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信心十足的孫策,看到呂軍騎兵如此嫻熟的戰術,臉色立刻變了。
眼看弓箭失去了作用,他神色一沉,揮槍果斷下令麾下將士棄弓拿起兵刃,準備接戰迎敵。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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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利用騎兵機動性分散躲避箭雨,在距離敵軍幾十步時突然下令集結衝鋒。
騎兵迅速聚攏,全力衝殺過來。
馬蹄聲震耳欲聾,江東士兵被震得心驚膽戰。
孫策強自鎮定,大喊道:
「迎戰!」
吼聲傳下,兩軍瞬間混戰在一起。
呂軍騎兵沖入江東軍陣,如同猛虎下山,揮舞馬刀瘋狂砍殺。
有呂布一馬當先帶頭衝鋒,麾下騎兵頓時士氣高漲,肆意收割著敵卒首級。
江東士卒如紙糊一般,根本擋不住鐵騎的衝擊。
呂布面無表情,只顧殺戮。
掌上方天畫戟沾滿鮮血,殺氣騰騰。
孫策見呂布神勇莫測,在己方陣中殺了數個來回,無人可擋。
心知再這麼下去,麾下將士必然崩潰。
他稍作沉吟,隨即策馬殺奔過去。
距離約只剩下呂布一二十步時,手中長槍一指,厲聲喝道:
「呂布,休得猖狂!」
話音未落,槍鋒已如閃電般刺出。
呂布察覺到槍鋒襲來,迅速轉身,不僅毫無懼色,反而冷笑一聲:
「小子,來得好!」
一語落罷,他方天畫戟已高高揚起,從上往下猛然劈下。
兵器尚未相擊…
還未交手,孫策就感受到呂布身上那股逼人的氣勢,心中一震。
這壓迫感竟如此之強?
但此刻已無暇多想,畫戟已至眼前。
他屏住呼吸,不敢大意,全力橫槍格擋。
「鐺…」
戟槍相撞,爆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呂布雙臂一壓,畫戟上傳來的恐怖力道讓孫策咬牙硬撐,手臂發麻。
時至這一刻,他內心深處終於升起一絲懼意。
要知道,自他統兵征戰以來,可以說鮮未有過敗績。
幾乎都是戰必克,攻必取,行必果。
唯一能讓他稱為勁敵的,或許也就只有太史慈和前番新投劉備的錦帆賊甘寧了。
可…
僅僅跟呂布的一回合交鋒,他就被徹底壓制。
他突然覺得,之前的強敵似乎都算不得什麼…
向來對自己武藝極為自信的他,何曾如此狼狽過?
這無疑是讓孫策臉色鐵青,爆喝一聲:
「吃我一槍!」
吼畢,他手腕一轉,長槍猛然發力盪開方天畫戟,槍間直刺呂布咽喉。
呂布見狀,不屑一笑:
「就這點本事,還想傷我?」
「也罷,就陪你玩玩。」
僅一個回合,他就已經基本試探出來孫策的實力。
在他看來,孫策之勇大概也就與曹操麾下的許褚、典韋其中一人差不多。
打定主意後,就出現了滑稽的一幕。
接下來的戰鬥完全一邊倒。
孫策拼盡全力進攻,卻被呂布輕鬆化解。
每一招都被預判,每一次攻擊都被擋下。
縱使全力以赴,依然無法傷其分毫。
越戰,孫策神情越發驚恐萬分。
「這…」
廝殺數十回合後,孫策汗如雨下,呼吸急促。
而呂布依舊氣定神閒,連呼吸都沒亂,他根本沒用全力。
這也沒法,他方才一直在主動發起進攻,欲圖掌握主動。
反而呂布並未施展全力,僅用了幾分力道就防住了。
見孫策疲態盡顯,呂布語氣輕鬆,揚戟道:
「小子,不愧是孫堅的種,這勇武確實有兩下子。」
「假以時日,武藝恐不在我之下…」
話落於此,他心下也由衷的讚嘆了一句。
呂布對孫策,心中還是滿懷讚賞的。
畢竟才二十多的年紀,武藝巔峰期尚未到來。
不過話鋒突然一轉,冷笑道:
「只是…」
「遇上我呂布,算你倒霉。」
「受死吧!」
短短一語,呂布神情嚴肅,掌中方天畫戟已帶著雷霆之勢劈下。
孫策瞳孔微縮,倉促舉槍格擋,但這一擊直接破開他的防禦,畫戟直奔頭顱而來!
眼看著畫戟就要凌空砸下…
「休傷吾主!」
突然間,一聲爆喝突然響起,只見一騎縱馬疾馳而來,揮刀硬接呂布這一戟。
「鐺…」
他重重替孫策擋下這一戟,兵器相撞,可隨即虎口震裂,嘴角滲出血絲。
「鄧當,你沒事吧?」
「吳侯,呂布兇猛,您快率軍撤退。」
「要不然,再戰下去恐會全軍覆沒!」
鄧當面露鄭重之色,強忍內傷,急聲道。
「可你…」
「呂布之勇,你一人豈能擋之?」
孫策面上微微有些猶豫,擔憂道。
雖說鄧當是他麾下驍將,但他自付麾下沒有能在自己手下撐幾十合不敗下陣的。
連自己都非呂布對手,何況其餘人乎?
「想走?」
「今日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呂布見狀,縱馬挺戟再度襲來。
鄧噹噹即拍馬舞刀迎上,臨殺出前還不忘回身道:
「吳侯,您槍法高超,只有你親自率眾突圍才能殺出至江邊與主力匯合,勿要遲疑…」
話音漸行漸遠…
取而代之傳來的就是兵器交織聲。
孫策目光順著看過去,兩騎已是交鋒至一起。
但鄧當卻壓根並非呂布對手,剛激戰數合,就被全面壓制。
但鄧當似乎是為了給他爭取時間,竟選擇以命搏命。
一合合下來,身上傷勢越來越重。
反觀呂布卻毫髮無損。
見此,孫策縱然不舍,卻也只得撥馬轉身回返陣中率部撤離。
他深知,即便自己衝上去二打一,也非呂布敵手。
那就不僅僅是折損鄧當一人,而是斷後的所有將士了。
為了不辜負鄧當用命換回來的機會,他只能果斷棄車保帥。
有了孫策的加入戰團,率眾往外衝殺。
一路也勢不可擋,很快就殺出了一道缺口。
眾江東士卒紛紛朝外沖了出去。
呂布眼見煮熟的鴨子飛了,頓時怒不可遏。
「汝竟敢壞我大事?」
「死吧!」
盛怒之下,他使出一戟氣場比之方才攻向孫策時還要強上數分。
鄧當依舊咬牙挺刀格擋。
只是,兵器剛一交織,他大刀便被呂布挑飛,而後戟尖刺入鄧當身軀。
下一秒,呂布將其挑落馬下。
隨即,他看都不看一眼,就揮戟往江東兵突圍的方向追去。
至於鄧當…
早已被身後蜂擁而上的鐵蹄給踐踏成碎片,早已無了知覺。
剛殺出重圍的一青年小將回首瞧見方才一幕,頓時悲從中來。
「姐夫!」
下一秒,青年渾身被怒意所籠罩,怒吼一聲,轉身就欲重新殺回去。
「子明,冷靜!」
只是尚未行動,就被身旁幾人給攔住了路。
「鄧將軍是用命為我們換來了生路,子明你這要是殺回去,只會送命…」
「你要戰死,鄧將軍就白白戰死了啊…」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快撤…」
縱然呂蒙咽不下這口氣,但在幾人的強行拖拽下,跟隨大部隊退往江邊。
一番血戰,江東兵幾乎人人負傷,驚魂未定。
面對著斬殺大將鄧當的呂布再度攜鐵騎追擊,就在身後窮追不捨。
僅剩的江東士卒無疑是各自滿懷懼意,毫無抵抗之心。
僅一戰,他們已懾於呂布鬼神之勇及幷州狼騎。
一路追到逍遙津,前方有一座木橋。
只是橋面一次性僅容數人透過,可看著近在咫尺的敵騎,眾人已然滿懷恐懼之色。
完了,完了!
今日看來要死於此處了。
一股悲憫情緒忽是瀰漫於軍中。
孫策神色一沉,回身挺槍道:
「各部按序,緩緩撤退。」
「由本將來親自斷後,拖延時間。」
「若我不幸戰死此地,你等回去轉告公瑾,讓他擁護仲謀…」
話音未落,忽有士卒高喊道:
「吳侯,快看!」
孫策聞言,目光看向橋對岸。
一支兵馬緩緩襲來,領頭一人身執米色戰袍,英姿颯爽。
那不是周瑜又是何人?
「公瑾…」
孫策一瞬間眼中再度燃起鬥志,高聲道:
「將士們,我軍援軍已至。」
「伯符,快過橋。」
周瑜駐馬高呼。
孫策聞之不敢怠慢,立即組織將士分批過河。
他則親自守在後面,領親衛抵禦敵騎。
呂軍騎兵襲來,但尚未殺奔到橋邊,就遭了重。
只見兩側的蘆葦叢中,一支支長矛、長槍交替襲出,挑向馬腿。
「啊,啊…」
驟然間,馬背上的騎卒相繼被掃落馬下,隨之被鐵蹄踏為肉泥。
呂布一驚,「有埋伏?」
旋即,他目光望著對岸早已列好軍陣,並弓弩齊備的江東援軍,又低頭看了看四周狹窄的地形,權衡利弊片刻,揮戟道:
「各部聽本將號令,撤退!」
眾騎卒聞令,不敢怠慢,紛紛勒住衝擊的馬匹。
而後撥轉馬頭,向合肥城的方向退去。
呂布臨撤之時,望著正在守橋近在咫尺的孫策,內心雖有不甘,但還是忍住了衝動。
他深知,敵軍援軍已來接應。
就目前這地形,敵軍幾輪箭雨拋射過來,他們連躲都沒法躲,只能成為活靶子。
因此,他只得放棄到嘴的肥肉,含恨而退。
瞧著周瑜早已在蘆葦兩側備好伏兵,逼迫呂布軍退卻。
孫策緊握長槍的手心直冒汗,方才長鬆口氣,流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隨著呂布退走,麾下眾將士也井然有序過了木橋與援軍匯合。
剛見到周瑜,孫策臉上笑意已然消失不見,轉而流露出一副悲色,遠遠看向合肥的方向。
好半響,他長嘆一聲道:
「唉,公瑾,此次都怪我啊!」
「要不是我輕視了呂布,鄧當不至慘死呂布戟下…」
一邊說著,他眼中已是浮現一絲歉疚。
他此番的確是輕敵了。
連番的交鋒下來,呂布面對他的攻勢都只能堅守城池,不敢率部出城野戰。
這讓他撤軍之時,信心大增。
全然不聽從老將程普與謀主秦松的建議,獨自領軍斷後。
「但凡當時留幼平,公奕一同斷後,又何懼呂布?」
感慨一番,他心中莫名後悔不已。
先前一戰,他已經感受到了呂布個人勇武的強悍。
單打獨鬥,恐無人是其對手…
麾下周泰,蔣欽勇武不在他之下,孫策覺得,聯手之下,恐怕才能擋住呂布的攻勢。
周瑜聞言,面上擠出一絲笑容,輕拍其肩安慰道:
「伯符,勿要自責了。」
「呂布鬼神之勇,天下無雙。」
「此番雖大意兵敗,下次小心應對便是。」
耳聞著好友的寬慰,孫策輕輕低下了頭。
片刻之後,他忽是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周瑜,說道:
「公瑾…」
「我方才思吟了一番,突然覺得子布他們所勸之言是對的!」
「嗯?啥話?」
周瑜聽後,面上浮現一絲疑惑道。
「先前策狩獵之時,子布曾多次建言讓我勿要輕裝而出,要加強戒備。」
「可惜當時我並未放在心上。」
「我自詡勇武高強,世間無人可敵!」
「可今日與呂布一戰,我卻幾十合就敗下陣來…」
提起這事,孫策面色緊繃,一想起激戰之時,呂布都尚未使出全力,僅是戲耍於他。
他有理由相信,要是呂布從一開始就使出全力,他恐連幾十合都撐不住。
話至於此,孫策頓了頓,神情鄭重道:
「公瑾…」
「我決定,此番撤軍後,回去不僅要勤加苦練武藝,每逢出行必要加強人手護衛左右。」
一言吐落。
見其言語間頗為信誓旦旦。
周瑜頓時臉色一變,轉而眼中流露出一絲狂喜。
他心下暗自思忖:
「伯符終於開竅了啊!」
關於孫策本性喜歡輕騎出行,衝鋒陷陣,不顧自身安危一事,他也是頗為頭疼。
他時常提醒過,可都無疾而終。
孫策依舊是我行我素的處事風格。
可…
方才自家這好友說什麼?
「伯符,我沒聽錯吧?」
「你快掐掐我,我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啊…」
「伯符你輕點,真掐啊。」
周瑜假裝疼得嘶啞咧嘴,與其打趣一番。
「公瑾,我並非說笑。」
孫策隨後再度重複道,語氣頗為嚴肅。
周瑜見其的確不是說笑,沉吟片刻,陡然大笑了起來。
笑聲傳遍四周,夾雜在河水聲中。
「公瑾,你笑什麼?」
孫策見狀,一臉疑惑道。
周瑜聽後,緩緩答道:
「伯符,瑜在笑,若此戰真讓你性格轉變,不在輕防無備,那這一戰縱然損兵折將,亦敗得值!」
說完這話,神情十分堅定。
他也深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道理。
但要是孫策真的因這一戰而痛定思痛,或是有所醒悟。
從此不再輕防無備,那這收穫可太大了!
周瑜身為平定江東的親歷者,很清楚孫策在平定江東的戰事中,屠戮了不知多少不願臣服的官吏、豪族。
若是他依舊如此輕於無備,恐有朝一日,必定為仇家所害。
他身為其摯友,自然不願其出事。
要是因此改掉了,那就是皆大歡喜。
孫策也就徹底進階了。
正是映了那句話,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