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見到長史蒯越到來,立即將劉備派遣孫干前來請求出兵的事如實予以告知他。
「異度覺得,我方該不該出兵?」
蒯越聽罷,稍作思考後,拱手回答道:
「江東孫策的確驍勇。」
「按目前形勢來看,若他真的滅掉呂布,一統揚州五郡後,麾下實力必將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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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出所料,下一步必然是西進攻打荊州。」
「越以為,如今孫策的威脅遠比劉備更大,可以先聯合劉備削弱孫策。」
說完過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
「對劉備也不可不防。」
「可以秘令黃太守在江夏加強監視,以防其趁我軍陳兵廬江邊境時,發兵突襲襄陽。」
劉表見蒯越給出最穩妥的建議,略作沉吟後,心下便已有定計。
劉表隨即召集麾下文武眾僚大堂商議,當眾宣布響應劉備的請求,決定出兵攻襲廬江。
並當即拍案下令:
「文聘聽令。」
「末將在!」
「孤命你統率襄陽兵馬,陳兵章陵,佯攻廬江。」
「諾!」
大將文聘挺身而出,傲然站立,抱拳領命。
指令傳下。
襄陽周邊的兵馬迅速調動起來,錢糧輜重也開始集結。
劉表再次召見使者孫干,盯著他沉聲說道:
「還請先生回去告訴玄德,我已調集襄陽兵馬,準備進攻廬江。」
孫乾親眼見到荊州軍的調動,心中滿意,拱手稱讚:
「劉荊州深明大義,顧全大局,果然有雄主之風。」
「在下這就啟程返回,向我主復命。」
說罷,他行禮告辭。
既然已促成出兵,任務完成,他也沒必要久留襄陽。
「好!」
劉表眼睛微眯,點了點頭,並未挽留。
而隨著劉表出兵,局勢已然對孫策開始不利。
原本,孫策親自率軍進攻,已將呂布圍困在合肥城內,使其動彈不得。
同時,周瑜率另一支軍隊橫掃九江,接連取勝。
形勢可以說一片大好,剿滅呂布、全據淮南似乎指日可待。
可當各地軍報如雪花般接連送到孫策案前時,他的心情頓時也如嚴寒一般,沉到谷底。
「什麼?」
孫策展開戰報細看,越看越是震驚,握著絹帛的手微微發顫。
信帛上所顯示的皆是不利訊息。
劉表派遣大將文聘陳兵章陵,試圖進攻廬江西部地區。
劉備令甘寧為前鋒攻占西塞山,甘寧悍勇無比,刀劈留守大將徐琨,一舉奪占防線。
豫章太史慈舉眾北移,屯駐大江沿岸的柴桑。
這一樁樁的軍情,無疑讓孫策心頭沉重。
沉默半響,抬頭環視兩側眾將。
好半響後,他方才問道:
「公瑾那邊近日來進展如何,何時能夠攻破壽春?」
此言一出,一側的老將程普上前稟報導:
「稟吳侯,據周公瑾昨日傳回的訊息稱,目前戰事膠著,局勢僵持不下,短期內暫時難以攻下壽春。」
「怎麼會這樣?」
誰料孫策一聽,頓時臉色驟變,語氣急切。
這確實讓他心急如焚。
但也不怪他不急。
如今己方後院告急,他很清楚,這就是劉備的陽謀。
如果撤軍,那如今淮南戰場上所取得的戰果都將前功盡棄,化為烏有。
一旦撤退,呂布必定趁機抓緊時間鞏固九江。
那日後待九江政局穩定,恐就更難圖之了。
但若不撤…
孫策也不敢賭,劉備當真不會順江而下直取吳、會二郡。
那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就看周瑜能否速破壽春。
只要他能攻下壽春,收復九江全境,困守合肥一隅之地的呂布就不足為慮。
他到時也好班師渡江,專心去對付劉備了。
程普聞言,神色凝重,搖頭道:
「據周公瑾來信說,他前番雖進展順利,但呂布麾下謀士陳宮已在壽春城郊構建了堅固防線。」
「又兼其利用袁術舊臣閻象、舒仲應在當地的民望來穩定城內人心。」
「目前敵軍防線固若金湯,短期內難以攻破。」
聽到這個匯報,孫策臉色越發陰沉。
他緩緩起身走出帳外,站在刺骨的寒風中沉默不語,似在思考對策。
良久後,謀主秦松忽拾步而出,上前拱手進言:
「將軍,眼下當務之急,以松之見是撤軍回防江東,先保後方安危,方為上策。」
「至於…呂布不過是小患,縱然之後他穩定了九江,沒有水師也無法威脅到我們江東。」
「倒是占據大江上游之勢的劉表、劉備更需防範。」
一番勸解,孫策雖依舊未說話,但神色有所鬆動。
秦松見狀,嘴角微揚,繼續說道:
「況且即便我方撤退後,也並非就能讓呂布好過。」
「哦?」
「先生有何見教?」
孫策一聽這話,面上陡然來了興趣,追問道。
「廣陵陳登…」
「陳登?」
孫策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秦松神色平靜,點頭道:
「沒錯,我軍若撤,曹操必不願也。」
「呂布坐大,對徐州也是威脅。」
「主公可派人北上聯絡陳登,讓他出兵襲擾九江。」
「這樣縱使我軍撤離,也能讓呂布疲於應付,無法潛心發展。」
一語落下,孫策聽聞後,沉思片刻,方點頭應道:
「善!」
「那就依此行事。」
秦松的計策算不得高明,但勝在給了孫策一道台階下。
變相給了孫策能下定決心撤兵的適合理由。
其實謀士的作用更多時候往往就是如此,為主上提供決策支援。
打定主意後,孫策隨即下令全軍開始整備撤退,並派遣快馬奔往周瑜軍中通知。
江東各部有序出營,往江邊撤離。
呂布站在城頭上,俯瞰著敵軍動向。
「孫策要撤?」
他眉頭一挑,頓時意識到這個。
略作思吟後,他立即下令:
「點兵點兵。」
「溫侯?」
身旁諸將校聽罷,皆有些不解。
敵軍不都撤了麼?
為何還要集結兵馬?
呂布嘴角上揚,高聲道:
「當然是掩殺江東兵,若能殲其一部,正好提振我軍士氣。」
一邊說著,他已從親衛手中接過方天畫戟。
出兵的想法異常堅定。
這段時間,由於兵力一直處於弱勢,他幾乎全程只得困守城內,讓孫策那小兒壓著打,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他就要趁勢追殺,找回場子。
從旁一將見狀,急忙勸阻道:
「溫侯,可如此…」
「孫策怎會突然撤兵,這不會是敵軍的奸計吧?」
「眼見無法攻破合肥,假裝撤軍,實則引誘我們主動出城?」
一語落下,令正欲下城的呂布手中動作一滯,嘀咕道:
「奸計?」
但這道念頭僅在腦海里一閃而過,劉全然滿不在乎。
「若…溫侯日後遭受曹、孫夾擊,局勢不利時,切記,我方會出兵策應。」
他頭腦中想起當時臨別之時,夏侯博與他所做的約定。
念及此,呂布眉峰微挑,掌中畫戟揚起,頓時瞭然:
「雖然咱們被困城內,但孫策此番撤軍,必是後方告急。」
「要不然,他豈會如此輕易退走?」
「周瑜所部目前可是已從芍陂分兵突破了咱們側翼防線。」
他簡單的向眾將分析一番。
這也是他堅信此舉必不是孫策詐退的緣由。
若是詐退,怎會先運走輜重?
「不用多疑,隨我出兵便是。」
「看本將此番帶著你等痛殺吳賊,重拾我北地雄風。」
話音一落,呂布臉上滿是決然。
揮動畫戟,豪氣干雲。
指令一下,眾將校也不好繼續相勸。
「咯吱…」
隨著沉重的城門開啟聲響起。
須臾間,呂布一馬當先衝出城池。
他胯下赤兔馬嘶鳴,手中方天畫戟寒光閃爍,身後精銳騎兵如潮水般湧出,步軍方陣緊隨其後。
大軍衝殺之下,震天的喊殺聲瞬間響徹城外。
如此激烈的動靜,自是瞞不過撤退的江東兵馬。
江東大營。
江東斥候快馬回返,拱手稟報:
「稟吳侯,呂布親率兵馬殺出,直奔我軍而來。」
「看架勢,意圖趁我軍撤退時追擊!」
孫策聞言,冷笑道:
「好個呂布,果然按捺不住。」
說著,他轉頭對眾將道:
「幸好本將親自斷後,否則後衛部隊真被呂布纏上,怕是真不太好應付。」
擅長用兵,深諳兵法之道的人都明白,凡是撤退時,最易遭襲。
概因,前後兩軍戰線拉得太長,倉促迎戰,恐難以調轉軍陣迎敵。
但凡被敵將猛將突襲,極易潰敗。
孫策自己就曾率部這樣幹過,自然防了一手。
此番他命程普率主力與輜重先行撤往江邊,自己則率精兵斷後。
沒想到啊…
還真調到了呂布這條大魚!
念及此,孫策面上頗為興奮不已,拔劍高呼:
「命營中將士,列陣迎敵…」
一聲令下,留守的將士迅速結成嚴密軍陣,長矛如林,弓弩上弦,嚴陣以待。
「踏踏踏…」
不多時,鐵蹄聲響起。
一瞬間,江東兵士聞之,微微有些變色。
這是騎兵?
孫策麾下幾乎皆是來自江東各郡計程車卒,陸地上面對北方鐵騎時,本能地感到不安。
特別是當呂布的將旗隱隱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時,軍中更是瀰漫著緊張情緒…微微有些騷動。
所謂是「人的名,樹的影」。
若論名氣,如今的呂布可以說是威名赫赫。
部將鄧當快馬奔來,提議道:
「吳侯,聽聞呂布麾下有一支驍騎號曰幷州狼騎,戰力強悍。」
「平地上交鋒,恐難取勝。」
「依末將看,不如暫退,待與主力匯合後再戰?」
孫策聽後,神情嚴肅,目光一凜:
「怎麼?怕了?」
鄧當聞言,臉色一僵。
旋即頓時挺直腰板,抱拳道:
「怕?」
「末將自隨吳侯以來,歷經大小戰事百餘戰,何曾畏懼?」
「談何怕?」
一番話落,見其戰意昂然,孫策笑了笑,遂道:
「那就回陣備戰。」
「如何布防,本將心中有數。」
「諾!」
鄧當抱拳領命,退回陣中。
他也僅是作為沙場宿將的直覺,覺得在此與呂布所率騎兵正面交鋒,並占不了便宜,故而前去勸誡。
既然主將都發話了,他還怕什麼?
待鄧當退下,孫策凝視著遠處揚起的煙塵,神色凝重。
鄧當之言,他何嘗不知步兵對抗騎兵的劣勢?
更何況對手是威震天下的呂布。
但…
他更明白,這一刻是萬萬不能未戰先怯的。
一旦撤退,勢必會助長敵軍士氣。
更可能讓呂布軍一路掩殺,恐連正在撤離的主力兵馬陣型都會被衝散,遭遇大敗。
另一方面,他也自忖以自己的勇武,不懼呂布。
「呂布又如何?」
「今日我就要告訴天下人,時代變了!」
「呂布已經成為過去式,現在是屬於我的時代!」
孫策緊握長槍,眼中燃起戰意,暗暗思忖道。
不一會。
呂軍騎兵先一步在呂布的疾馳衝鋒下,殺抵江東軍陣前。
孫策見狀,揮槍大喝:
「弓箭手,準備。」
「放!」
等待敵騎衝到箭矢射程後,他高喝一聲。
轉瞬間,箭雨傾瀉而下。
羽箭宛若拋物線般射呂軍騎兵之中。
只是,精通騎戰的呂布又豈會沒有應對之術?
只見他望著羽箭的襲來,絲毫不慌,揚戟道:
「聽令,各部朝兩側散開,勿要聚集。」
號令傳出,便見呂軍騎兵迅速朝兩翼分散,這動作十分嫻熟,顯然並非初次使用。
一輪箭雨過後,卻基本未給呂軍騎兵造成多大的傷亡。
呂布更是一馬當先,揮舞畫戟,舞得密不透風,將襲來的箭矢盡數格擋,毫髮無損。
這其實就是騎兵應對步軍的戰法之一。
只是…
這招並非所有騎兵都會。
首先得考驗騎將的臨場判斷與指揮。
稍微下令慢一點,恐怕還沒散開,那箭矢就射下來了。
其次,得配合默契。
在高速衝鋒中,馬可比不了人,說停就停。
如何控制馬匹不要扎堆聚集,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不能做到人馬合一,可能會面臨戰馬發狂,到處亂竄,反而衝散自家騎卒。
箭雨之後,孫策抬頭望去,見敵騎之間損失寥寥無幾。
一時間,臉上頓時微微一顫。
生平頭一次,他眼中透出一絲忌憚之色!
呂布,好像的確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