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戰局僵持不下,就在曹操猶豫是否撤軍時,隨著許都信使的到來,令曹操頓時心意已定。
「張飛驍勇,許都局勢危急,速歸!」
帛書展開查閱,內容記錄頗為簡單。
但公文懂得都懂,字越少,事態越嚴重。
曹操看罷,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與荀彧共事多年,深知其行事穩重,若非情況緊急,絕不會加急發此急信。
「傳我軍令,各部集結,今夜秘密撤退。」
曹操盯著信件呆愣許久,果斷下令道。
指令一下,各部亦不敢怠慢,立即悄然準備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
不過,曹操也知曉呂布驍勇,擔憂其趁己方撤退掩眾追殺。
特意在撤退途中布置了埋伏,予以預防。
果不其然,當曹軍退卻的訊息傳回呂軍大營,呂布當即拍案而起,高喝道:
「點兵,點兵…」
軍令一下,麾下部眾飛快集結待命,他也手持方天畫戟,騎胯赤兔神駒率軍追擊。
他自率騎兵衝鋒在前,沿曹兵撤退方向疾奔。
沖至半途,卻不料曹操早已半道設伏,強弓硬弩齊發。
黑夜之中,伸手不見五指。
呂軍騎士被箭矢射倒者不少。
見曹操設伏,又看不清前方虛實,呂布忌憚曹操詭計多端,擔心還有埋伏,急忙揮手下令麾下騎兵往後撤退。
呂軍騎兵來去如風,很快就沒了蹤影。
曹操見狀,握劍下令道:
「呂布已退,命各部保持好陣型,有序撤離。」
「諾!」
…
直至次日清晨,當哨騎將曹操全軍已撤到汝南境內的情況回報後,呂布這才放下戒備。
而後下令各部收兵東歸。
曹操主力一撤,尚在淮水邊上牽制的陳登聞訊也飛快退回廣陵。
淮南戰事就此暫告一段落。
曹操安然撤軍後,心憂後方戰況,命朱靈、路昭領軍護送糧草軍械等物資緩緩而行,自己則率精銳輕裝疾行,火速回援。
此時正在襲擾潁川郡的張飛、魏越部得知曹操殺了回來,心知圍魏救趙的策略奏效。
雙方意念合一,果斷撤軍離去。
最終等曹操率眾風塵僕僕的趕回時,潁川境內已沒了劉、呂聯軍的蹤影。
望著被毀的農田和殘留的硝煙,曹操握緊馬鞭,臉色陰沉。
他緊握拳掌,卻彷佛有力使不出。
自攻下徐州後,他總覺得諸事不順。
征伐南陽,兩次皆損兵折將。
討呂布,也不能如願以償。
他深思許久,呢喃道:
「好像自從夏侯博歸附劉備以後,這劉備倒是越來越難對付了…」
他回想起過去,劉備根本無法入他眼,面對他只有兵敗的份。
可自從有了夏侯博,助其占據南陽後。
卻在面對他的攻勢時,絲毫不落下風。
反而還能屢屢在背後製造無形壓力,牽制他的行動,令他無法全力以赴。
正思索間,聽聞他回師的荀彧已率眾出城相迎。
荀彧匆匆奔來,快步上前行禮。
曹操回過神來,沉聲問道:
「文若,此次被毀的農田約有多少?」
荀彧聞言,拱手答道:
「不瞞主公,自張飛撤退後,彧便立即調派人手查實,這方圓一二十餘里的田地都被毀了。」
「來年春耕,恐難恢復過來。」
「我方預計會少近五十畝的良田耕種。」
曹操聞言,臉色驟變,倒吸一口涼氣:
「嘶…」
「波及範圍如此之廣?」
荀彧聞言,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自然是局勢不可控,他才會差人加急送書。
念及此,沉聲說道:
「若非情況緊急,彧也不會催促大軍回援。」
「也幸虧主公回師及時,不然恐怕被毀田地更多。」
曹操聽後,沉默良久,目光陰冷地望向南方。
他深知,荀彧此話絕非危言聳聽。
組織起來的屯田兵被張飛打穿,失了主動權。
那麼自己一日不率主力回師,敵方就有更多時間來破壞田畝。
「劉玄德!」
「待我騰出手來,定要先收拾他。」
但放狠話歸狠話,他深知目前形勢的嚴峻,眼下袁紹隨時可能南下,一時半會無力再度南征。
凡事只能等收拾了袁紹再說!
大軍回返許都,曹操立即命專司屯田的韓浩負責農田修復事宜。
曹操罷兵而歸,冀州這邊袁紹幼子病情漸漸有所好轉。
袁紹隨即召集麾下眾幕僚府中議事。
他高坐主位,身著華服,頭戴象徵著大將軍的三梁進賢冠。
三梁冠,這是自漢以來,大將軍與三公的標配。
由於先前曹操初擁護天子,實力較弱,不足以與河北抗衡。
他也只能選擇認慫,表袁紹為大將軍。
所以,袁紹頭戴三梁冠名正言順。
麾下文武群僚皆著官服,身板挺直,按禮制跪坐兩側。
「參見袁公!」
眾人齊聲行禮。
正如郭嘉十勝十敗論所言,出身名門的袁紹極重禮儀,議事時必著官服,禮節繁瑣。
即所謂的「繁文縟節。」
禮節過後,方才切入正題。
袁紹環視兩側,沉聲道:
「自我軍掃滅公孫瓚,平定幽州班師以來,大軍已休整數月。」
「恰逢今秋,河北各州皆大豐收,府庫糧草充足。」
「現兵糧足備,我意集結大軍,即刻發兵南下,剿滅曹操!」
「諸君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他渾身充斥著意氣風發。
語氣中充滿自信,彷佛曹操已是囊中之物。
誰料話音剛落,身長高大之人挺身而出,雙手合十,行禮拜道:
「袁公…」
袁紹一觀,見是田豐進言,想起先前之事,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群臣齊聚,他倒也顧及風度,強壓怒氣。
只是語氣明顯不善,冷冷道:
「汝有何高見?」
田豐性子本就是剛直之輩,縱然聽出了主上的不滿,但也渾然不在意。
不卑不亢道:
「袁公,今曹操現已自淮南引軍還,許都不復空虛矣。」
「且操素善用兵,變化不測,眾雖寡,未可輕也。」
「今非用兵之時,不如深溝高壘以自固。」
「將軍據山河之險,擁四州之眾,外結英雄豪傑,內修農戰。」
「待農事成,倉稟足,自能形成橫掃天下之勢。」
「而後簡精銳為奇兵,乘間擊虛,以擾河南。」
「敵救右則攻其左。」
「敵救左則擊其右。」
「如此則敵疲於奔命,士民不能安於本業,我未勞而彼軍已困。」
「遲不過三載,可坐而克之。」
「俟其時也,大舉南下,可兵不血刃而定中原矣!」
田豐越說越激動,面上也泛起紅光,語氣頗為堅定。
頓了頓,他臉上洋溢著喜色,繼續說道:
「如今放著廟堂之上穩操勝券的計策不用,卻要冒險透過一次戰爭去決定成敗,萬一不能如願以償,若事有不測,悔之晚矣!」
一席話落。
他滿心歡喜,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在他看來,這才是上上之策。
遠比此刻發兵南下,好太多了!
兵法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
他們坐擁河北四州之地,地廣人稠。
無論是土地面積,還是人口規模,皆遠在久經戰亂的中原數州之上。
不說別的,就單一個冀州就勝過曹操治下數州。
所以,田豐方才提議緩戰之策。
他們人力物力都遠在曹操之上,只要對內潛心農耕,對外聯合各方諸侯,並陳兵邊境不斷襲擾河南。
只要整合資源,休養生息,穩紮穩打,以殘破的中原,焉能久撐?
只可惜,他想得很美滿,然而現實很殘酷,給了他當頭一棒。
袁紹聽後,略作沉吟,便厲聲喝道:
「此迂腐之見!」
「休要復言!」
「啊?」
田豐一聽,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他瞬間感覺腦瓜子嗡嗡作響,什麼情況?
主上竟直接否定了他的主張。
為什麼?
田豐自然不甘心良策被否決,高聲勸諫道:
「袁公,急戰利於曹,不利於我啊!」
「曹軍將士驍勇善戰,戰力強悍。」
「我軍雖眾,野戰卻難有勝算。」
「可將軍掌控四州之地,只需整合資源就能耗死曹操。」
「何必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呢?」
連番的苦勸,田豐聲音洪亮,仿是撕心裂肺。
「住口!」
誰料袁紹一聽,陡然勃然大怒,厲喝道:
「田豐!」
「大軍出征在即,汝竟敢漲他人志氣,滅我威風,究竟是何居心?」
這一刻,袁紹是徹底怒了!
田豐卻根本不懂進退之道,繼續勸諫:
「豐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
「望袁公三思!」
只是袁紹再也聽不下去了,頓時拍案而起,厲聲道:
「左右武士安在?」
「與我將此狂徒拖下去,打入大牢。」
「一切等我出徵得勝歸來,再行發落!」
一記指令傳下,立即就有兩名武士快步奔進大堂,面無表情的上前架住田豐,作勢就要把他拖下去。
眾人噤若寒蟬,心頭皆是一凜。
但袁紹盛怒之下,無人敢上前求情。
唯有一向秉公辦事的沮授上前兩步,硬著頭皮求情:
「田別駕所言俱是出自公心。」
「還請袁公見他一片忠心,網開一面。」
只不過,沮授的求情並未有成效。
袁紹此刻怒火中燒之下,自然容不得半分忠言。
他一把抓起利劍,拔劍怒喝:
「誰敢求情,同罪論處!」
沮授聞聽,心頭一凜,只得退下。
下一秒,他只得悻悻看著田豐被武士架了下去。
當然,即便是袁紹鐵了心將他下獄,田豐依舊是不依不饒,大喊著此番不宜出兵之類的言語。
聲音在大堂之中迴蕩。
聲若洪鐘,眾人皆聽在耳中。
直到他被帶遠,喊聲才漸漸消失。
袁紹重新坐回席上,好半響才漸漸平復情緒,陰沉著臉看向兩側道:
「來,諸君,繼續接著議事。」
可有了田豐直諫的前車之鑑,在場眾人誰還敢反對出兵?
但凡事自有例外,沮授仍挺身而出,拱手道:
「田別駕雖言語衝撞了袁公,但其一心為公。」
「他所提出的三年緩戰,襲擾曹操,實乃良策。」
「還望袁公慎重考慮,勿要倉促發兵。」
一席語落。
沮授用詞柔和許多,袁紹面色稍緩,倒未再動怒。
只是,一側的謀士郭圖出列反駁道:
「沮公此言差矣!」
「兵法云:十圍五攻。」
「如今,以袁公之神武,河朔之強盛,來討伐曹操,易如反掌。」
「中原之地,一向地大物博,土地肥沃。」
「若不趁中原未復之際滅曹,待其坐大,後患無窮!」
沮授聞訊,神情嚴肅,正色道:
「救亂誅暴,謂之義兵。」
「恃眾憑強,謂之驕兵。」
「義兵無敵,驕兵先滅。」
「曹操迎天子安宮許都,如今舉兵南向,是在違反義理。」
「況且,廟勝之策,不在強弱。」
「曹操法令暢通,士卒精練,非公孫瓚等人可比也。」
「如今,放棄萬安之術,而興無名之兵,授實為主公憂之。」
一番言語落下,沮授神情頓時隨著語調暗淡了下來。
只是郭圖聽罷,卻也寸步不讓,彷佛是要與之一爭高下。
他唇齒相爭,沉聲道:
「武王伐紂,豈曰不義?」
「況且,今出兵討伐曹操而非天子,何來無名之師?」
「而且,袁公麾下人才濟濟,文臣武將皆竭力效忠,士民歸心,若不早定大業,實在是過失啊!」
「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此正越王勾踐之所以稱霸,吳王夫差亡國之鑑也!」
「監軍之計,確實很持重、牢靠,但這不是見機行事的靈活應變啊。」
一語吐落。
似是郭圖的吹捧深得袁紹之心,令他胸中一陣舒坦。
話落,他滿意的點頭道:
「公則所言甚合我意。」
「監軍不必再言,出兵之事已定。」
「即日起,各路兵馬集結鄴城,準備南下!」
隨著袁紹一錘定音,縱是沮授還想再勸,卻被無情的揮手打斷。
左右眾人無不是齊聲高呼道:
「袁公英明!」
望著滿朝諸眾,沮授一時只能搖搖頭,無奈嘆氣。
他明白,此番已無法改變袁紹南下的決定。
阻止不了,更不看好此戰的勝算。
但…
這又如之奈何呢?
事已至此,唯有執行。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