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夏侯博義正言辭的回應,劉備聽後,內心深處無疑是感動得無以復加。
論勢力,他現在僅坐擁南陽一隅之地,尚不及雄踞中原的曹操。
論親疏,他出自夏侯氏,只要點頭答應就能立即認祖歸宗,而後得曹氏信任。
但…
他竟然放棄了這次機會,心甘情願追隨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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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劉備深吸一口氣,滿懷鄭重攥著夏侯博雙手,說道:
「子淵,你的大恩,備難報也!」
夏侯博聞言,臉上笑得越發暢快,回道:
「哈哈…」
「主公說哪裡話,我們早晚不都是一家人嘛。」
此話一落,劉備稍愣,隨即頓時反應過來,附和道:
「對對對,倒是備忘記了。」
「等此次拿下荊州,備便擇吉日主持子淵你與阿婉的婚事。」
夏侯博一聽,嘴角微揚。
他跟老劉這也算是徹底交底了。
他放棄歸夏侯氏本家的機會,老劉也認可他為自己贅婿的身份了。
經過交心,帳中充斥著歡聲笑語聲。
「主公,那我近日就做足準備,啟程回返南陽布置了。」
談妥這事,夏侯博神情鄭重道。
「好!」
劉備聽後,也不再猶豫,頷首應道。
「之後博離去,主公遇事可多與子揚商議。」
「子揚才策奇士,足智多謀,也能在博不在的時日裡分憂。」
確定好後,夏侯博也交代著諸事。
「恩,子揚之才,備也知曉。」
「子淵放心吧!」
劉備聽罷,點了點頭。
…
跟老劉私下商議好後,夏侯博收拾行囊,繼夏侯廉離去後也乘船奔返南陽。
由於目前二劉聯合,雙方此刻倒也並未相互戒嚴。
對於劉備軍一方,荊州軍也並未橫加阻攔。
所以,夏侯博沿水路一事也頗為順利,並未有波瀾。
而在他抵達穰城之前,夏侯廉已然迅速疾奔回了許都。
他入城並未第一時間到達司空府。
而是到了自家族兄夏侯惇的府邸。
只是…據家中傭人說,夏侯惇已去田間巡查春耕之事去了。
直到傍晚,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夏侯惇靴上沾著泥濘,渾身蓬頭的回到府上。
等待多時的夏侯廉聽聞動靜,連忙從堂內走到院中。
「族兄!」
「哦?阿廉!」
夏侯惇抬頭望去,見是族弟回返,面上頓時浮現一絲喜色。
這麼快就回來了?
難道真勸說夏侯博認祖歸宗了?
念及此,他面上懷著笑容,拉著他走進府。
一邊走夏侯廉一邊匯報著。
果不出他所料,當聽到夏侯博願意北返時,他眉頭頓時舒展開來,連忙說道:
「阿廉,走。」
「啊?這麼晚去哪?」
夏侯廉聽後,一臉茫然道。
夏侯惇沉聲答道:
「當然是去司空府。」
「可…這麼晚了,曹公已經歇息了吧?」
「況且…族兄,你剛從田地里回來,還是收拾一番行頭再去吧?」
夏侯廉緩緩抱拳說著,順手指向他全身的泥土灰塵道。
「不了,你是不知自從司空知曉夏侯博後,愛才之意大起。」
「整日都念叨著讓為兄查宗譜。」
「我們要是告知夏侯淵願北返,司空指不定得多高興。」
夏侯惇輕輕解釋一番,便不再言語。
夏侯廉也只得跟隨後面,一路奔往司空府。
由於親近的關係,夏侯惇的府宅就在司空府隔壁。
幾乎是一兩刻鐘的功夫,就抵達了司空府外。
夏侯惇進出都無需通稟,縱然時間已晚,也是很輕鬆的就進入了府內。
此刻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曹操正臥在榻上,手拾著一卷竹簡眯眼看著。
「啟稟主公,河南尹求見。」
「哦?元讓來了?」
「速讓他進來!」
曹操一聽,聞是夏侯惇,迅速放下竹簡吩咐道。
「是。」
侍從聞言,抱拳領命退下。
片刻後,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夏侯惇、夏侯廉兄弟疾步奔了進來。
「參見主公。」
二人入內,向榻上拱手行禮道。
曹操見狀,快速起身走近將二人扶起,說著:
「私下見面,又無外人。」
「我說多少遍了,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多禮。」
「謝主公。」
話雖如此說,但夏侯惇、夏侯廉還是未失禮數。
曹操眼見於此,面上也微微有些無奈。
見禮過後,他招呼二人緩緩落座。
待各自坐下,曹操看向二人問道:
「元讓,此番前來有何事?」
夏侯惇聽後,笑著說道:
「主公,前番從徐州班師時,我同時讓阿廉南下荊州去尋夏侯博。」
「夏侯博已同意北返…」
話音未落,曹操已是滿懷笑意,沉聲道:
「此話當真?」
夏侯廉連忙拱手說道:
「主公,此千真萬確!」
「這乃夏侯博親口所說,並問及我如何才能入宗譜。」
「恩?」
「夏侯博沒入宗譜嗎,我記得先前元讓查過後說,夏侯博往上五代都有入吧?」
曹操聽罷,面上微微有些意外之色道。
「是…」
夏侯惇聽後,拱手解釋道:
「據我先前向老族長所了解,似乎是夏侯博父親夏侯和與我們譙縣主家約十多年前鬧了不愉快,從此以後就再無往來。」
「故而,夏侯博這代開始就沒有入宗譜。」
聽聞著一番解釋,曹操面上疑色漸漸散去。
「原來如此。」
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曹操臉上早已洋溢著喜色。
可這時,夏侯廉卻忽然壓低聲音,拱手稟報:
「只是…」
「只是什麼?」
曹操目光一凝,相問道。
「夏侯博當時說,他在劉備麾下位列首席謀主。」
「若他北返後,主公能給他何等地位的官職?」
「何地位?」
曹操聽後,稍稍一愣,方問道:
「他想要何官職?」
夏侯廉如實答道:
「夏侯博說,若認祖歸宗後,也希望能在主公麾下位列首席軍師。」
「恩?這小子野心這麼大?」
此話剛落,還不待曹操有所反應,坐在一旁的夏侯惇神情嚴肅,浮現驚詫之色。
片刻後,他鄭重看向曹操道:
「主公,以你之見呢?」
曹操聽後,面上也閃過一絲為難。
他也的確是惜夏侯博之才,又出自夏侯氏旁系。
憑剛及冠的年紀就能輔助丟失徐州後的劉備遠赴南陽,站穩腳跟,重新立足一方。
就憑這份能力,已是頗為不俗。
只是…
開口就要首席軍師的職位,那還真有點難辦。
畢竟目前他麾下第一人是官至尚書令的荀彧。
由於朝廷政令基本都出自尚書台,故而大小事務基本都得經過荀彧之手。
兼許都地處潁川郡內,荀家乃是汝潁士人的領頭人。
目前他正需要汝潁集團鼎力支援,自然不可能取代他們地位。
而他麾下謀主一為荀攸,也是荀氏中人。
另一人為軍師祭酒郭嘉,同樣是汝潁名士,也是他最為信賴的幕僚。
夏侯博初來,就欲取代他們,這胃口著實不小。
饒是一向果決的曹操,也頓時眉頭緊鎖。
這並不是說,夏侯博認祖歸宗就能取代得了的。
再有才也不行!
曹操思吟片刻,遂道:
「那…你當時是怎麼回復的。」
夏侯廉聞言,快速拱手答道:
「不瞞主公,我應下了此事。」
說完,他還擔憂曹操誤會自己擅作主張,連忙解釋道:
「我主要是擔憂不如此承諾,他會反悔拒絕…」
見對方竟真的承諾了,曹操眼中鋒芒一閃,面上閃過一絲厲色道:
「這小子…」
「要是真不為我所用,那我只有率眾南下攻破南陽,剿滅劉備了。」
「等劉備滅了,看這小子除了認祖歸宗還有沒有他路選擇。」
一言吐落。
夏侯惇、夏侯廉都瞧見其面色不善。
但夏侯廉卻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道:
「不過…」
「主公,在廉與其辭別之時,夏侯博倒也說了。」
「他也不白要首席軍師的地位。」
「會以一件大禮相送,以換取功勳。」
曹操一聽,神情嚴肅道:
「何禮?」
「夏侯博稱,他可向劉備請辭回到南陽布置,等主公率大軍南下時,裡應外合一舉拿下南陽。」
耳聞著此話,曹操面上並未立即轉陰為晴,依舊眉頭緊蹙。
獻南陽為禮物?
這是陰謀嗎?
曹操生性多疑,又兼前次一伐南陽時,遭了張繡離間計的道。
此刻卻是有些不敢輕易相信了。
「夏侯博可有說多久能夠取事?」
曹操沉吟好半響後,相問道。
夏侯廉一聽,眉頭微蹙道:
「這…夏侯博倒是並未承諾,他只告訴我說,屆時自會見機行事,有合適機會時,會主動聯絡主公。」
耳聞著夏侯博的行跡,曹操眉間陡然皺了下來。
他一時也有些不敢確信對方這是真是假了。
懷揣著半信半疑之色,他揮手屏退了兩人。
曹操這邊在積極準備著春耕後南征之事,另一邊的夏侯博歷經多日,也沿水路回到了穰城。
見夏侯博回返,總署左將軍府事的長史糜竺立即前來相迎。
迎入府後,糜竺面上掛著些許狐疑之狀,拱手問道:
「軍師,你不是跟隨主公南下負責攻取荊州之事乎?」
「如今為何獨自返回了?」
夏侯博聽罷,輕輕端起案上茶盞呡了一口冒著熱氣的茶水,神色平靜道:
「聽聞曹操已平定徐州,現已班師回返許都。」
「我所料不差,待春耕後,曹軍必大舉南下攻擊南陽。」
「故而,我向主公請命先行回返,予以協防。」
一番話落。
他頓了頓,方放下掌中茶盞,而後輕輕壓低聲音向糜竺說明了實情。
言語落下,糜竺瞳孔微縮,面上微微有些吃驚:
「軍師欲以身為餌,引誘曹軍來襲,趁機大破曹兵?」
「可…」
「聽說曹操一向奸詐多疑,此策能瞞過他否?」
夏侯博聽後,微微揮揮手道:
「不妨事。」
「縱然不能誘曹軍深入,我也有防守南陽的助力。」
說罷,他面露微笑,言語中也頗為自信滿滿。
糜竺聞訊,也深知其一向多謀善斷,見其信心十足,倒也並未多言。
沉吟片刻,方拱手道:
「軍略之事,竺不太懂。」
「不過軍師要是需要竺做何事,儘管吩咐。」
「我必鼎力相助!」
瞧著糜竺雙手抱拳,願全力配合自己時,夏侯博心下也微微有些觸動,回道:
「好!」
「有糜長史相助,那我就有底氣了。」
簡單的透一番底後,夏侯博明面上並不露面,私下裡卻在暗自調兵遣將。
分別傳令於各個軍府的長官們,準備時刻集結命回鄉參與春耕的府兵們徵召入府。
隨後又傳令駐軍宛城的張飛及南邊新野的關羽。
先是重鎮宛城,府中。
張飛這時收到秘密書信,仔細展開查閱。
好半響後,放下手上的絹帛,面上不自覺的透著些許狐疑之色:
「軍師這是何意?」
「若曹操舉大軍殺過來,可佯裝不敵,放棄博望、舞陰防線?」
他一時有些難以理解。
畢竟舞陰、博望分別是宛城北邊與東邊的防線。
這兩處一旦放棄,曹兵即能深入南陽腹地。
他有些不解,為何會下達這樣的秘密調令。
但瞧著底下加蓋了左將軍府璽印的書信,他也深知指令難違,只得牢記此事。
而在南邊,新野大營。
關羽手捋下頜長髯,丹鳳眼微睜,瞅著書信上的內容。
這密信上的內容就比之張飛頗為詳細了許多。
信上為:
「關將軍親啟,先前我北返時,以防訊息泄露,故而並未選擇與將軍見面,而是直接返回了穰城。」
「不出博所料,待春耕後,曹操必舉大軍南下。」
「目前主公尚屯兵江夏,單以南陽防務,僅靠防守並不足以驅敵。」
「我有一計,可大破曹軍…」
「卻需要關大將軍的大力配合。」
「我先會讓張將軍詐敗,棄守宛城以北的數道防線,令曹兵深入。」
「只等曹軍大舉進入南陽腹地後,即是我軍圍攻之時。」
「屆時,我會集結各府府兵與曹軍對壘。」
「而後關將軍率眾長驅北上與敗退的張將軍沿側翼殺入。」
「數面合圍之下,大破曹軍!」
「望關將軍收到書信時,便立刻整軍備戰。」
緩緩看完信件內容,關羽嘴角上揚。
「這小子,倒是有些奇思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