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博聽後,出言寬慰道:
「主公不必急躁,車到山前必有路。」
「終究有變數,讓我方名正言順取荊州的良機。」
他語氣中浮現自信,老劉一時焦躁的心也似乎是有所被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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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淵說得是,備當按捺住性子。」
劉備也意識到自己心態不對,連忙回道。
他冷靜下來,略作沉吟一番,神情嚴肅道:
「對了,方才子淵所言,備忽然想到,如果袁、曹決戰,曹操最終取勝,他之後要是不先平河北,而是先集中兵力對付我方,該當如何?」
此話一落,江邊氣氛再度凝重起來。
誰料夏侯博一聽,絲毫不以為意,說道:
「這事我早有所料,主公不必憂慮。」
「前番南陽一戰,我已經令曹操大敗而歸。」
「他日後縱使再度糾集兵馬來襲,我方也不懼一戰。」
「況且,以袁氏的底蘊,想憑一兩場戰役徹底將他打垮並不現實。」
「我軍反而可坐視曹操削弱袁氏,而後再聯合袁家共進退。」
「曹操攻袁,我軍則發兵北上襲許。」
「曹操攻我,就可差人聯絡袁氏南下。」
「讓曹操疲於奔命,首尾難顧。」
一番話語,他將早已規劃好的戰略規劃詳細道來。
對於熟知歷史的夏侯博而言,他並不擔憂即將到來的官渡大戰曹操會取勝,反而憂慮自己煽動蝴蝶效應,讓袁紹贏了。
這才是麻煩事!
曹操官渡贏,也不能一口氣吃掉河北州郡。
但袁紹贏了,卻可以短時間內席捲中原數州。
念及此,夏侯博思慮片刻,補充道:
「主公,袁、曹決戰,我方還得時刻掌握軍情。」
「不能讓曹操兵敗,不然以袁氏的實力恐將無人能制!」
「事有不逮,我們甚至可暗中援助曹操。」
聽聞著夏侯博的分析,劉備眉頭一緊,疑道:「嗯?」
他沒想到,己方與曹操剛大戰一場,之後有可能還需要支援曹操?
夏侯博嘴角微揚,笑道:
「大局為重嘛!」
「天下時勢變化無常,我們也不能墨守成規。」
「子淵所言極是。」
劉備聽罷後,頷首附和。
夏侯博一點也不著急,目前奪取荊州的進展其實已經頗為順利了。
南陽郡已經政局穩定,江夏駐軍以來,老劉憑著自己親民及富有親和力的人格魅力,江夏士民也紛紛歸心。
現在所欠缺的無非是一個能名正言順向劉表開戰的理由。
強行動武行不行?
也行!
只是這樣即便打下,也不能快速安定荊州。
名不正則言不順。
何況豪取強奪,也並不符合劉備的處事作風。
不管於公於私,他們都得靜待時機。
變數未至,也只能繼續積攢力量,以待時變。
…
與此同時,許都。
司空府內。
曹操也在召集眾幕僚商議要事。
大堂兩側,眾人齊聚兩側,各執一席。
曹操端坐主位,環視眾人後,方道:
「諸君,據我方安插河北的線報稱,目前袁紹已大肆派遣使者奔走四方,聯絡各方諸侯試圖一齊圍攻我方。」
「汝等可有應對之法?」
此言一出,他眉頭一皺,凝成川字。
他能夠感受到,袁紹這一計若成,那對他的形勢就將頗為不利了。
言語吐落。
堂下暫時陷入了一片寂靜無聲。
半響後,尚書令荀彧率先拱手說道:
「袁紹遣使奔走四方,企圖聯絡各方諸侯圍攻我方。」
「主公不必為此憂慮,您擁護天子,掌握朝廷正朔,可效仿之也同樣派人聯絡。」
「有朝廷大義在,縱不能令各諸侯出兵相助,亦能讓大多諸侯作壁上觀。」
一席話語,荀彧為曹操指明瞭方向。
令他頓時神情一肅,沉聲道:
「文若此計頗妙!」
「不過文若覺得,我方先拉攏誰較好?」
荀彧聞言,稍作思吟,不假思索道:
「南陽劉備!」
「劉備?」
曹操一聽,面上陡然浮現出一絲意外之色。
他與劉備方形同死敵,雙方攻伐數次。
荀彧竟然建議此人是可以拉攏爭取過來的?
荀彧點頭應道:
「對!」
「自劉備占據南陽以後,近年來不斷開墾荒地,招合流民,並實施均田令,短短兩年多,已讓飽經戰亂,人口大幅銳減的南陽煥然一新,呈現生機勃勃之勢。」
「而如今劉備又屯駐江夏,圖謀荊襄之心昭然若揭!」
「但劉表坐擁荊州將近十載,深得蔡、蒯等荊州大族擁護。」
「劉備想奪占荊州以為基業,非是短時間內所能攻下。」
「劉備目前需要時間,一旦袁紹南下,主公若無法抵擋,憑袁氏之力,會席捲中原各州郡。」
「他也深知這點,勢必不願袁紹敗主公。」
「所以,闡明利害關係後,劉備是值得拉攏的一方諸侯。」
一番話語徐徐落下,荀彧從時勢及雙方有共同的訴求入手進行闡述。
曹操聽罷,也在腦海里稍稍回味。
片刻後,他臉上浮笑,點頭道:
「文若所言極是。」
「那我就先行派人南下聯絡劉備,穩住他。」
「主公英明!」
荀彧聽後,先拱手行了一禮,贊道。
旋即,他又接著進言:
「拉攏劉備後,主公還可以天子名義,分別表奏淮南呂布為征南將軍,吳郡太守,江東孫策為九江太守。」
「以此來挑動孫、呂矛盾,讓彼此相互攻伐,無暇顧及我方。」
「此乃二虎競食之計!」
此言一落,曹操神情頓時無比振奮。
荀彧這一計可謂是梅開二度了。
數年前,劉備剛從陶謙手中接任徐州後,他就獻過此策,挑動當時同樣覬覦徐州的袁術與劉備爭鬥,最終漁翁得利。
現在再度獻此策,依舊不過時。
只因他手握天子,掌握主動權。
不管敵人如何變化,他都能這麼玩。
各自表奏諸侯為對方諸侯治下的州郡長官,你心不心動?
你有沒有出兵心思?
人的欲望註定了二虎競食之計註定會成功。
「文若此計甚妙!」
「我可依此計而行。」
稍作沉吟,曹操迅速點頭,應允了下來。
緊隨著,荀彧也再度拱手說道:
「其餘諸如涼州馬騰、韓遂等眾,皆可派人表奏官職,施以恩惠,穩住其心。」
說罷,他思慮一番,舉薦道:
「主公,彧舉一人,命其坐鎮長安,足可安定西邊。」
「哦?文若所舉何人?」
曹操聽罷,神情微驚,相問道。
荀彧神態從容,語氣淡定道:
「鍾繇。」
「元常?」
荀彧聞聽後,鄭重點頭道:
「對!」
「有元常鎮守關中,可免西邊後顧之憂。」
見荀彧如此信心滿滿,又兼自己麾下諸多才士皆是出自其推薦。
曹操聞訊,也不疑有他,迅速拍案而定:
「也好!」
「待散會後,就有勞文若擬寫表文,奏請天子封其為司隸校尉,出鎮長安。」
「諾!」
荀彧聽後,迅速拱手應下。
一番探討之下,關於如何應對袁紹派遣使者聯絡各方諸侯之事,也逐漸有了對策。
與此同時。
皇城之中,董承也受天子秘密召,奔往寢宮。
剛入宮內,卻見大殿上空無一人。
龍席上也並無天子的身影。
正在董承驚詫之時,忽有內侍從偏殿緩緩走出,湊上前低語道:
「陛下正在出恭,特讓在下前來相請。」
「請董公移步,陛下有事相商…」
見宦者說罷,就先行快步奔去。
董承一時面露疑惑,同時腳步迅速跟上。
他頓時意識到,天子或有要事…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來到了五穀輪迴之所。
董承定睛一瞧,見天子劉協並未如廁,而是身著龍袍立在一旁,眼中飽含熱淚。
他連忙上前,拱手行禮道:
「臣拜見陛下!」
劉協聞訊,見是董承到來,立即將之扶起:
「國舅速速請起…」
「謝陛下。」
董承連忙謝恩道。
旋即,劉協依舊熱淚盈眶,滿懷悲傷之色。
董承見狀,連忙問道:
「陛下究竟所遇何事,何故如此悲傷?」
劉協哭泣一陣,方才伸手用龍袍擦拭了一番淚珠,說道:
「愛卿不知,朕這是在為大漢江山所哭。」
「啊?」
「陛下何意?」
董承一臉不解,急問道。
劉協遂才將近日所發生之事如實道來。
最終總結就是,司空曹操並非他們先前想像中的漢室忠臣。
自從攻下徐州,雄踞中原各州郡以後,曹操行事也越發跋扈。
對待他這個天子也漸漸失了以往的禮儀。
「所以陛下是覺得曹操將會成為第二個董卓?」
劉協聞言,鄭重點頭應道。
「朕自登基以來,便屢受奸臣所挾持,淪為傀儡。」
「據近日以來,朕能夠感覺出來,曹操已無匡君輔國之心。」
「若不出朕所料,伴隨著曹操日益壯大,不臣之心也會愈演愈烈。」
劉協越說神情也越發嚴肅。
他登基為帝已近十年,多年的傀儡生涯早已讓他內心異常敏感。
誰是不是奸臣,他心中都是能隱隱感覺的。
聽聞劉協之言,董承內心一沉。
他沉吟半響,說道:
「那…」
「陛下準備怎麼做?」
劉協聞言,輕輕拍了拍手。
下一秒,就見一身著華麗衣裳的女子從外面走進。
董承聞聲望過,這正是他的小女。
也是如今劉協的妃子。
董氏走近,緩緩從袖子中取出一條玉帶遞了過來。
董承接過玉帶,面上露出一絲疑惑道:
「陛下,這是?」
劉協聽後,緩緩解釋道:
「此乃朕親筆血書。」
「朕居深宮,無法聯絡外臣。」
「望國舅能帶出此血詔,秘密聯絡外臣,討伐奸賊曹操。」
聽聞一番言語後,董承方才恍然大悟。
他稍作沉吟,便毅然決然的將玉帶接過。
如今他乃劉協國舅,是貨真價實的外戚階級。
幫劉協也就等同於幫自己。
若能借勢除掉曹操,那他的權勢豈不是也將隨之水漲船高?
念及此,董承亦毫無遲疑。
「臣知曉了。」
「還請陛下放寬心,臣定安全帶出玉帶詔,暗中招合有志之士,共同討賊。」
「剷除奸賊,還朝廷清平,讓陛下重掌大權。」
董承突然跪地抱拳保證,滿懷鄭重之色。
劉協連將其攙扶起來,點頭應道:
「朕相信國舅…」
說罷,他也迅速揮手道:
「此事干係重大!」
「以免曹賊生疑,國舅還請速速將玉帶帶出宮去。」
「諾!」
董承聽後,也知此事關重大,當即應道。
隨即,他即刻辭行,出了大殿徑直往皇城外奔出。
卻不料,行至皇城門外時正恰巧相遇率眾入宮的曹操。
曹操見狀,眼神瞥了瞥他。
瞧著董承神色如常,未有絲毫異常。
他方才目視前方,正欲揮手進宮。
董承繃緊的內心方才長鬆口氣,正要迅速出城回返家中。
「站住!」
誰料剛往前踏出一步時,身後陡然傳來曹操的喝聲。
董承陡然眉頭一緊,渾身肌肉不自覺緊繃。
但他也明白,此乃關鍵時刻,絕不可露餡!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方才轉身笑道:
「參見司空。」
「不知司空呼喚,有何見教?」
曹操瞧其神色平靜,但臉上疑心卻未散去。
他神情嚴肅,厲聲道:
「聽聞汝進攻見陛下,耗時許久?」
「汝都與陛下說了什麼,從實招來!」
此話一出,曹操渾身氣場強烈,似是隱隱壓得董承喘不過來氣。
不過,董承本就是董卓女婿牛輔部曲出身,也經歷過大大小小數十戰。
他心理素質還是頗為良好的。
只是一瞬間,就拱手答道:
「陛下召見商議祭祖事宜。」
「司空有何指教否?」
「只是祭祖?」
「我看未必吧?」
曹操一聽,顯然並不信他這套說辭。
稍作思索,遂揮手示意左右侍從控制住董承,而後對其搜身。
只是搜了許久,也並未從身上搜出啥東西。
曹操見狀,才漸漸打消疑慮,直奔宮中。
董承見狀,遂也不敢多逗留,快步回返府中。
直到入府並安排下人緊閉府門後,他獨自進入後堂。
然後方才脫下衣服,用佩刀從腰間割開一道口子。
裡面赫然藏著劉協所賜玉帶!
董承隨即不敢怠慢,立即將玉帶割開口子,取出裡面的絹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