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博這話表達出兩層意思。
許攸腦海里浮現出方才的艷景,解了第一個疑惑。
哦,這是夏侯博所安排的。
那…
第二個問題又再度浮現腦中。
他僅是袁紹所派一來使,對方為何如此精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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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軍師…」
許攸正欲出言相問,話音尚未落下,就見夏侯博突然轉身,笑著打斷道:
「哈哈…」
「先生不必多慮,這只是我給子遠的一點福利,盡地主之誼。」
許攸聞訊,也以笑回應。
話雖如此,但以他的聰慧,對方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示好他。
只是見對方一時不直言,他暫時也就不問了。
不過許攸也深諳天下沒有白吃午餐的道理,稍作沉吟,拱手道:
「夏侯軍師,攸在袁公帳下還是有點話語權。」
「若日後劉使君有需要的地方定要說來,攸能幫則幫。」
聽聞此話,夏侯博目光掃視江水,笑得合不攏嘴。
見許攸如此答應,也宣告他的此計成了。
拉攏許攸,並非是立即就有求於他辦事。
主要是先結個善緣,放在這裡。
從古至今,都是人情社會。
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特別是夏侯博深知歷史走向,官渡袁、曹之戰即將拉開帷幕。
但…
前番曹操二討南陽,被他火燒博望坡一計燒得大敗,兵馬折損不小。
如今曹操所處形勢可遠比原史上更加嚴峻。
老劉雄踞南陽,呂布又在他的策劃下割據淮南,派了一部兵馬進駐汝南,伺機襲擾曹氏。
更南邊還有江東孫策蠢蠢欲動,虎視眈眈。
蝴蝶效應是真有可能發生改變的。
即曹操繃不住弦,兵敗官渡,讓袁軍大舉南下鯨吞中原各州郡。
一旦形勢如此,那以袁氏之勢,將會是比之原史上統一了整個北方的曹操還要強上幾分之敵。
到時候,就當真是誠難以與之爭鋒了。
故而先結好許攸,或許日後關鍵時刻就能發揮出大用。
又簡單閒聊一番,二人無形之中拉近了關係。
夏侯博試探性的相問道:
「子遠貴為袁公謀臣,位高權重。」
「不知袁公近日可有南下的打算?」
許攸聽聞,稍稍一想,緩緩說道:
「呵呵呵…」
「這事也並非軍中機密,告訴夏侯軍師也無妨。」
「袁公初定幽州,一統河北四州。」
「原本聽聞曹操趁我方尚未從幽州班師之機,拿下了政局混亂的河內郡,將勢力拓展至黃河以北。」
「袁公本是要調兵出擊,攻擊曹操,只是受沮授、田豐所勸阻,暫時熄了立即動兵的心思。」
話落此處,他言語頓了頓,隨即又道:
「不過,據攸對袁公的了解,待秋收後軍糧充實府庫,或是最遲也就明年開春,袁公定會厲兵秣馬南下。」
「故而,袁公方派遣使者奔走四方,聯絡眾諸侯一齊伐曹。」
聽聞著其一番話娓娓道來。
夏侯博暗自點頭,許攸所說基本與原史上所爆發官渡之戰的時間節點吻合。
他稍作思吟後,轉頭問道:
「不知子遠此次回返可否在袁公面前替我主美言幾句?」
許攸聽聞,當即拍胸脯答道:
「此舉手之勞而已,包在我身上。」
夏侯博見其毫不猶豫,迅速應允,也不禁感嘆對待許攸這種貪財好色之人,只需略施小計,便能收買其心。
「除此之外,我主目前僅占南陽一隅之地,地廣人稀,軍中缺糧…」
「不知子遠能否替我方向袁公求取糧草資助?」
面對著其又一請求,許攸聽後,眉頭微凝,皺成一團。
思索良久,方道:
「此事難度不小,不過還請夏侯軍師放心,攸定會盡力而為。」
「好好好!」
「那就有勞子遠了。」
夏侯博聞訊,滿懷喜色,拱手拜謝道。
「夏侯軍師客氣了。」
說罷,夏侯博拍了拍手,又見數人抬著一個箱子過來。
許攸眼尖,迅速就察覺到裡面所裝皆是錢財珠寶。
他面上假意流露不解之色,抬頭相問:
「這是何意?」
夏侯博拍手大笑:
「哈哈…」
「子遠勿要誤會,這是我跟劉豫州的一點心意。」
「豈可豈可…」
許攸假意推辭,實則雙手已是摸在箱子上遲遲不願伸開,眼中貪婪之色盡顯。
夏侯博眸中精光一閃,又豈能看不出他的這點小伎倆。
「子遠千萬不要推辭,我們日後或許還會有麻煩到先生的時候。」
「這就當是提前報答先生的。」
夏侯博微微一笑,說道。
「哈哈…」
「那好,攸就暫且收下了。」
見對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許攸索性直接將箱子抱在懷裡道。
兩人談妥諸事,俱都興高采烈。
對於夏侯博而言,收買許攸僅付出一侍女與錢財的代價。
但所能獲得的回報,日後或是源源不斷的。
這筆買賣賺大了…
雙方談妥,許攸也不忘正事,隨即辭行夏侯博,徑直奔往主帳面見劉備。
劉備與之相見後,也佯裝不知昨夜之事,笑著伸手為其拍著衣服上灰塵,問道:
「江南氣候與北方不盡相同,先生昨晚可還休息好?」
許攸見狀,面上再度激增出受寵若驚。
他微微有些咂舌,貴為一方諸侯的劉備竟然親自為自己整理衣裳。
這讓他心下生出了無盡的好感。
「使君,這使不得…」
他連忙揮手示意道。
劉備聽罷,笑道:
「不妨事,子遠先生遠道而來,是為貴客。」
「備當然得盡一番地主之誼,熱情款待才是。」
許攸滿臉皆是感激,目光盯凝著劉備,心中暗道:
「可惜了,劉備實力太弱…」
「要不然,為其效力也並非不是美事。」
劉備尚不知情,自己一貫以來至誠待人的微小舉動,已是深深觸動到了許攸的內心。
許攸似是感覺到自己有些感性了,表面當即嚴肅了起來,沉聲道:
「使君多慮了。」
「您此番招待已經很周到了,攸頓感滿意…」
說這話時,他舌尖微微舔了舔嘴角,似是還在回味昨晚的風情。
「哈哈…」
「那就好,備就怕沒有招待好子遠。」
劉備聞訊,大笑起來,而後拉起他的手臂往席間落座。
待坐定後,許攸神情嚴肅,拱手道:
「實不瞞使君,此番攸南下,乃奉袁公之令,前來結好使君。」
「要不了多時,袁公就會集結兵馬南下,對付曹操。」
「玄德公占據南陽,毗鄰曹操老巢許都,袁公希望屆時使君可趁機發兵北上襲擾,一齊滅曹。」
「不知使君意下如何?」
一番話落。
劉備見許攸終於道來了此行真實用意,面上不動聲色。
沉吟良久,方道:
「曹操挾持天子,備身為漢室宗親,理應除賊扶漢。」
「只是…備僅有南陽一隅之地,恐實力不濟…」
聽聞劉備一臉難為之語,許攸高聲道:
「這個使君儘管放心。」
「袁公麾下兵強馬壯,數倍於曹操。」
「屆時曹操為了正面抗衡我軍,必將集結全力迎戰。」
「待其後方空虛下,即是使君取事之機。」
話音落下,許攸沉吟半響,又道:
「當然,若使君缺糧缺兵,攸屆時也會盡力向袁公勸誡,讓其多加資助。」
「這個還請使君盡請放心。」
瞧著許攸將諸事都給安排妥當,劉備心下不禁暗道:
「雖說子淵此計並非正道,但這的確效果顯著啊…」
他沒想到,女人跟錢財對許攸這等袁紹麾下居於高位之人竟然都能有如此之大的殺傷力。
「那一切就有勞子遠了。」
「還請轉告袁公,備之後會見機行事!」
劉備聞言,頷首應道。
許攸見其點頭答應,使命完成,又得了好處。
他滿心歡喜的拱手予以告辭。
劉備親自將其送至江邊,看著他登船北去。
直到許攸的背影消失不見,夏侯博方才緩緩奔到劉備身旁。
劉備眉頭一皺,轉身相問:
「子淵,你覺得以許攸的秉性,他收了我們好處,日後會替我們暗中提供方便嗎?」
夏侯博聞言,稍作思索,評價道
「此人是典型的利己主義者,他收了我們賄賂。」
「那之後在袁紹帳下,若不影響他前程的,他大機率還是會盡力相幫的。」
「嗯嗯,那就好…」
瞧著其言語信誓旦旦,劉備點頭應允,面上浮現相信。
劉備旋即目光看向遠方滾滾江水,忽又問道:
「子淵覺得,袁紹若之後集結大軍南下與曹操大戰,我方該如何自處?」
「是助曹還是助袁?」
此語一出,他目光中似是透著數分狐疑。
這一刻,他的確是有些難以抉擇。
夏侯博見狀,也明白老劉心中的憂慮。
助曹,助袁乃最重要的選擇。
一旦踏空,就有滿盤皆輸的風險。
畢竟這兩人各自雄踞河北,河南之地,不管誰勝出其實力都遠強於他們。
想不要被吞併,就得做點什麼。
這是老劉內心深處的想法。
只不過,在夏侯博看來,這事遠沒有那麼複雜,相反很簡單。
他稍作思吟,簡單組織了一番語言,說道:
「主公,其實我軍啥都不需要做,只需作壁上觀即可!」
「啊?」
「此話怎講?」
劉備一聽,頓時滿臉浮現驚詫之色。
夏侯博心下早有對答之語,對此早有應對。
他語氣稍緩,分析道:
「袁氏家族強盛,縱使袁術敗亡,但由於袁紹雄踞河北四州,盛極一時。」
「汝南袁家定會暗中與袁紹聯絡,待其大軍南下時在後方製造混亂,讓曹操首尾難顧。」
「若我們助袁,縱兵偷襲許都,曹操必敗無疑!」
「可曹操一敗,我們所面臨的形勢將會愈發艱難。」
話落此處,夏侯博越說表情上已越是愁容滿面。
他所言非虛。
原史上的汝南袁並未因袁術敗亡而隨著一起沉淪。
而是在官渡之戰時還活躍於汝南一線。
汝南各縣爭相應之。
這很難說,背後沒有汝南袁在暗中操控。
隨即袁紹相繼派遣麾下部將及劉備抵達汝南相助,從背後襲擾曹操。
如果此番相助袁敗曹,後果就將是袁紹鯨吞中原。
而後,以袁家的聲勢,橫掃數州郡幾乎是註定的。
到那時,統一了整個北方的袁紹攜大勢南下,誰能抗衡?
沉吟許久,夏侯博神情嚴肅,鄭重說道:
「若助袁破曹,則袁紹將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席捲中原數州。」
「屆時,以袁家之勢,縱使我軍占據荊州全境,恐也難以抵擋。」
「所以,助袁斷斷不可取!」
聽聞著助袁所會面臨後的困境,劉備頻頻點頭附和。
片刻後,試探性問道:
「那我軍要相助曹操擊袁?」
本以為夏侯博是這個意思,豈料他聽聞後卻微微搖了搖頭。
劉備見狀,眉頭緊鎖,不解道:
「那依子淵之意?」
夏侯博聞聲答道:
「曹操用兵奸詐,若同等兵力下,袁紹絕非對手。」
「現在袁紹占據優勢,其一是享受到了家族之勢。」
「其二是雄踞冀,青,幽,並四州,河北之地所受戰亂的波及遠小於中原之地。」
「反觀徐,兗,豫飽受戰火摧殘,人口凋敝,民十不存一。」
「又兼冀州富庶,人口稠密。」
「其三兵馬,輜重遠甚曹操,無論是速戰亦是久持,都占據天然優勢。」
沒錯,袁紹的確不管是速戰,久持都占據天然優勢。
官渡之戰,雖然有田豐,沮授不贊同速戰,堅持勸進久持,然後分兵襲擾中原各州郡,對曹操施展疲兵之計。
此計固然精妙!
但袁紹力排眾議,堅持南下速戰。
其實也沒錯。
他敗了非是出兵時機不對,僅僅是用兵水平問題。
還有多謀少決,幹大事而惜身的性格缺陷所致。
你可能很難想像,袁紹官渡統率十餘萬兵馬,其中還有萬餘精騎的情況下,跟曹操對壘除了仗著家底豐厚,堆土山不要錢似的萬箭齊發射官渡曹營,小勝一籌外就再無建樹。
白馬、延津,雞鳴山…
數次野戰交鋒中,皆以袁軍大敗而歸。
除此以外,還有曹、袁之間圍繞劫糧與反劫糧的明爭暗鬥。
袁軍完全招架不住。
糧道頻頻被劫。
曹操奇襲烏巢大營,火燒糧營。
這只是規模最大的一次,直接燒毀了袁軍囤積的所有輜重物資,奠定了大勝。
其實在此之前,劫糧道之事也頻頻發生。
夏侯博正是知曉歷史走向,才不同意助曹破袁。
要是讓袁紹大敗,那曹操的發展勢頭就不可阻擋了!
夏侯博分析一番後,頓了頓後,直視著老劉說道:
「所以,博的意思是,兩不相幫。」
「坐視袁、曹圍繞黃河決戰,坐山觀虎鬥。」
「若袁勝,則遣使聯合,向其稱臣,暗中積蓄力量。」
「若曹勝,則出兵襲許,讓曹操投鼠忌器,不敢輕易渡河平定河北。」
話落於此,他頓了頓,語氣稍緩道:
「曹操家世不像袁紹這般顯赫,他縱然決戰取勝,亦無法速定河北。」
「只要袁家舉兵抵擋,數載之內,曹操無法拿下河北。」
「這就是我軍到時候的契機。」
「南陽緊鄰許都,只要曹操想要出兵河北,我方就伐許,迫使其回師。」
「這樣就能形成微妙的平衡,不至一家徹底做大。」
「如此,則我軍將立於不敗之地!」
一席話語落下,夏侯博緩緩給出了具體的戰略方針。
這也是自南陽站穩腳跟後,他就不斷在修正的戰略決策。
核心就是袁紹不勝的情況下,那一切就還有可操作性。
曹操沒有袁紹的家世,縱然官渡大捷,也會如原史上那般,耗時七八年才能平定河北各州郡。
這還是建立在沒有外力的干擾下,如有外力,那時間只會更長。
原史上的曹操運氣可謂十分爆棚。
除了呂布被他親手所滅以外,其餘周邊的威脅盡數因各種原因皆蕩然無存。
南陽張繡受賈詡蠱惑,絕袁歸曹。
江東孫策,受許貢門客所殺,再無許都被襲之憂。
荊州劉表坐守之徒,曾有數次奇襲許都之機卻都按兵不動,錯失良機。
而這一世,夏侯博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把主動權牢牢把握在自己手裡。
只要曹操官渡一勝,那淮南呂布,己方占據的南陽郡就將徹底發揮作用。
曹操將不可能在全身心投入到平河北的戰爭中。
劉備傾聽過後,亦連連出言贊道:
「子淵此乃萬全之策。」
然後又扭頭看向另一側的右軍師劉曄,問道:
「子揚覺得呢?」
劉曄聞言,拱手附和道:
「子淵此計甚妙!」
「曄暫無補充之處。」
見左右軍師都達成共識,劉備心下再無遲疑,就定下了此計。
一樁難題迎刃而解。
劉備遠眺江水正中,眉頭也不禁再度皺了起來,嘆道:
「唉,袁、曹雙方都已雄踞數州,備卻僅有區區南陽一隅之地。」
「子淵先前所說的荊州之變也遲遲未到來,我軍尚不知何時才有合理向荊州用兵的理由。」
直到這一刻,他心中的確有些焦慮不安。
正如夏侯博所分析那般,無論是曹勝還是袁勝,大捷後都是龐然大物。
自己要是不能占據荊州,恐到時候都沒上桌的機會。
時間越近,他越發緊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