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寒冬時節。
大漢天下並不祥和太平。
荊州戰事持續膠著。
荊州牧劉表與盤踞荊南的張羨陳兵在潺陵一帶對峙,雙方互有勝負。
由於長江長期沖刷導致雲夢澤淤積成沼澤,潺陵成為連線荊南與南郡的水路咽喉。
此地得失直接關係長江水道的控制權。
實乃兵家必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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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蔡瑁統率能力著實辣眼睛。
統領數萬荊州水步兵馬,卻始終未能擊退張羨叛軍,致使戰局陷入僵持。
張羨部得以進入長江水域,繼續與劉表抗衡。
這是荊州的戰況。
而在淮南方面,孫策也並未因嚴寒就暫時停止軍事行動。
他在集結好兵馬後,便親自率軍乘船渡江至廬江與周瑜會師,隨後兵分兩路。
孫策親率主力沿巢湖水陸並進,直逼合肥。
進軍途中,他順勢剿滅了盤踞巢湖的地方豪強。
抵達合肥後,初戰便令呂軍陷入被動,被迫固守城池。
呂布站在城牆上,望著城外孫策的軍營,神色凝重。
暗暗思忖道:
「孫策驍勇,我若離開合肥,城池恐怕難保。」
念及此,他只得親自鎮守合肥城,不敢輕舉妄動。
與此同時,周瑜率另一路兵馬從六安方向進攻,迅速攻占芍陂、成德等地。
由於呂布主力被牽制在合肥,九江郡其餘地方就遭殃了…
沒有呂布統領,各地守軍戰力大減。
周瑜攻勢迅猛,連戰連捷,很快推進至壽春郊外,使留守的陳宮、魏續等人措手不及,大驚失色。
所幸是夏侯博密切在關注著淮南戰局,發現孫策、周瑜占據上風,呂布形勢危急。
他立即尋到劉備,拱手進言:
「主公,據訊息稱,淮南戰況不利。」
「孫策勇猛,呂布被困合肥。」
「周瑜另率一路兵馬勢如破竹,已攻占九江多地。」
「若我軍坐視不理,呂布必敗,屆時牽制曹操、孫策的計劃將功虧一簣。」
一語吐落。
劉備沉思片刻,問道:
「依子淵之見,我軍該如何支援呂布?」
經其那麼一說,他也迅速反應過來,這是在建議自己出兵襲擾江東,不能讓孫策那麼順利的攻伐淮南。
夏侯博聽後,面上頗為平靜。
他緩緩走到掛在屏風間的地圖前,手指揚州地圖,緩緩說道:
「主公,可兵分三路,攻擊江東。」
「分三路進兵,讓孫策首尾難顧。」
如此可解呂布之危。」
「三路?」
劉備一聽,眉頭微蹙,疑惑道:
「可…我們哪來三路兵馬?」
他滿打滿算,目前接壤江東的也就他駐軍江夏的兵馬,外加投奔後奉命依舊屯駐豫章郡的太史慈部。
第三路從何而來?
夏侯博目光掃向老劉,見其一臉困惑,伸手指向襄陽方向,沉聲道:
「還有劉表。」
「劉景升?」
劉備眉頭一愣,遲疑道:
「荊州主力正在江陵討伐張羨,他恐怕不願多生事端。」
誰料夏侯博聽後,快速搖頭:
「非也!」
「若是攻打別人,劉表或許不會出兵。」
「但若是對付孫策,他定會積極響應。」
劉備見夏侯博語氣如此自信,便問道:
「子淵是說劉表與孫氏兩家的世仇?」
「正是。」
夏侯博聽罷,頷首應道。
「孫策與劉表有殺父之仇。」
「若孫策拿下淮南,掌控揚州五郡,以他的性格必定會集結大軍西進荊州,以報父仇。」
「經過上次江夏之戰,劉表應該很清楚孫策的勇猛。」
「他絕不會坐視孫策做大。」
「因此,主公只需派遣使者北上襄陽說明利害,劉表一定會出兵相助。」
一席洋洋灑灑的話音吐落。
劉備聽完這番分析,沉思片刻後,表示認同。
夏侯博稍作停頓,語氣稍緩,繼續道:
「只要說服劉表出兵,我們即可分三路進攻。」
「荊州軍攻襲廬江郡,我軍順江而下逕取西塞山,擺出一副欲要吞併江東的架勢,再命太史慈領部東進攻打丹陽、會稽,襲擾江東郡縣。」
「這三路並進,孫策必定措手不及。」
「他若不撤軍,那我們就變佯攻為主攻,順勢拿下江東也未嘗不可。」
他話音落下,臉上露出自信的神色。
他早在布局淮南時,就為如何策應呂布做好了準備,反覆推演過各種情況:
如果曹操進攻,就命令駐守宛城的張飛率部北上,沿博望坡攻襲葉縣、昆陽,直接威脅許都。
若是孫策進犯淮南,就擺出順江東下,吞併江東的架勢。
為什麼敢這麼打?
別問,問就是占據戰略要地,就有這個底氣!
南陽毗鄰許都,隨時可以出兵捅曹操的屁股。
控制夏口,更是掌握了主動權。
面對江東,進可攻,退可守。
歷史上赤壁之戰時,周瑜為什麼選擇在江夏南岸布防?
就是因為一旦失了夏口,荊州水師就能順江而下,江東本土將無險可守。
或許是原史上的「借荊州」一事太過出名,許多人受此事影響,誤以為占據江陵就能長驅直入,直接威脅江東。
其實不然。
真正決定荊州能否對江東形成致命威脅的,是夏口,也就是如今的武漢。
要不然,江夏怎麼會是荊州防範江東的東大門?
「善!」
「子淵此乃妙計,三路夾攻,孫策必亂!」
劉備聽完計策,拍案叫好。
此計定下,他立即忙碌起來,分派任務。
先命孫干乘船沿沔水北上襄陽,聯絡劉表。
又命簡雍沿江夏南岸走陸路奔往豫章郡,通知太史慈。
忙活完這些,劉備隨後召集眾將,升帳議事。
大帳中。
劉備按劍而立,站在案首,環視兩側眾將。
「諸位,此次出兵聲援呂布…」
片刻之後,他簡單向眾人說明緣由後,開始點將。
不過如今跟隨南下的眾將幾乎都是後加入的,並沒有經歷徐州背刺,倒也對呂布仇恨不深,並沒有多少牴觸。
「甘寧。」
一聲令下,甘寧抱拳出列:
「末將在!」
「興霸,近數月水師操練如何?」
「能否出戰?」
劉備目光直視他,相問道。
甘寧一聽,面上陡然自信滿滿:
「主公,寧願為先鋒,我必取西塞守將徐琨首級來獻!」
劉備見其語氣,心中擔憂盡皆散去。
多月的相處,他深知甘寧性格,雖然狂傲,但從不虛言。
既然敢打包票,說明水軍已成戰力。
由於最初的承諾,劉備在進駐江夏時,就已任命甘寧為江夏水軍都督,撥給錢糧讓他私募水卒三千餘人組建水軍。
什麼,你說江夏郡目前還是劉表的?
劉備表示,郡縣名義上是你的。
但現在不是我駐軍,替你抵禦外敵,看家護院嗎?
那我先權且封一封下屬,頂一頂沒問題吧?
問清實情後,劉備劍已出鞘,舉劍喝道:
「好!」
「甘寧,本將命你率麾下水師為先鋒,進取西塞。」
「諾!」
甘寧迅速抱拳,領命道。
「張繡。」
「末將在!」
「我命你領本部兵馬留守江夏,確保後方安全。」
「諾!」
張繡聞訊,欣然應允。
他並未覺得有不妥之處,畢竟此番是順江東下,基本都是以水戰為主。
那得熟悉水性,能熟練操控舟船的水卒。
他一介北方人,坐船都尚且頭暈目眩,哪還有餘力去作戰。
身為北方將領,不擅水戰,留守正合適。
所以,老劉才安排他守家。
另一方面,張繡威名在外,有他坐鎮後方,也能防備劉表起歪心思,謹防變卦。
雖說這是小機率事件,但…
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老劉經歷了徐州之變,再此吃過虧,現在行事格外謹慎。
隨即,劉備再看向魏延,說道:
「魏延!」
「末將在!」
「你領兵馬隨我中軍一道出發,為甘寧後援。」
「得令!」
魏延爽快答應,毫無怨言。
雖然一向與甘寧不對付,但安排其為先鋒,他也並未爭搶先鋒之位。
前番甘寧新附,在江上連戰連捷,將孫策為首的一眾江東驍將幹得滿地找牙,這些魏延都親眼所見。
這讓他不得不承認,真論起水戰功夫,饒是他自命不凡,也確實不如甘寧。
軍議結束後,江夏各部兵馬迅速集結。
甘寧先行率領三千水軍並麾下八百錦帆軍,乘百餘艘船隻低調出發。
不過,他卻並未用大船開路,而是收起旗幟,皆用小船沿江東下,分散航行。
這就導致目標小,動靜小,成功避開了江東耳目。
直到逼近西塞僅有一二十餘里時,守將徐琨才收到劉軍進犯的警報。
但…
為時已晚。
此刻的甘寧終於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他當即下令全軍亮出旗幟,揚帆全速襲向西塞大營。
這一時間,西塞駐軍倉促應戰,徐琨尚還來不及組織防禦部署,劉軍水師已經殺到。
甘寧站立船頭,親自指揮。
不斷下達指令,令旗揮動,指揮著一艘艘的船隻發動攻勢。
先是派他麾下最為驍勇的錦帆軍各自乘著走舸,快速登上西塞山。
錦帆軍本就是甘寧先前橫行江上的王牌勁旅。
是集水、陸兩棲的精銳部眾。
此番剛一殺上西塞防線,便勢如破竹,掀起了腥風血雨。
錦帆士卒各執朴刀,無不以一當十。
頃刻間,毫無防備的江東軍被殺得節節敗退。
在錦帆軍的牽制下,江上的後續水軍順利登陸,一齊殺上大營。
伴隨著水卒越來越多,西塞防線隱隱很快就要崩潰。
徐琨見形勢危急,也不敢有所耽擱。
他當即喚來親信,低聲吩咐道:
「汝快馬加鞭去淮南前線稟報孫將軍,就說劉備順江而下,率水軍來襲,敵將甘寧驍勇,請求速速回援。」
「不然,西塞若失,江東危矣!」
「諾!」
聽聞指令,親衛也心知軍情緊急,立即拱手領命而去。
派出了信使,徐琨心下已抱必死之心,誓與西塞防線共存亡。
旋即,他將被錦帆軍殺退的眾將士召集起來,揮刀高聲鼓舞著士氣。
「將士們,隨我殺敵!」
「守住西塞防線,斬敵首級越多者,戰後本將親自為他向吳侯請功。」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在功勳的激勵下,的確是稍稍遏制住了麾下士卒的懼意。
眼見軍心回升,士氣稍振。
徐琨身先士卒,當即率部迎戰,殺向奔來的劉備兵馬。
轉瞬間,雙方圍繞著西塞歸屬,展開了激烈的肉搏廝殺。
雙方你來我往,刀光劍影叫不斷有人倒下。
嘶吼聲此起彼伏!
一時之間,戰況慘烈。
每時每刻,雙方都有士卒被砍倒在地。
眾多士卒的甲冑上淌著鮮血。
此時徐琨整道身影已成血人,戰袍浸透鮮血,面目猙獰。
他揮舞染血戰刀,帶領將士死戰不退。
麾下士卒們受其鼓舞,紛紛戰意高漲。
「殺…」
他依舊捨生忘死,親自率眾阻敵。
麾下將士受其鼓舞,奮勇殺敵,竟一時擋住了劉軍攻勢。
倒是讓甘寧所部水軍無法寸進!
甘寧站在船上,看得火冒三丈,不由怒罵道:
「該死的狗東西,找死…」
「等我上去宰了他!」
說罷,他抄起戰刀,就領著百餘親兵乘小船沖了上去。
他身先士卒,一路砍瓜切菜般殺開血路,凡是有攔路之敵,皆成了刀下亡魂。
很快,他的目光就鎖定到不遠處的江東將領徐琨。
「賊子,好膽!」
「敢在乃翁面前逞能?」
甘寧一聲怒罵,聲震四方。
他挺刀直奔徐琨而去,氣勢凜凜。
正在拼死阻敵的徐琨聽到吼聲,心頭一緊。
隨即也感受到側翼有一股強悍的氣場襲來。
他眉頭一皺,頓感不妙。
連忙舉刀回身格擋。
「哐鐺…」
雙刀相撞,發出了金屬轟鳴般的聲響。
「鐺」的一聲,徐琨微微甩了甩手,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抬頭掃向對方,看清是甘寧,臉色頓時變了。
如今的甘寧,在江東軍中可是凶名在外。
沒法,他先前連破黃蓋,射殺凌操,連一向所向披靡的孫策都曾敗下陣來。
所謂是人的名,樹的影。
甘寧新歸劉備,輝煌戰績皆是對江東兵將刷出來的。
這面對江東兵馬時,自然是分量十足。
何況,這一交手,徐琨就感受到了甘寧的強悍。
他只覺得,自己不是對手。
只是一擊試探,甘寧已然知曉徐琨深淺。
旋即,他不給對方任何的機會,再度揮刀殺上。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若他敗退,恐麾下將士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軍心,都將徹底渙散。
那西塞山防線失守將成定局。
縱是明知不敵,但此時退無可退,徐琨刨除雜念,硬著頭皮再戰。
二人身陷亂軍之中,廝殺起來。
只是…
僅十餘個回合,徐琨便被甘寧全面壓制。
他身上接連掛彩,創傷頻增,愈發的險象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