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宗?
端坐主位的夏侯博一聽,面上頓時樂了。
我全家被郝萌屠戮時,救我的怎麼不是同宗啊?
老劉女兒救我,不嫌棄我,對我愛慕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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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本人更是在我落魄之時,願力排眾議聽我計策,隨我遠赴南陽,豪賭一把。
這時候所謂的「同宗」在何處?
合著我發達了,名聲打出來了。
同宗冒出來了?
這不由讓他想到後世流行的一句諺語: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人啊,你就不能落魄,落難之時恨不得所有人都與你撇清關係。
可一旦富貴以後,以往那些斷絕來往的所謂親戚就又會紛紛巴結過來,盡顯醜惡嘴臉。
所以,患難見真情…
能在你落難時施以援手的,那這人定然是你的貴人,品行也不會太差。
夏侯廉抬頭審視著夏侯博,見他眉頭緊皺,以為是不信自己的這套說辭。
他稍作沉吟,快速從衣袖中取出了一本宗譜遞了上來。
「這乃我們夏侯氏宗譜,平日一向由族長儲存。」
「此番…是曹公對你寄予厚望,族兄才從族長處求來宗譜,讓我帶來務必要勸說你回返北方認祖歸宗。」
夏侯廉遞上宗譜,還笑著拉近親情道:
「說起來,按輩分你還得叫我族叔呢。」
夏侯博接過宗譜,仔細翻開查閱起來。
第一代:夏侯嬰。
第二代:夏侯灶。
第三代:夏侯賜。
…
第十八代:夏侯惇,夏侯淵,夏侯和。
一口氣看完,夏侯博赫然看到自家便宜老爹的名字,與夏侯惇同一輩分。
唯一不同的是,是他老爹往上數五代,十三代時出現了兩支。
一支為夏侯惇的先祖,也就是譙縣主系。
一支為他的先祖,遷徙到了沛國豐縣。
到他這一代,到並未看到有入主家的宗譜。
「也就是說,便宜老爹沒告訴我這事,是已經決定與主家分道揚鑣了?」
「這其中是發生了何事?」
夏侯博看罷後,暗自揣測著。
要不然,無法解釋自家分家後的幾代都還入了主家宗譜,反而到自己這代後,就不入了。
那顯然是自家老爹跟主家產生了過節…
只是具體是啥,那就不得而知了。
「然後呢?」
夏侯博緩緩遞迴宗譜,看著他說道。
「然後?」
夏侯廉收回宗譜,臉色一愣,方道:
「接下來當然是帶你回朝,面見族兄,認祖歸宗,上宗譜。」
「而後以族兄在曹公麾下的地位,又是本家,定能保你受重用。」
一言吐落,他拍著胸脯保證道。
夏侯博聞言,面色不變,反問道:
「重用?」
「不知曹司空能給我何職位呢?」
「能像劉皇叔一樣給我首席軍師的地位嗎?」
夏侯廉聞訊,臉色一僵,一時不知如何言語。
他沒想到自己這從子,還有如此大的野心。
首席謀主?
那指定是不太可能的。
可他也深知,不能直接說出來。
要不然,自己此次必不可能帶回夏侯博認祖歸宗。
他稍作沉吟,笑道:
「曹公一向唯才是舉。」
「以你之才,又是我夏侯氏中人,想來首席謀主必不在話下!」
「以族兄在曹公心中的地位,有他出面保舉,此並非難事。」
耳聞著對方竟然如此器重自己,連他隨口一說的首席軍師為了帶回他都能答應爭取,看來這誠意倒是妥妥的了。
只是嘛…
還是那句話,落魄之時是誰幫助了他。
他還是分得清的。
要他背刺老劉,他還是干不出這事的。
況且,也不是說,與曹操,夏侯惇等人同宗就一定要歸附。
漢末三國,還真不注重這玩意。
像荀家,諸葛家都是分仕數家,並沒有執著向一家效力。
各方諸侯也沒有說什麼。
說明…這並非什麼大事,在漢末來說是認可的。
連主家都可以各仕一主,何況他這旁系呢?
念及此,夏侯博心中已有打算,正欲嚴詞拒絕時,忽然腦海里突閃出一道想法,頓時間改變了心思,鄭重看向夏侯廉道:
「族叔方才說我若能認祖歸宗,保舉我在曹公麾下做首席軍師,此事屬實否?」
眼見其目光灼灼,夏侯廉內心一喜,頓感有戲。
他連忙回應道:
「此事豈能有假?」
「那…既如此,博願認祖歸宗。」
「當真?」
夏侯廉見夏侯博點頭同意,頓時大喜過望。
夏侯博見狀,手指著道:
「只是…」
「這宗譜上能不能加上我?」
「這是自然。」
「只要子淵願意北上,待重新拜過宗族祠堂後,自有族長親自加上。」
夏侯廉滿懷喜色,遂如實解釋著。
「這麼麻煩啊…」
夏侯博一聽,悄然搖了搖頭嘆道。
「對呀…」
「這都是自古的規矩呢。」
「分家後要重新歸宗,這流程是必不可少的。」
夏侯廉詳細述說一番,遂鄭重看向他問道:
「子淵既然願意北上,不知我們何時啟程?」
夏侯博聞言,揮揮手道:
「不急…」
「我既然選擇認祖歸宗了,那豈能空手而歸?」
「我決定獻上重禮與曹公!」
「何重禮?」
夏侯廉心下一凜,有些疑惑道。
「此乃曹公的心頭大患。」
「南陽郡!」
「啊?」
夏侯廉聽後,頓時大吃一驚,連道:
「為叔南下時,曾探聽過一番虛實。」
「據說目前駐守南陽重鎮宛城的乃是張飛,此人是劉備的結義兄弟,跟隨了一二十載不離不棄,子淵能調動他麼?」
「不能。」
夏侯博頗為乾脆的回應道。
「那子淵之意?」
「但我能…如此如此…」
一邊說著,夏侯博緩緩起身走到了夏侯廉身旁,再其耳邊悄然耳語一番。
夏侯廉一聽,頓時驚為天人,嘆道:
「此計若成,則南陽旦夕可下!」
「曹公後顧之憂頃刻可解。」
「只是…子淵不會有何擔憂吧?」
驚喜過後,他面上又不禁浮現著一絲憂慮。
畢竟,目前夏侯博已經同意認祖歸宗了,那就是他們夏侯氏自家人。
比起建功,那還是安危更重要。
夏侯博聽罷,輕輕擺擺手道:
「族叔無需擔憂。」
「您忘了我在劉玄德麾下的地位啦?」
「我只需之後請命回到南陽,然後見機行事,與曹公所率南下的主力裡應外合。」
「南陽必克。」
聽聞著夏侯博一番分析,夏侯廉暗自沉吟一番後,也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道。
「子淵此計甚妙!」
「那為叔先返回許都,向曹公稟告此事。」
「子淵你也得注意安全。」
確定這事,夏侯廉也未免夜長夢多,立即提出了辭行。
辭別時,他也止不住的叮囑道。
「族叔放心吧。」
「侄兒辦事,您放心。」
夏侯博拍著胸脯,打包票道。
而後,兩人並肩走出帳外,一路奔往江邊。
夏侯博目光飛去,望著遠處的一葉扁舟遠去,嘴角上揚,方才露出一絲冷笑。
讓我認祖歸宗?
看玩笑吧,我在老劉麾下幾乎享受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等我之後娶了劉婉,那我就是妥妥的首席軍師兼外戚,妥妥第一人。
去曹營有什麼好處?
論地位,也只能屈居夏侯惇、夏侯淵,曹仁等這幫直系宗親之下。
然後,老曹又大肆重用汝潁名士。
他過去最多就是一邊角料吉祥物的存在,焉有地位可言?
他深知老曹秉性。
你在敵營幹出實事被他所欣賞了,然後使出手段招攬或是威逼,不一定是真要重用你,有可能只是單純想要削弱敵對方的實力罷了。
就如歷史上的徐庶一般。
他才幹或許愛才的老曹會有些欣賞,但真過去了卻沒有他的地位。
唯一受傷的只有老劉。
因為實實在在損失了一位經綸濟世之才的賢才。
所以,方才在夏侯廉面前所表現那麼多,都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他真正的企圖,自然是要詐一詐一向老奸巨猾的曹老闆。
「軍師,主公有請…」
就在他站在江邊遐想之時,忽然一侍從疾步奔來,拱手稟報。
「哦?」
「主公在哪?」
夏侯博回過神來,連忙整了整衣冠,相問道。
「現正大堂呢。」
「好!」
「我這就過去。」
他聽後深吸一口氣,迅速應道。
未有多時,夏侯博便大跨步的徑直奔入堂中。
由於老劉與他早晚議事的緣故,故而特許他拜會時麾下侍從不必通稟。
耳聞腳步聲,劉備放下正在批覆公文的筆,抬頭看來,說道:
「子淵來了呀,速速入座。」
說完,就連忙示意左右在自己側翼添了一席。
夏侯博見狀,連忙拱手道:
「多謝主公。」
待落座後,方問道:
「主公,您找我有何事?」
「其實…也並未有何大事。」
「就方才有侍從前來匯報言,有從江北來人秘見…」
說到一半,劉備有些心虛,聲調不自覺的低了下去。
他感覺自己有些草率了。
他與夏侯博算是患難之中相識,並攜手一路走了過來。
正是有他的一番相助下,方才能有今日一片蒸蒸日上的基業。
他方才竟然心懷猜疑了…
「子淵,我…」
劉備一時面露難色,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夏侯博觀老劉神態,稍稍一想,似是知曉他所為何事了。
「主公是說夏侯廉一事吧?」
「夏侯廉?」
劉備聞言,面色一愣。
「對!」
「夏侯廉,他乃夏侯惇的族弟,按輩分而言,算是博的族叔。」
「不過,博算是旁系,已出五服之外,與譙縣夏侯氏分家。」
夏侯博毫無遲疑,開門見山道:
「此番夏侯廉所來,是奉曹操之命,前來召我認祖歸宗。」
「主公即便不問,我也正準備前來告知呢。」
見其毫無保留,一五一十將實情如實道來。
劉備聽後,此刻臉上無疑是愈發自責。
他連忙起身走到夏侯博面前,拱手致歉道:
「子…子淵,倒是我不相信你了。」
「哈哈…」
「我已經打定主意跟定主公了,主公別不要我就行。」
「要不然,我只有浪跡天涯,到處乞討了。」
「哈哈哈…」
「子淵說哪裡話,飯管夠!」
在夏侯博玩笑之下,堂內氣氛也頓時歡樂起來。
原本兩人之間的微妙尷尬氣氛,驟然消除不見。
旋即,夏侯博拱手說道:
「主公,我此來還有一事。」
「哦?子淵速速道來!」
劉備剛坐回主位,面露驚詫之色道。
「博方才假意應允了可以北上認祖歸宗之事。」
「我們可依此設計,大破曹軍。」
夏侯博沉吟片刻,語氣稍緩,說道:
「曹操已從下邳班師回到了許都,而他已基本掃清中原各州郡。」
「以目前的形勢,他下一步計劃必是大舉進攻南陽。」
「畢竟南陽緊鄰許都,若南陽被我方所據,則隨時能威脅他的後方。」
「我可向主公請辭回返南陽,對外則宣稱北返認祖。」
「到時候,我藉機在南陽布置,引誘曹軍來攻。」
「而後與張將軍裡應外合,大破曹軍…」
話音未落,劉備聽後一時靜默不語。
好半響後,他眼神緊緊盯著夏侯博,略有遲疑道:
「計倒是好計。」
「就是…如此行事,會不會損失子淵你的信譽啊?」
「畢竟,你是以歸宗之事在謀劃曹操。」
雖然老劉也在頭疼一旦曹操舉大眾南下時如何布防的難題,但他也確實不希望擊敗曹軍的目標是建立在犧牲下屬信譽。
誰料夏侯博聽後,搖搖頭道:
「主公放心。」
「這並不會對我造成何影響。」
他其實…並不怎麼在意。
原本一開始是在意的,他想透過歸宗然後在宗譜上入自己之名。
但夏侯廉卻說,必須要回到譙縣宗祠走完認祖的流程後才能入。
那就沒辦法了!
他想歸宗,也是希望與主家產生那麼一絲聯絡。
畢竟,夏侯氏的二三代還是有不少優秀將領的。
歸宗後,以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但流程那麼麻煩,那就註定是沒辦法入了。
既如此,損失信譽也沒啥大不了的。
反正他現在基本就是孤家一人了。
日後也是娶劉婉,成老劉的贅婿。
只要輔助老劉一統天下,那就是帝婿。
自己就能自成一系,又何必拘泥於譙縣夏侯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