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眉頭一皺,低聲道:
「果不出夏侯子淵所料,江東孫策真要率部進犯。」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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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嘀咕一番,神色一沉,當即對侍從下令:
「速去召集陳宮前來。」
「是。」
侍從抱拳領命,快步離去。
約一兩刻鐘,府外響起匆忙的腳步聲。
呂布很清醒,並沒有選擇住進袁術修建的皇宮。
他深知一旦住進去,肯定會有人借題發揮,自己勢必將重蹈袁術的覆轍。
所以只徵用了九江郡的官署作為臨時住所。
未過多久,陳宮疾步走了進來。
呂布抬頭看他,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堂內氣氛有些凝重。
二人默視對方,面上都不約而同升起複雜之色。
陳宮心裡不安,同時藏有一絲愧疚。
之前他曾與八健將之一的郝萌私下聯絡過袁術,雖然呂布事後沒追究,但明顯對他起了戒心。
和演義里發展不一樣,陳宮失寵不是因為陳珪、陳登父子的挑撥。
而是他自己先與袁術勾結,讓呂布起了疑心。
後來陳氏父子才抓住機會,漸漸取代了陳宮的地位。
所以,為何在下邳之戰時,陳宮建議呂布帶精銳出城駐紮,內外呼應,可保城池不失。
但連呂布的夫人都反對這個計劃,為什麼?
很簡單,陳宮有前科。
誰知道他會不會趁呂布出城時,又搞什么小動作?
兩人互相對視良久,呂布目光凝重,沉聲問道:
「公台,如果時光倒流,當初本將聽了你所獻的計策,帶兵出城策應,現在是不是已經擊退曹操,守住下邳了?」
陳宮聽後,神色凝重,捋須道:
「未可知也!」
他沉吟半響,忽然拱手作揖,深深行了一禮:
「若溫侯還信得過我,宮願將功折罪,助將軍重振旗鼓,闖出一片天。」
此話一出,呂布愣了一下,沒想到陳宮會突然這麼變態。
他盯著陳宮的眼睛,發現對方眼神異常堅定,這是以前從未見過的。
「莫非以前公台都是在利用我?」
呂布心裡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其實他猜得沒錯。
當初陳宮在兗州煽動士族支援呂布,就是看中他的武力能對抗曹操。
後來在徐州私通袁術,也根本沒想過真心投靠。
但…
這次不一樣了。
陳宮徹底放下士人的矜持,決定真心輔助眼前這個邊地武夫。
不為別的,就沖呂布雖然頭腦簡單,但未曾虧待過他。
看著陳宮終於真心歸附,呂布頓時眉開眼笑。
「公台快起來…」
「咱們重新開始就是!」
呂布連忙上前兩步,親自扶起陳宮。
陳宮見狀,頓時心頭一熱,深深作揖:
「宮必不負溫侯信任。」
兩人冰釋前嫌,化解心結後,氣氛輕鬆了許多。
分主次落座後,呂布神色陰沉,將孫策欲圖來犯的訊息詳細告知。
說完,他認真問道:
「不知公台可有應對之策?」
一言吐落。
陳宮聽後,閉目沉思片刻,睜眼道:
「孫策突然北上,若不出宮所料,必是曹操暗中派人聯絡。」
「他想借江東之力消耗我軍,自己坐收漁利。」
「又是曹操?」
呂布聞言,勃然大怒,拳頭捏得咯咯響。
「正是。」
陳宮點點頭,隨即分析著:
「前番下邳之戰相持數月,消耗了曹軍大量軍需糧草。」
「短期內曹操無力再戰,但又擔心溫侯在淮南站穩腳跟,之後將對他產生威脅,所以挑唆孫策來攻。」
他言語吐落,緩緩為呂布揭開了曹操的算計。
「奸詐的曹賊!」
呂布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臉色陰沉。
他厲聲罵了幾句,隨後抬頭下令:
「好!」
「我這就調兵南下,先打孫策。」
「可行。」
陳宮聽罷,微微點頭贊同。
得到陳宮支援,呂布不再猶豫。
他立即調動軍隊向南進發,重點防守合肥和芍陂一帶,防備孫策突襲。
北邊防務則交給陳宮負責,並派魏續協助,以防曹操趁機偷襲。
就在呂布加緊備戰的同時,派往吳郡的使者也順利返回。
下邳,州牧府。
使者快步走進正堂,向正在批閱軍務的曹操行禮道:
「主公,屬下已成功說服孫策北上攻打淮南,特來復命!」
「很好!」
曹操聞言,迅速抬頭望來,滿意地點頭:
「你一路辛苦,先下去好生休息吧。」
「是。」
使者聞訊,領命退下。
使者剛退。
堂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探子匆匆奔入堂內,拱手稟報:
「主公,最新訊息,呂布正在向合肥一帶增兵,似有防備孫策之意。」
曹操聽完,捋了捋下頜長須,臉上露出笑意:
「好!」
「呂布與孫策交戰,對我們可是大好事。」
曹操說完,他目光掃到案几上的絹帛,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這是近日尚書令荀彧剛送來的書信。
信中稱:
今歲攻伐徐州數月,府庫錢糧消耗巨大。
雖有秋收補充,但若繼續用兵,恐怕撐不到明年。
以彧之見,建議主公暫住下邳休整,陳兵徐州,予以震懾東邊。
待來年之後,再議出兵之事。
看完信,曹操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孫策身上,指望他能牽制住呂布。
好在目前局勢正朝著他預期的方向發展。
寒冬突至,大雪紛飛。
轉瞬之間,晚秋已過,嚴寒歲月到來。
天下各州積雪覆蓋,覆蓋著白茫茫一片,頗有銀裝素裹的味道。
周瑜在入冬前籌集好軍糧,調集廬江兵馬,對合肥先行發動試探性進攻。
但呂布親自坐鎮合肥,麾下兵員戰力強悍,幾番交手都沒能占到便宜。
隨著天氣轉冷,呂布下令全軍退守合肥,加固城防。
城外天寒地凍,士兵們連兵器都握不穩,根本無法攻城。
周瑜見狀,只得率軍撤回廬江,等待來年再戰。
一時間,戰事暫時平息,各地重歸平靜。
將視線轉移到北邊,再看河北戰場,袁紹大軍仍陳兵易京,死死圍住城池。
袁紹心裡清楚,公孫瓚已是窮途末路。
此時撤軍,必將功虧一簣。
他決心一鼓作氣拿下易京,徹底收復幽州。
雖然進攻命令已下,但天寒地凍,袁軍各部只能暫時…各自緊守營盤休戰,待開春再行發動最後的總攻。
袁軍大營內,這時麾下謀士審配快步走入,抱拳行禮:
「屬下見過袁公。」
「正南來了,不必多禮。」
袁紹抬頭看來,放下手中軍報,笑著揮手道。
今年戰局順利,公孫瓚接連敗退,連聯絡黑山軍的援軍都被截斷。
如今易京已成孤城,袁紹自是心情大好。
「正南此來,可是有要事?」
袁紹端起冒著熱氣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熱茶,隨即問道。
審配聽後,上前兩步,正色道:
「袁公,目前易京雖成孤城,但公孫瓚將其經營得固若金湯。」
「我軍若強攻,即便能破城,恐怕也會損失慘重。」
袁紹聽罷,眉頭微皺,凝神相問道:
「那依你之見,可有良策?」
審配之言,其中道理,他又何嘗不明白?
但公孫瓚死守城內,糧草充足,除了強攻確實沒有別的辦法。
稍作沉吟,袁紹目光緊緊凝視著他,皺眉說道。
「公孫瓚囤積了大量糧草,他要是鐵了心不出來,我們只能強攻。」
審配眼中精光一閃,拱手道:
「袁公,屬下有一計,或許能輕鬆破城,減少傷亡。」
袁紹一聽,眼前一亮,面上頓時來了興趣:
「哦?你有何妙計?」
「正南,快說!」
審配聞言,緩緩走到地圖前,指著易城西南角,沉聲說道:
「據屬下觀察發現,此處土質鬆軟。」
「若能暗中挖掘地道,從地下突襲,就能破壞他們的防禦工事。」
「這樣一來,公孫瓚精心打造的防線,就不攻自破了。」
審配一番話落,徐徐獻上了地道戰的計策。
袁紹聽完計策,略作思吟後,剛要下令,突然想到什麼,臉色陡然一沉:
「地道之計雖妙,但工程浩大,敵卒又站在高樓瞭望我方,恐怕瞞不過守軍。」
「若公孫瓚派兵襲擾,該如何應對?」
一瞬間的功夫,他腦子好似活躍了起來,言語變得犀利。
此話一出,審配神色依舊,早有對答之語。
片刻之後,他從容答道:
「屬下已有對策。」
袁紹一聽,面露激動之色,連忙問道:
「好!」
「還請正南儘快說來…」
審配早有準備,語氣稍緩,答:
「我軍可同時在易城其他方向發動佯攻,吸引守軍注意。」
「這樣即便城樓上有哨兵,也難以察覺。」
「妙!」
袁紹眼前一亮,追問道:
「具體如何實施?」
審配聽罷,頓了頓,繼續解釋:
「待地道挖通,可派精銳死士潛入,先摧毀城防箭樓。」
「只要開啟缺口,大軍就能輕鬆破城。」
耳邊緩緩傳來審配的良策,袁紹越聽越興奮,面色激動不已,拍案叫絕:
「此乃妙計!」
「傳令下去,就依此計而行,開春後立即執行。」
「諾!」
審配聞言,拱手領命。
見計謀被採納,嘴角上揚,露出滿意的笑容。
…
河北袁紹正全力圍攻公孫瓚,意圖吞併幽州。
與此同時,遠在南邊的荊州。
江夏郡,重鎮夏口。
劉備與夏侯博近日來,整日纏綿一塊,正在帳中密議奪取荊州之事。
大帳中,夏侯博指著案上地圖,緩緩分析道:
「經過數月經營,江夏民心已逐漸歸附。」
「據我推算,最遲明年夏天,我們就能對劉表用兵。」
劉備聽後,點頭贊同,但隨即皺眉道:
「只是......」
「我們該以什麼名義出兵?」
「若無正當理由,即便拿下荊州,也難以服眾。」
此話落下,他臉上也流露一絲憂慮。
夏侯博聞言,一時也陷入短暫沉思。
片刻以後,他也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他深知老劉的秉性,也明白其顧慮。
奪取一地不是關鍵,考慮的是更深層次。
老劉自然想要奪取荊州,但更在意師出有名。
要有一個能站得住腳,翻臉的理由,至少不是直接暴力入侵。
要真願意暴力入侵,早在鴻門宴時,他就默許劉曄拿下劉表,也不至於等到現在了。
雖然之前剛入南陽時,他已向劉備分析了權變之道。
但老劉秉性並非完全是曹操這樣的梟雄作風。
即使有所轉變,骨子裡仍保留著仁義之心。
現在的老劉,就像歷史上入蜀後的狀態,即漸漸有了梟雄之資,但又保留著仁德之名,並非完全奔著做事不計較名聲去的。
但話說回來,能轉變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
在夏侯博看來,有些東西是天生註定的,這樣的性格反而更好。
一個完全不顧名聲、不念情義的劉備,還是那個令人敬仰的漢昭烈帝嗎?
一個在臨終之前,說不出惟賢惟德,能服於人的人,還是令我們熟悉的劉皇叔嗎?
老劉的魅力就在於仁德,愛護百姓,雖處亂世,但保留了一絲底線。
因此,夏侯博也決定了順著劉備的思路來謀劃。
既然要名正言順取荊州,那就想辦法找個合適的出兵理由。
夏侯博沉思片刻,開口道:
「主公不必多慮。」
「有道是車到山前必有路。」
「待明年我軍在荊州站穩腳跟,自然能找到合適的出兵理由。」
說罷,他目光鄭重看向劉備,舉例道:
「比如…可以藉口曹操進犯南陽,以回援為由,率部北歸。」
「向劉表索要錢糧,以為抵禦江東的酬謝。」
「若他拒絕,便可藉機發難。」
「類似的方法還有很多。」
「那時候,博自會為主公尋到合適的法子取。」
劉備聽完,眉頭舒展:
「子淵心裡有數,那我就放心了。」
自從有了夏侯博的加入,劉備做事越發得心應手。
無論多棘手的問題,夏侯博總能想出解決辦法。
久而久之,劉備已形成依賴,遇事必問:
「子淵有何高見?」
「子淵可有良策教我?」
…
起初,劉備只把夏侯博比作孫臏。
可經過時日印證,他還低估了。
這遠遠不止…
如今看來,這分明是吾之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