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憑藉自身勇武親自斷後,高順率陷陣營掩護突圍,各部相繼擊退曹兵,殺出了一條生路。
但許褚、典韋縱馬趕來,隨之纏住了他。
二將自徐州攻伐以來,也與呂布交戰多次,戟法路數都早已摸清。
剛一激戰,呂布頓時眉頭一皺。
二人揮刃合圍,招招逼其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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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戟迎戰,卻總被另一人截斷攻勢。
二將配合默契,纏鬥十餘合,竟令他難以施展。
呂布神色微變,餘光掃視陣中,見自己被拖住以後,麾下騎兵也架不住曹軍陣型的圍剿。
曹兵陣型漸合,呂軍騎兵接連倒下。
須臾之間,折損不小。
曹操立於陣前,目光如炬,見遠處煙塵滾滾,呂布軍正拼死突圍。
他環視左右,捋須冷笑:
「縱使呂布與劉備暗通款曲,今日也休想逃離此地。」
「呂布不死,我心難安。」
此話方落,一側的謀主荀攸快步近前,低聲道:
「主公,呂布傾巢而出,下邳空虛。」
「可派一將繞過去,襲占城池。」
曹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點頭道:
「善!」
「公達之言甚合我意。」
旋即,他當即轉身喝道:
「子廉,你率本部速取下邳城。」
「諾!」
曹洪抱拳領命,迅速轉身便點齊兵馬而去。
戰陣中。
伴隨著局勢的惡化,呂軍愈發難以抵擋。
特別是當曹洪攻入城內,將曹字旗插上城頭時,呂布麾下騎卒紛紛士氣大跌。
呂布此刻心下大急,手中揮戟速度愈來愈快。
他想要迅速解決眼前這該死的二人,好率眾突出重圍。
只是,許褚、典韋針對他練出了一套合擊戰法。
二人雖不能傷他,可專門防禦之下,卻是無懈可擊!
讓呂布遲遲難以尋到破綻。
「溫侯休驚!」
「張遼來也!」
就在全軍上下軍心萎靡,局勢進一步糜爛之時,遠處突然揚起一陣塵土飛揚,蹄聲大作。
張遼攜眾從曹軍陣後殺入,沿途所過,無一人可擋。
轉瞬間,便攪亂了曹軍陣型。
張遼定睛一瞧,便縱馬挺刀殺向呂布所在的方向。
「哐當…」
一刀斬過,張遼盪開三人的攻勢。
而後,二將各執一將捉對廝殺。
呂布挑上了許褚,掌中畫戟接連舞動,火力全開。
一戟接著一戟的攻勢,當真宛若鬼神莫測之能。
許褚最初還能揮刀勉強格擋。
可面對全盛的呂布,漸漸相形見絀。
方才二人能擋住呂布,純是由於練出了一套鐵壁戰術。
現在兩人被分開,卻無法施展。
單對單,難以抗衡開了無雙的呂布。
呂布全力以赴之下,很快就殺退許褚。
隨即,他也絲毫不戀戰,令張遼撤入戰團,一起率眾往外突擊。
下一秒,在呂布、張遼的身先士卒下,眾呂軍將士再度爆發出驚人的戰力。
曹營之中一時無人匹敵!
再加上,先前先行突圍出去的高順也遲遲不見呂布殺出重圍,遂領陷陣營折返接應。
夾擊之下,曹軍陣型已亂。
呂布一行迅速殺出,往南邊疾行。
曹操見狀,心中直呼可惜,正欲揮手下令追擊。
荀攸適時拱手提醒:
「主公,夜已深,外邊敵情不明。」
「貿然追出,恐有危險。」
「下邳新收,當大軍入城穩定人心,以免生變。」
曹操聽罷,躁動的心思也被勸住。
稍作思吟後,遂也揮手各部停止追擊,轉而列陣緩緩入城。
大軍沿門洞進入,曹操打馬而入,渾身意氣風發。
雖跑了呂布,美中不足。
但鏖戰了數月的下邳城,今夜終是奪下。
至此,他夢寐以求了數年的徐州,亦是得償所願的納入治下。
區區呂布,逃便逃了。
已是雄踞兗、豫,徐兼司隸之地的他,此刻已不懼一喪家之犬。
…
而在另一邊,呂布率眾成功突圍後,全軍沿南邊狂奔。
劉軍探子亦先一步將訊息傳遞迴來。
夏侯博聽聞下邳變故,略作沉吟,便下令麾下各部集結。
「叔至,文錦,你等隨我一道出營相迎。」
待張繡,陳到二人入帳,夏侯博神情嚴肅,沉聲道。
「是。」
二人深知自家軍師在主上心中的地位,此番本就是為護佑其安危而來,聽令後沒有半分遲疑,迅速應道。
夜半子時。
深秋之夜,已是漸漸有了寒意。
劉軍上下等候多時,方才聽聞北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戰馬嘶鳴聲。
「來了。」
夏侯博聽聲辨位,環視四周,打起精神道。
不一會兒,為首一人身材高大,手持方天畫戟,胯下渾身血紅的赤兔神駒,率先出現在眾人眼帘。
夏侯博透過火光望過,如此標誌性的裝束又如何不識?
「閣下便是呂溫侯否?」
夏侯博上前一步,呼道。
從旁陳到緊握長槍,神情嚴肅。
呂布驍勇之名實在太深入人心了,一旦其發難…
呂布奔到近前,勒馬而立,睥睨道:
「閣下是?」
「此乃我主帳下軍師,複姓夏侯,名博,字子淵。」
陳到戒備不減,高聲介紹道。
「夏侯博?」
呂布聽罷,心下暗自念叨兩句,思忖道:
「這名似乎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只是一時半會卻是回想不起來了。
「多謝彼主不計前嫌,派遣兵馬接應。」
片刻之後,呂布也由衷伸手道謝。
他前番派遣張遼南下求援,其實主要是將希望放在劉表身上。
至於南陽劉備,他其實並沒有抱以想法。
原因嘛…
很簡單,原本坐擁偌大徐州的是他,是因自己的緣故才無奈西歸南陽立足。
可令他沒想到…
坐擁荊州數郡的劉表按兵不動,言辭拒絕。
反而是他不抱希望的劉備發兵了。
旋即,呂布跳下赤兔馬,當即向夏侯博介紹起麾下眾將。
陳宮,高順,張遼等耳熟能詳之人皆在。
倒是八健將加上張遼,也尚缺兩人。
夏侯博很快就注意到了這細微的一幕。
一為臧霸。
不過此人本就擁有一支獨立武裝「泰山兵」,割據琅琊郡。
無論誰入主徐州,都是聽調不聽宣,陽奉陰違。
儼然是徐州當地的土皇帝。
此番呂布窮困,脫離也是常理之中。
但另一人也不在,就有些奇怪了。
夏侯博沉聲相問:
「久聞呂將軍麾下有能征慣戰的八健將,如今何故缺失?」
呂布聞言,搖頭解釋道:
「哦,你是說臧霸,郝萌?」
「臧霸在曹操決沂、泗二水灌下邳時,便已脫離。」
「郝萌則在先前暗通袁術,欲圖謀我性命,已被高順所斬。」
「什麼?」
「已被殺了?」
誰料夏侯博一聽,眼中怒意再也掩飾不住,驚詫道。
「怎麼了?」
反倒是讓呂布滿懷疑慮,目光緊緊看向他。
夏侯博眸中好似要噴火般,厲聲道:
「可恨!」
「我不能手刃仇敵…」
此言剛落,呂布腦海里瞬間就回想起來了一段往事。
當時郝萌奉他令在沛國南部一帶籌措錢糧,後續的確是有向他回稟過,因夏侯氏拒絕納糧,他遂縱兵劫掠。
雙方最終爆發了激烈衝突。
夏侯家私兵部曲折損殆盡,全軍被郝萌屠戮。
唯有一青年殺出重圍逃走。
「沛國夏侯氏倖存之人該不會就是他?」
念及此,呂布細細打量著夏侯博,見他提起郝萌時眼中怒意盡顯,一副咬牙切齒之狀。
他心下瞭然!
「閣下家族一事,是布御下無方。」
「如今屠戮夏侯氏罪魁禍首郝萌已死,還請夏侯軍師諒解!」
呂布略一沉吟,也深知目前家人還需仰仗劉備照料。
夏侯博此刻身為其左膀右臂,想來有極高的話語權。
他遂主動說明原委,並躬身賠禮致歉。
夏侯博目光緊緊凝視呂布,好半響後,只得化作一聲嘆息。
雖然對於眼前這貨的人品很不感冒。
他也很想此時直接幹掉呂布,為全家報仇。
但理智告訴他,此時非是翻臉之時。
先不談目前對方尚有精銳,真打起來己方占不了多少便宜。
何況,以呂布之勇,自己加上陳到、張繡恐怕也難以抗衡吧?
當然,這都僅是客觀因素。
留著呂布,對他們而言,還有大用。
「罷了,事已過去,況且仇人郝萌已死。」
「溫侯,請入營細談後續之事。」
夏侯博心下迅速權衡利弊後,也快速揮手邀請道。
「好!」
呂布見對方並未追究,也長鬆口氣。
隨即,他側首吩咐道:
「傳本將令,紮營。」
「高順,眾將士廝殺半宿,已顯疲態。」
「你負責安頓將士們休整。」
高順聞訊,迅速抱拳道:「諾!」
一切安排就緒,呂布才跟隨著夏侯博入營。
主帳中。
眾人分主次坐定。
陳到形影不離,手不離劍,護衛左右。
夏侯博目光緊緊看了過去,相問道:
「據我收到的軍情稱,此番溫侯已放棄下邳,率眾殺出。」
「此刻城池已被曹軍所奪。」
「徐州全境全部落入曹操之手,不知呂將軍接下來有何打算?」
一語吐落。
帳中短暫的陷入寂靜之中。
呂布一時愣了愣,似是不知如何回答。
好半響,他深思一番後,沉聲道:
「徐州已失,本將無有立錐之地。」
「此番我主要是護送妻女南下,待貴軍接應後,我便離去。」
「溫侯何往?」
夏侯博聞其打算,頗為好奇。
時至如今,原史時間線悄然發生了改變。
因他的出現,呂布並未一直堅守到下邳城破,而是提前舉眾殺出重圍,避免了兵敗被俘的窘迫局面。
那這人的去留就充滿了懸念。
以目前的形勢而言,天下雖大,恐還真無其容身之地。
呂布沉吟片刻,也不隱瞞,直言道:
「我準備之後就孤身北上,前去歸附好友張揚。」
「張揚?」
夏侯博聽後,暗自念叨一番。
這傢伙應該是還沒收到張揚的死訊吧?
若他所料不錯,張揚就是死於建安三年,發兵救援呂布的途中。
因部將楊丑叛變,被其殺害,部眾被吞併。
言語落下,夏侯博沉默多時後,方道:
「張揚僅有河內一郡之地,地狹兵少,夾在曹、袁之中,處境恐是自身難保,怕是無力收留溫侯吧?」
「此話怎講?」
呂布面露狐疑,相問道。
「溫侯氣勢凌人,不論袁紹或是曹操皆容不下你。」
「你此去河內,怕是保不住你。」
此言一出,呂布思慮片刻,一時不由沉默了。
他明白,眼前這小子說得沒啥問題。
以他那位好友的實力,肯定是擋不住曹、袁兩家的。
那自己此去,也幾乎就是死路一條…
「那…那本將不去,又能去何處呢?」
沉吟半響,呂布目光凝重,問道。
見其面上盡顯無力,一臉束手無策。
夏侯博嘴角上揚,一副陰謀得逞的笑容。
他語氣稍緩,說道:
「不知溫侯可願復仇曹操,重新奪回失去的這一切?」
一語落下,呂布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吐出一字:
「想!」
「既如此,我有一計,或可讓將軍重振旗鼓。」
夏侯博微微一笑,沉聲道。
呂布一聽,面上頓時來了精神,眼中滿懷希望,當即問道:
「何計?」
「淮南袁術,去歲經歷大敗,如今只得苟延殘喘。」
「我有一計,可驅袁術。」
「屆時,九江、汝南南部暫時閒置,我主目前意在荊州,暫無力管控。」
「溫侯可據此二郡,潛心恢復實力。」
「而後,劉、呂兩家私下達成盟約,共進退如何?」
一番話娓娓道來。
夏侯博緩緩說出了方才思索到的計劃。
這一計其實並非他事先所謀劃。
起初,他確是一開始的打算,北上接應呂布家眷,然後以收納呂布麾下眾將為條件,護佑妻小餘生平安。
可他卻沒想到,呂布竟如此果斷,此次直接放棄了下邳全城,率眾突圍了出來。
呂布麾下兵力有所保留,並未折損殆盡。
形勢有變!
那他的計劃自然也不能循規蹈矩。
他沉吟之後,便將主意打在了袁術身上。
袁術如今已是冢中枯骨,占據淮南毫無意義。
既如此,還不如趁早滅掉他,將九江、汝南這二郡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由於目前夏侯博為老劉規劃的方略是,先以全據荊州為目標。
那短期之間,自然是沒法將目光放在北邊。
但曹操橫掃徐州,中原眾諸侯基本已被肅清。
雄踞兗,豫,徐兼司隸幾乎四州之地的曹操威脅已然不小。
尚有橫掃江東,據有三郡的孫策也虎視眈眈。
那…
扶持呂布坐鎮淮南、汝南,便成必然。
利處有二:
其一,淮南、汝南毗鄰廣陵、潁川,只要呂布尚在,以其之勇那就是對曹操極大的威懾。
這就會讓曹軍上下不敢有輕視之心,從而分散注意。
讓曹操之後不能全心全意的調集兵馬南征南陽。
這也算是變相的減輕了宛城以北的防務壓力。
此舉,算是未雨綢繆!
其二,九江以南接壤廬江,廬江郡被孫策新占。
呂布據之,則形成一種局面,鉗制南北兩邊的孫策、曹操。
這對於己方而言,將提供更多變數。
至少在奪取荊州期間,讓老劉多了許多寶貴時間,操作性增強很多。
至於…
呂布會不會重新崛起,繼而威脅自家?
夏侯博表示,毫不擔憂!
僅憑淮南之地,呂布是壓根難以發展的。
首先是地緣問題,淮南四戰之地,根本沒有可持續發展的戰略縱深。
每日不是在幹仗就是在幹仗的路上。
沒有穩固的基本盤,談何做大?
夏侯博前世玩過三國志11的一款即時戰略遊戲,其中他最煩躁的便是以壽春為基或是占了壽春城…
只要壽春一占,那恭喜你,準備頭疼吧!
你將會面對源源不斷的各方勢力來攻打。
毫不誇張的說,就算有百萬兵馬都是不夠填進來的。
故而,三國志11的壽春又被稱為「絞肉機。」
遊戲上如此,現實更是如此。
淮南四通八達,與各州郡皆接壤。
根本沒有穩固的發展環境。
其次,是人口問題。
在江淮的天災人禍下,眾士民收成欠佳,餓殍遍地,流民四起。
餓死者甚多…
又有袁術橫徵暴斂,不顧百姓死活。
人盡相食、逃荒…
再加上先前他勸老劉攜江淮民眾十餘萬奔返南陽安頓。
時至如今,淮南已是十室九空,人口凋敝的局面。
這是客觀原因。
當然,夏侯博的殺手鐧是呂布妻女。
將妻女藉以護佑為名送回南陽安置,名為保護,實為人質。
如此,扶持呂布便能避免昔日徐州被背刺的局面。
耳聞著夏侯博的妙計,呂布沉吟片刻,頷首應道:
「此策甚妙!」
「只是…聽聞汝南袁氏近年來不斷資助袁術錢糧,使其縱然大敗,兵力依舊不少。」
「我們該如何奪取九江?」
話音落下,他一臉狐疑,滿懷不解道。
夏侯博聞言,笑道:
「我自有妙計!」
「呂將軍盡請放心,且按我指令行事便是。」
呂布聞言,眼中雖藏有疑色,但見對方不肯道來。
此時也只得暫時埋藏心底,靜靜期待著。
…
而隨著呂布率眾突圍南下匯合後,次日一早,夏侯博便集結麾下兵馬啟程。
只是,大軍不是沿淮水往西,奔回汝南。
反而是南下,直奔淮水以南!