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博一句話,讓喧囂的大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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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興奮之下這才意識到,他們的敵人不止北方的曹操,還有南邊的劉表。
大部分將校不知曉劉備率軍進駐江夏,替劉表看守門戶的真實意圖。
但關、張,李嚴三人心知肚明,劉備南下的目的,表面是幫劉表守門戶,實則是為了打入荊州內部,施以士民恩惠,收買人心,日後好內外夾攻,奪取荊州。
所謂的聯盟,不過是各取所需,互相算計。
既然劉表不可輕信,自然要有所防備。
隨著關、張不再提北伐,眾將自然也就安靜下來。
夏侯博見狀,點頭下令道:
「傳令各軍暫駐博望、舞陰二城,休整三日,觀察曹軍動向。」
「諾!」
諸將齊聲應命。
雖然剛擊敗曹軍,但夏侯博深知曹操狡猾,擔心他會突然反撲。
因此,他並未立即撤軍,而是先駐紮邊境,靜觀其變。
…
與此同時,荊州襄陽。
隨著近日來南陽戰事愈演愈烈,州牧劉表也不斷召集麾下僚屬商討軍情,議是否要趁劉備一方全力北上防範曹軍之時,己方出兵襲取南陽以南之地。
只是爭論持續幾日,都沒議出結果。
荊州眾人分為三派。
一派以別駕韓嵩為首,堅決主張乘虛出兵,奪回先前被劉備搶奪的南陽南部,收復失地。
另一派自然就是早已暗中受老劉所折服的伊籍為首。
伊籍北方外來士人,因與劉表同鄉之誼而被倚為賓客,深得信任。
他私下聯合了同為北方而來的王凱,王粲兄弟等人,一力主張不宜發兵。
伊籍給出的理由也非常合理。
「明公今與劉使君聯合,玄德公現正在屯兵江夏為我方守御疆土,防備東南之患。」
「明公若此時出兵偷襲南陽,此為不義也。」
「必將名聲受損,大失人心,遭天下非議。」
「此為其一。」
「其二,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雄踞兗、豫,徐三州之地,治下地廣人豐,實力超群。」
「劉豫州與明公互為同宗,當前大敵當前,理應同仇敵愾,攜手共進,若相互攻伐,豈非親者痛仇者快?」
「明公和劉豫州合則兩利,分則兩弊。」
「明公以為,曹操目標僅有南陽麼?」
「況且曹操勢大,若出兵襲擊,劉使君一滅,荊襄將獨自面對曹軍。」
「與其內鬥損耗彼此實力,不如聯手抗曹。」
伊籍長揖及地,深深一禮。
將不能出兵的理由詳細道來。
劉表聽聞後,深知要損自身名聲,都不用看第二條唇亡齒寒的理由,一向愛惜羽毛,重視名聲的他,想都不想就附議了下來。
以至於,韓嵩等人啞口無言。
這一局,伊籍贏得乾淨利落。
但事情很快有了變數。
沒過幾日,曹操來使秘密抵達襄陽。
劉表聽說來的是潁川名士荀攸,立即整裝相迎。
他一向敬重名士,更兼荀攸早年曾為了向漢室除害,暗中密謀刺殺董卓,最終事不成反被下獄。
後被董卓免罪,棄官歸鄉不成,請為蜀郡太守,最後因道路艱險而定居荊州。
直至建安元年,曹操擁護天子後,他才受詔入朝。
在此之前,劉表也時常與荀攸講經論道,受荀攸學識所折服。
如今兩人再見,劉表面上自然十分興奮,熱情道:
「公達,聽聞你入朝被拜汝南太守,官至尚書,前程無量啊!」
荀攸聽後,欠身施禮,沉聲道:
「明公過譽了。」
「攸此職算不得什麼,倒是身在許都時,攸時常聽曹公提起劉荊州之名。」
「嗯?」
「曹孟德提我做甚?」
劉表聞言,面露疑惑,相問道。
「明公在荊州興辦教育,賢名遠揚,中原士林中人提起公之名諱皆讚不絕口。」
「曹公亦是頗為敬仰使君,不止一次在眾下屬前說,若公願入朝為官,他必向天子舉薦您位列三公。」
荀攸一番話吐落,直誇得劉表有些飄飄然。
「曹司空真這麼看重我?」
這番話讓劉表聽後,頓時眉開眼笑,連帶著對曹操的稱呼也發生了變化,從字變成了姓加官職。
荀攸聞言,點頭答道:
「那是!」
「攸絕無半分虛言。」
他並沒有一上來直接道明來意,說服劉表出兵北上襲劉軍之後,而是先從昔日的交情入手,慢慢盛讚劉表,增加好感度。
不出所料,一番對答下,劉表的心情頗為順暢。
見氣氛融洽,荀攸這才道明來意,說道:
「曹公奉天子以討不臣,南陽劉備據城自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此番曹司空假天子之命討伐南陽,乃正義之師。」
「望明公能出兵協助討逆,共擊劉備,剿除朝廷之患。」
一席言語,他娓娓道來。
劉表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敢情在這等著呢。
「襲擊玄德…」
他低聲呢喃一句,陷入了沉思當中。
本來已經被伊籍說動,放棄了突襲之事。
隨著荀攸的到來,也再度讓他猶豫不決。
「公達先到館驛歇息,此事…容我三思。」
劉表沉吟半響,並未立即給出回應,先行回應道。
「好!」
「靜候明公佳音。」
荀攸也並不著急。
他來時也沒抱著直接就說服的可能性,畢竟劉表若真有出兵襲南陽南部的想法,也不需要他出使了。
他拱手告退,在劉表所派衛兵的護送下走出堂外。
而當先前提議出兵被否決的韓嵩等人聽說曹操派使者來後,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韓嵩等人合計一番,當晚趁夜悄然來到館驛拜見荀攸。
他們一齊向其表達了對曹操的敬重之意。
「公達先生,我等前番已向劉荊州提過這事,只是都怪那幫北來士人、賓客們給攪黃了。」
「特別是伊籍,他是劉使君同鄉,州牧對他的話語頗有信賴。」
「要不然,此時荊州兵馬已在襲擊新野的路上了。」
瞧著荊州眾人紛紛示好,荀攸也都笑臉相迎。
「哈哈…」
「諸位敬仰曹公之意,在下都感受到了。」
「等此番北返,攸定向司空如實回稟。」
眾人聞訊,面上俱都喜形於色,抱拳道:
「那就有勞公達先生了。」
一番示好,韓嵩神色嚴肅,拱手問道:
「公達,今日面見劉荊州,他怎麼說?」
「可有應允出兵襲劉備之後?」
荀攸搖了搖頭,回道:
「暫未給出回應…」
韓嵩聽罷,點頭道:
「劉荊州一向懸疑不決,待明日我等一起再度勸誡,助公達一臂之力。」
「好,那就先多謝諸君了。」
「公達客氣了。」
眾人一番聊表衷腸後,各自悄然離開。
次日一早。
荀攸再度府外求見,待被召入大堂後。
別駕韓嵩一派的僚屬紛紛奔來,眾人正欲出言勸誡。
突然間,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一會,侍從疾步奔入堂中,拱手稟報:
「啟稟主公,北邊傳來緊急軍情,曹操所率主力於博望坡大敗。」
「其麾下兵馬損失慘重,其長子曹昂,侄子曹安民皆歿於亂軍之中。」
「如今曹操已率部退守葉縣固守。」
「什麼?」
此訊息托出,堂內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不僅僅是劉表臉上浮現一片震驚之色,別駕韓嵩等人無不驚住下巴,滿臉震恐。
就連曹操謀主荀攸,滿臉難以置信,不禁暗自沉吟著:
「這…這怎麼可能?」
「我來時,主公不正向宛城進軍麼?」
「這才幾日啊,就傳出了主公的敗報?」
不過,他也不愧為智者,稍稍一想就陡然明確了問題出在何處。
「夏侯博!」
「一定是此人,他上書願認祖歸宗定是陰謀。」
在他的猜測中,在劉表逼問下,侍從也迅速將軍報來龍去脈如實道來。
荀攸一聽,暗道果然如此。
「這傢伙歸附是假,實則是迷惑主公,以放棄博望城為誘餌,吸引主力南下。」
「而他早已伏兵於博望坡兩側,定下火攻之計!」
雖未親身經歷,但荀攸已基本在腦海里將戰事經過給推演了八九不離十。
劉表了解事情原委後,面上還是微微有些震撼。
平復好半響後,他俯首問道:
「公達,彼軍已退,還要勸說我出兵襲後否?」
荀攸聞訊,當即拱手答道:
「既如此,就全憑明公心意了。」
「在下已無別事,便先告退了!」
說罷,他就行了一禮,予以辭行。
對此,劉表微微點了點頭,並未挽留。
等荀攸快步走出,背影完全消失不見後,堂中再度掀起一陣討論及震撼。
他們完全沒想到,橫掃中原群雄,勢力強盛無比的曹操竟然再度兵敗南陽,鎩羽而歸。
兵馬折損不小不說,還折了兒子,侄子。
眾人一時都不禁感到驚奇。
劉備不是正在江夏駐軍嗎?
沒有劉備的南陽,麾下還有如此凝聚力,大破曹操?
細細一想,荊州眾人無疑是感到細思極恐,不寒而慄!
照這麼說來,連曹操都非敵手,那荊襄的安危?
當然,軍情也不僅僅傳到了襄陽。
在取得火燒博望坡大捷的第一時間,夏侯博便撰寫捷報,派人迅速南下。
多日後,送到了柴桑城。
軍府內,劉曄手拾著信帛,大步流星的奔入堂中。
人尚未至,聲音先行傳來:
「主公,主公…」
耳聞其聲,正端坐主位批覆著軍中公務的劉備連忙抬眼看來,面上浮現一絲疑惑道:
「子揚,有何喜事?」
他注意到劉曄臉上所掛著的笑意,連忙相問。
劉曄奔近,迅速拱手行禮,稟告道:
「啟稟主公,此乃夏侯軍師差人傳回的捷報,稱他已率部大破南犯的曹軍主力,粉碎了曹操試圖染指南陽郡的打算。」
「這是軍師親自撰寫的捷報,還請主公過目!」
說罷,他雙手奉上。
「哦,當真?」
劉備一聽,頓時面露大喜,而後快速接過信帛展開查閱了起來。
信中詳細寫明瞭火燒博望坡,大破曹軍的經過。
當他緩緩看完信中內容,拾信的雙手也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起來。
片刻後,劉備滿心歡喜,讚嘆道:
「我得子淵,當真如魚得水啊!」
一瞬間,他滿腦子都被歡喜之色給占據。
夏侯博歸附他將近三載了,一直以來都是伴隨他左右出謀劃策,規劃戰略戰術等方略,基本沒有獨自統率過兵馬。
這也讓他一直將其倚仗為軍師之才,並未往將帥之才去考慮。
沒想到…
夏侯博不僅能參謀軍事,這統兵能力也非凡啊?
劉備驟然間,好似感覺自己挖掘到了寶藏一般。
雖說他曾經評價「吾得夏侯子淵,猶如得孫伯靈。」
雖然有將他比作孫臏,但那只是建立在夏侯博參軍事的才能上。
畢竟,孫臏雖也稱軍事家,但由於殘疾的原因,也難以有統率大軍的施展,幾乎都是以負責出謀劃策為主。
劉備此刻臉上大喜之下,目光鄭重看著劉曄,笑道:
「子揚,我曾經將子淵比作孫伯靈。」
「可如今看來,他不僅僅身負孫伯靈之才,還兼備樂毅之才。」
劉曄聞訊,神情陡然一震。
心下不禁暗自思忖:
「主公對夏侯子淵評價如此之高嗎?」
「孫臏,樂毅?」
耳聞著其開口就將夏侯博比肩戰國名人,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夏侯軍師以少勝多,大破來勢洶洶的曹軍,的確乃良將之才也!」
劉曄稍作沉吟,也拱手附和道。
劉備聽罷,面上滿是笑意,如搗蒜般點頭:
「經此一戰,曹操損失慘重,還折了親子,侄子。」
「看來短期之間,南陽無憂矣!」
說完,他又看向劉曄,沉聲道:
「經過近一載的經營下,江夏境內基本人心已歸附。」
「奪取荊州時機已至,只是…」
「只是尚缺取荊州的時機,對否?」
劉曄聞言,順勢將劉備的言語補全。
劉備聽後,連連點頭應道:
「子揚所言甚合備意。」
「這的確是備近日所憂心之事。」
劉曄眉頭一皺,思吟片刻後,搖頭道:
「沒辦法,目前只有靜觀其變,靜待時機了。」
按照他最初的心思是,不如直接在鴻門宴上斬殺或是劉表,荊州就一舉而定了。
只是老劉在乎名聲,並未同意這事。
那就沒辦法了,在乎名聲,就只有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