劉曄之面親筆擬表文。
一旁的夏侯博忽然上前兩步,低聲進言道:
「主公,博有一計。」
「或可讓我方順勢將豫章徹底掌控手中。」
此言一出,正握筆硯墨的劉備聞訊,立即停下了手中動作,抬眸道:
「子淵有何良策?」
夏侯博聞言,侃侃而談:
「以華君的名望,若主公上表朝廷表其為三公之位,曹操如若批覆後,必會差使南下宣其入朝。」
「主公屆時可順勢讓華君表太史子義為豫章太守,統領一郡。」
「如此,豫章就能兵不血刃徹底執掌手裡。」
劉備一聽,暗自沉吟半響。
片刻後,眼中精光不禁一閃,連連道:
「子淵此計甚妙!」
他一邊讚嘆,一面還在感慨為何自己就沒想到這一層呢?
他方才出言表示要表其為三公,僅是出於對方的慷慨,投桃報李罷了!
但他還沒意識到,還能這麼玩?
要是沒有夏侯博提醒,等表文呈遞上去,曹操派遣使者召其入朝後,定會重新委派太守人選。
那樣的話,恐怕新得的豫章郡又將失去。
之後想要奪回來,少不得一樁麻煩事。
可要讓華歆表奏的話,那以他的名望,這事幾乎板上釘釘!
曹操縱使不願,但為了籠絡華歆人心,最終也會准許太史慈接任。
得到提醒,劉備瞬間醒悟,想得頗深。
念及此,他撫掌大笑。
隨即看向一側的劉曄道:
「子揚,子淵之言你也聽到,不知可否在替備走上一遭。」
「向備表達對華君的感謝,也是告知這事請求其相助!」
劉曄聽罷,當即拱手道:
「曄接令!」
接下指令,剛乘船而歸,尚且來不及多做休息的劉曄又再度風塵僕僕的坐船沿江東下。
謀劃完這事,劉備繼續書寫表文,差人上表。
緊隨其後,還不待劉備消停,接二連三的情況再度接踵而至。
軍師夏侯博手拾著情報,快步奔進大帳中。
他滿懷笑意,向劉備行禮道:
「北邊傳來兩個訊息。」
「一個是來自荊州內部,一個是來自袁紹。」
「主公想先聽哪個?」
劉備聽後,目光投向夏侯博,見其面露喜色,嘴角也不禁浮現了笑容,揮手道:
「那就先從荊州內部的訊息說起吧。」
「是。」
夏侯博一聽,拱手相拜,走到席間落座。
隨後,沉聲道:
「這荊州訊息嘛,是安插襄陽周邊的探子傳回,稱近日來,襄陽城內張燈結彩,滿城洋溢著喜氣。」
「經核實,方知原來是蔡瑁做主,欲將侄女嫁與劉表次子劉琮聯姻。」
「博有預感,我方出兵荊州的時機不遠矣!」
一席話落。
聽到前半句,劉備還一臉從容。
當聽聞最後一句,不禁面色一動,連忙問道:
「恩?」
「子淵此話怎講?」
「蔡氏與劉景升結姻親,不是理所當然嗎?」
「聽說他本人還娶了蔡瑁二姐為夫人呢?」
「蔡、劉聯姻與我們取荊州有何關係?」
一語吐落,老劉滿臉呈現狐疑之狀。
夏侯博聽後,臉上掛著笑容。
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主公可還曾記得當初剛入南陽時,博為您所分析的荊州形勢?」
劉備聞言,眉頭一緊。
似乎是在緊緊回憶這事。
夏侯博見狀,也不猶豫,自顧自道:
「當時博說過,荊州與其說是劉表的荊州,不如說是蔡、蒯兩家的。」
「劉表只不過是代言人,由蔡、蒯作為左膀右臂,執掌軍政要務。」
話落於此,他頓了頓,言語愈發嚴肅起來,沉聲道:
「而當時博提到,荊州內部將會掀起世子之爭。」
「長子劉琦親近以伊籍為首的北來士人,並不與蔡、蒯等荊州大族交好。」
「如今蔡瑁決定嫁侄女與劉琮,也證明了當初博的猜想。」
「一旦劉琮聯姻,那以如今蔡瑁的權柄,必會一力扶持劉琮為世子之位。」
「襄陽皆為蔡、蒯兩家所把持,劉琦定不是對手。」
「若劉琦爭位失敗,主公覺得,他何去何從?」
劉備一聽,稍稍沉吟一番,眉頭緊蹙道:
「怕是蔡氏不太會留其性命,定會斬盡殺絕!」
夏侯博聽罷,微微點了點頭,以示附和。
「沒錯!」
「以蔡瑁的狠辣,定不會留隱患。」
夏侯博頷首道:
「那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只要我們能救下長公子劉琦,那名正言順取荊州的良機已至!」
此話一出,劉備撫掌大笑,連連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